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第136章 梦魇
&esp;&esp;但，说罢，
&esp;&esp;云澜便忍不住暗自咬了咬舌尖——
&esp;&esp;她在问什么？
&esp;&esp;那么狠的一剑，定然是很疼的……
&esp;&esp;那般场景，
&esp;&esp;她现在回想起来，都忍不住后怕，都忍不住指尖发颤，
&esp;&esp;当时，
&esp;&esp;利剑几乎完全穿透了少年的腹部，
&esp;&esp;而她手中握着的沉雪，
&esp;&esp;几乎只剩下剑柄还在外间，
&esp;&esp;鲜血淅淅沥沥地淌了一地……
&esp;&esp;手掌之上，
&esp;&esp;所沾染着的鲜血滚烫温度，
&esp;&esp;她到现在，
&esp;&esp;都还记得十分清楚……
&esp;&esp;定然是很疼的，
&esp;&esp;定然是极重的伤势，
&esp;&esp;而最让人难受的，
&esp;&esp;是这般狠厉、毫不留情的凛然一剑，乃是自己所刺的……
&esp;&esp;……
&esp;&esp;云澜用力抿了抿唇，
&esp;&esp;紧紧捏着衣角，强行克制住自己不断颤抖的指尖，
&esp;&esp;声音微颤，眼睑低垂，
&esp;&esp;带着无尽的愧疚与自责，轻声道：
&esp;&esp;“对不起，洛尘……
&esp;&esp;真的，很对不起……”
&esp;&esp;然而，她这般话才刚刚说出口，
&esp;&esp;便被洛尘给打断了，
&esp;&esp;原本还安安静静躺着的少年，
&esp;&esp;如今，忽然伸出手，
&esp;&esp;隔着厚实柔软的被褥，
&esp;&esp;轻轻握住了她那一只藏在被褥之下，抑制不住、有些颤抖的左手，
&esp;&esp;就此，
&esp;&esp;止住了她还要继续的道歉话语……
&esp;&esp;……
&esp;&esp;洛尘抿了抿唇，
&esp;&esp;感受着腹部位置处，那仍时不时传来的剧痛之意，
&esp;&esp;然而，说出口来的话，却很是温柔而笃定，
&esp;&esp;他道：
&esp;&esp;“不疼，真的，一点都不疼……
&esp;&esp;云澜，我没事，别自责。”
&esp;&esp;他顿了顿，
&esp;&esp;似是觉得这般言语，仍有些不够，
&esp;&esp;便又缓缓坐起身来，
&esp;&esp;隔着被褥，温柔而克制地，轻轻握紧了那一只纤细如玉、却微微颤抖的手，
&esp;&esp;而后，借着清寒皎洁的月光，
&esp;&esp;垂眼望向床榻之上，那眼眶微微泛红、眸光略有些颤乱之人……
&esp;&esp;见她如此模样，
&esp;&esp;洛尘不由轻轻叹了口气，
&esp;&esp;忍不住伸出另一只手，
&esp;&esp;满是温柔地，轻轻揉了揉云澜如墨如绸的发顶，
&esp;&esp;随即，眸色认真地，直直望向那一双潋滟清晖、剔透如星的眼睛，
&esp;&esp;一字一句，开口道：
&esp;&esp;“还有，云澜，你永远都不必对我说‘对不起’，
&esp;&esp;无论，发生了什么……”
&esp;&esp;……
&esp;&esp;是啊！
&esp;&esp;永远不必对他说抱歉，
&esp;&esp;永远不必因为他而感到自责，
&esp;&esp;无论发生了什么，
&esp;&esp;无论她对他做了何事，
&esp;&esp;即便那一日，
&esp;&esp;他真的死在她的剑下，
&esp;&esp;他也心甘情愿、甘之如饴，
&esp;&esp;他也依旧舍不得责怪她，哪怕一丝一毫……
&esp;&esp;望着清寒月光之下，
&esp;&esp;洛尘褪去冷漠凌厉之色、满是温柔而认真的眼睛，
&esp;&esp;听着他一字一句、认真开口道出的话语，
&esp;&esp;云澜的一颗心脏，就仿佛被泡在了温热泉水里，
&esp;&esp;酸酸胀胀，却又暖意蔓延……
&esp;&esp;……
&esp;&esp;她觉得，
&esp;&esp;今夜的自己，实在是脆弱的有些过分了……
&esp;&esp;当此时此刻，对上洛尘满是温柔认真的眼神时，
&esp;&esp;她竟又觉得，自己的眼眶隐隐有些发热，
&esp;&esp;竟又莫名的，
&esp;&esp;有点想哭起来……
&esp;&esp;她明明，
&esp;&esp;不是这样的；
&esp;&esp;她明明，
&esp;&esp;已然许多许多年，都未曾流过一滴眼泪了。
&esp;&esp;可为何，偏偏在洛尘面前，
&esp;&esp;她竟莫名变得有些脆弱万分、不堪一击起来？
&esp;&esp;就仿佛，
&esp;&esp;云销雨霁，破晓天明，
&esp;&esp;她终于不用再一个人默默地舔舐伤口，强忍疼痛，
&esp;&esp;而终于是，
&esp;&esp;可以放心地，在另一个人面前，展露所有的脆弱，所有的情绪，
&esp;&esp;因为知晓，
&esp;&esp;那个人，会无条件地包容所有的她，
&esp;&esp;无论，她是什么模样……
&esp;&esp;云澜眨了眨眼，
&esp;&esp;强行克制住，自己眼眶里的氤氲热意——
&esp;&esp;怎么办？
&esp;&esp;她突然又有点想抱抱洛尘了……
&esp;&esp;……
&esp;&esp;不过，
&esp;&esp;洛尘倒是并不知道，云澜如今的心思。
&esp;&esp;此时此刻，
&esp;&esp;他只是垂眼望着云澜，似有那么一瞬间的恍神——
&esp;&esp;如今月色甚好，
&esp;&esp;清寒皎洁的月光，静静洒落在那人身上，
&esp;&esp;似乎给她镀上了一层薄薄银色光晕，
&esp;&esp;愈发衬得那人眉眼清冷、出尘绝世，不似凡尘之人……
&esp;&esp;而此时此刻，
&esp;&esp;云澜安安静静地，躺在雪色软枕之上，
&esp;&esp;恍如泼墨般的长发，于身后铺陈而开，
&esp;&esp;又有几缕蜿蜒在身侧，如同质地绝佳的墨色丝绸般，一路逶迤垂落在床榻之侧，
&esp;&esp;而云澜那一张清冷如雪、惊艳绝伦、恍若凝脂般的脸，
&esp;&esp;如今，缩在蓬松柔软的被褥间，
&esp;&esp;在如墨长发的映衬之下，
&esp;&esp;愈发显得白嫩如玉、晶莹剔透起来……
&esp;&esp;她纤长卷翘的睫羽微微颤动，
&esp;&esp;有些许氤氲的湿意藏在眸中，
&esp;&esp;抬眼认认真真朝他望来的模样，
&esp;&esp;竟莫名地，掩去了一贯的清冷疏离之意，显得有些乖软……
&esp;&esp;……
&esp;&esp;洛尘的指尖忍不住微微动了动，
&esp;&esp;几乎是用了莫大的气力，方才勉强克制住自己，想要伸手去仔细描摹那一清绝如画眉眼的冲动，
&esp;&esp;最终，他只是伸手，
&esp;&esp;再次轻揉了揉云澜蓬软如墨的长发，
&esp;&esp;眸中原本的冷峻凛冽悉数掩藏，只余下淡淡温柔之意，
&esp;&esp;轻声道：
&esp;&esp;“好了，时辰不早了，
&esp;&esp;莫要想太多，好好休息吧……”
&esp;&esp;见云澜乖乖点了点头，
&esp;&esp;又乖乖闭上了眼睛，
&esp;&esp;他方才忍不住微微垂眼，无声轻笑一下，
&esp;&esp;随即，便也重新躺了回去，静静阖上了双眼……
&esp;&esp;……
&esp;&esp;洛尘本以为，
&esp;&esp;自己会睡不着的，
&esp;&esp;毕竟，
&esp;&esp;在与云澜这般近的距离里，
&esp;&esp;身周四侧，鼻息之间，
&esp;&esp;可谓尽是云澜身上清冽如雪、淡若尘烟，如寒泉碎冰般的淡淡清香，
&esp;&esp;他应当很难稳定心神，
&esp;&esp;很难入眠才是。
&esp;&esp;然而，当夜色渐深，
&esp;&esp;当他听着不远处云澜的淡淡呼吸声，
&esp;&esp;他竟是渐渐地困意袭来，
&esp;&esp;慢慢睡了过去……
&esp;&esp;……
&esp;&esp;洛尘做了一个梦，
&esp;&esp;在梦里，他仿佛又回到了，
&esp;&esp;他从昏迷之中醒来，却忽然听到云澜死讯的那一天。
&esp;&esp;但梦里与梦外不同……
&esp;&esp;在梦里，
&esp;&esp;当他察觉到天虚子的不对劲；
&esp;&esp;当他暗使计策，借掌门名义引开天虚子；
&esp;&esp;当他偷偷潜入天虚子的寝殿之中；
&esp;&esp;当他阴差阳错地发现那条密道，
&esp;&esp;顺着蜿蜒而下的密道，发现那一处昏暗阴冷的密室时，
&esp;&esp;他却并没有在密室之中，
&esp;&esp;发现云澜的踪迹，
&esp;&esp;密室里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esp;&esp;让他忍不住怔在原地……
&esp;&esp;他被魇在梦里，
&esp;&esp;却全然不知……
&esp;&esp;……
&esp;&esp;他只觉得，
&esp;&esp;不该是这样，不该是这样的！
&esp;&esp;密室里面，怎么会是空的呢？
&esp;&esp;怎么会，什么都没有呢？
&esp;&esp;若是如此，
&esp;&esp;那他要找的那个人；
&esp;&esp;他朝思暮想、拼了命也想要见到的那个人；
&esp;&esp;他藏在心里许多年、却连心意都不敢同她说出口的那个人，
&esp;&esp;又到底，在哪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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