&esp;&esp;第123章 一切，似乎都来不及了
&esp;&esp;不得不说，
&esp;&esp;洛师兄如今的这般模样，实在是叫他们不安与心慌。
&esp;&esp;于是乎，
&esp;&esp;就这样过了两天之后，
&esp;&esp;被掌门安排过来照料洛尘的两名师弟，不由终于是忍不住了，
&esp;&esp;正想着是不是要上前去劝慰洛师兄，或是，干脆去跟掌门禀告此事、让掌门想想办法之际，
&esp;&esp;却见原本一直沉默坐在廊下的洛尘，忽然站起身来，
&esp;&esp;神色如常、眸色淡漠，
&esp;&esp;仿佛依旧是那冷峻如冰、凌厉锋锐的模样，
&esp;&esp;仿佛什么都未曾发生过一般，
&esp;&esp;他转过身来，垂眼望着他们，
&esp;&esp;声音因多日不曾开口，而显得略有些艰涩发哑，
&esp;&esp;他道：
&esp;&esp;“我无事，此处无需你们照料，你们且离开吧。”
&esp;&esp;……
&esp;&esp;“洛师兄……”
&esp;&esp;见他如此，
&esp;&esp;那两名过来照料他伤势的师弟，不免有些担心，忍不住开口唤道。
&esp;&esp;却见洛尘依旧不为所动，甚至连表情都未曾有过丝毫起伏，
&esp;&esp;只是语气平淡，再一次开口重复道：
&esp;&esp;“我真的无事，只是想一个人静静罢了。
&esp;&esp;此事，我自会和掌门禀告，你们放心离开便是。”
&esp;&esp;……
&esp;&esp;见洛尘的模样颇为坚决，
&esp;&esp;加之他看上去，似乎，的确是没什么异样，
&esp;&esp;二人不禁默默对视一眼，暗自猜想着——
&esp;&esp;也许洛师兄这几天坐在廊下，真的单纯只是想静静发呆罢了？
&esp;&esp;或许，他并不是因为云师兄的死，而感到难过？
&esp;&esp;毕竟，
&esp;&esp;他们二人的关系，貌似，听说也并不算太好来着……
&esp;&esp;甚至于，当时云师兄走火入魔的时候，
&esp;&esp;还毫不留情地刺了洛师兄一剑呢！
&esp;&esp;听说那伤势极深，差点直接要了洛师兄的性命！
&esp;&esp;不然，他也不会昏迷这么久才醒过来。
&esp;&esp;正是因为如此，
&esp;&esp;掌门才特意派他们二人过来，以方便照料洛师兄的伤势，
&esp;&esp;如此想来，
&esp;&esp;洛师兄应当不是因为云师兄的死，而感到难过才是。
&esp;&esp;这样想着，
&esp;&esp;他们二人于稍微犹豫了一番之后，便也点头应下，
&esp;&esp;就此，离开了逐月殿……
&esp;&esp;……
&esp;&esp;见他们二人身影消失在殿外，
&esp;&esp;整个逐月殿之中，终是只剩下他一人之后，
&esp;&esp;洛尘这才脊背一弯，面色一白，
&esp;&esp;似是强撑许久，终于支撑不住了一般，
&esp;&esp;倏而俯身半跪于地，再次吐出一大口鲜血来……
&esp;&esp;良久，
&esp;&esp;他方才缓缓直起身来，抬手不甚在意地擦了擦嘴角边的血，
&esp;&esp;随即，身形略有些踉跄地站起身来，
&esp;&esp;抬步朝着隔壁的房间走去……
&esp;&esp;……
&esp;&esp;偌大的逐月殿里，
&esp;&esp;如今，只剩下洛尘一人，
&esp;&esp;从来都锋锐凌厉、如同一把出鞘利剑一般，背脊挺得笔直的少年，
&esp;&esp;如今，却仿佛是有些不堪重负一般，微微弯了脊背，
&esp;&esp;面色苍白的几乎透明，
&esp;&esp;仿佛随时随地，都会被风吹散了去……
&esp;&esp;明明伤的是腹部，
&esp;&esp;明明腹部之上的伤口，还在不断往外渗着血，
&esp;&esp;然而，他却对此不管不顾，
&esp;&esp;只是伸出手，用力地摁在了左侧胸膛的位置，
&esp;&esp;摁到青筋凸起，摁到肋骨生疼……
&esp;&esp;为什么呢？
&esp;&esp;为什么这一处所在，竟是如此痛得厉害呢？
&esp;&esp;就仿佛是有人生生用尖利锋刃，
&esp;&esp;狠狠剜去了血肉，剥开了心脏！
&esp;&esp;里头空落落的，
&esp;&esp;似有寒风穿透而过，
&esp;&esp;唯见鲜血淋漓、剖筋刺骨，
&esp;&esp;生生疼的厉害，
&esp;&esp;疼的他几乎要说不出话来，几乎要直不起身来……
&esp;&esp;眼眶似是隐隐有些发烫，
&esp;&esp;却怎么也，落不下一滴泪来，
&esp;&esp;他想——
&esp;&esp;原来人痛到极致时，
&esp;&esp;竟是，真的哭不出来啊……
&esp;&esp;……
&esp;&esp;他站在门前，缓缓推开了房门，
&esp;&esp;里面的陈设模样，依旧是云澜离开那天时的样子，
&esp;&esp;虽然已过去许久，
&esp;&esp;他却依旧尽力保持着原样，
&esp;&esp;即便是进来清理灰尘时，
&esp;&esp;他也依旧是小心翼翼，不敢挪动分毫。
&esp;&esp;现如今，
&esp;&esp;云澜闲来无事时翻看的那本书，依旧还静静放在桌上，
&esp;&esp;似是在等待那一双纤细如玉、修长好看的手，轻轻将其翻页；
&esp;&esp;空气之中，
&esp;&esp;似乎还有那人身上清冽如雪、淡若尘烟，如寒泉碎冰般的淡淡清香气息，
&esp;&esp;若有似无，萦绕不绝，
&esp;&esp;仿佛下一秒，
&esp;&esp;便会有一清冷如雪、皎皎如月之人踏入房中来，
&esp;&esp;眉眼清绝，带着淡淡笑意，
&esp;&esp;同他轻轻道一句：
&esp;&esp;“洛师弟。”
&esp;&esp;……
&esp;&esp;洛尘用力攥紧了左侧衣襟，
&esp;&esp;用力到指节泛白的手，却是在止不住地颤抖，
&esp;&esp;眼眶泛红，几欲滴血，
&esp;&esp;却是生生流不出一滴泪来——
&esp;&esp;他们说，云澜死了……
&esp;&esp;那个如同清寒明月一般，持剑破开黑暗，
&esp;&esp;从此照亮他整个世界，成为世间唯一光亮的人，死了；
&esp;&esp;那个记得细细擦净手上的血，再将手递至他面前，
&esp;&esp;眉眼清绝，眸光沉静璀璨、如漫天星辰，同他道“别怕，没事了”的人，死了；
&esp;&esp;那个在万级踏云阶前，微弯了眉眼，轻轻揉了揉他的发顶，
&esp;&esp;笑着同他道“小师弟，那我就在踏云阶尽头等你啦”的人，死了；
&esp;&esp;那个曾扶着他，走过逐月殿每一处的人；
&esp;&esp;那个给他上药时，会轻轻给他吹气的人；
&esp;&esp;那个曾在篝火前，望着他的眼睛，
&esp;&esp;一字一句认真同他道“世间美好千万，而你，已是其中最为耀眼的那一个了”的人；
&esp;&esp;那个他喜欢了很多很多年、却始终不曾敢表露心意的人；
&esp;&esp;那个他追逐仰望了许多年、只敢偷偷藏在心尖上的人；
&esp;&esp;那个美好干净、明亮耀眼，他连站在她身边、都会忍不住觉得自卑的人，
&esp;&esp;死了……
&esp;&esp;……
&esp;&esp;云澜，死了，
&esp;&esp;他还来不及站到她身边；
&esp;&esp;他还来不及送出要给她的生辰礼物；
&esp;&esp;他还来不及鼓足勇气，
&esp;&esp;对她说：“我喜欢你，很喜欢很喜欢，喜欢了很多年。你能不能，转过身看看我……”
&esp;&esp;可是，
&esp;&esp;来不及了，
&esp;&esp;一切，都来不及了。
&esp;&esp;……
&esp;&esp;洛尘弯下了腰，屈膝半跪在地，
&esp;&esp;左侧胸口疼得，几乎让人喘不过气来，
&esp;&esp;喉间腥甜，胸腔闷疼，
&esp;&esp;骤然翻涌而上、铺天盖地的巨大痛楚，淹没席卷了他，
&esp;&esp;疼得他面色苍白、几乎透明，
&esp;&esp;仿佛下一秒就会倒下……
&esp;&esp;然而，
&esp;&esp;他却只是小心翼翼地，将脑袋轻轻倚靠在榻角，
&esp;&esp;动作温柔而小心，
&esp;&esp;似是怕惊碎了什么，
&esp;&esp;似乎，还能感觉到其上残余的气息温度，
&esp;&esp;仿佛唯有这样，
&esp;&esp;才能汲取些微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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