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林强走到近前,目光在苏桐玉,苏清晚,以及站在她们对面、身姿笔挺的江朝阳身上扫了一圈,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疑惑。
“咦?不是说今天清晚来相亲吗?” 苏林强左右张望了一下,
“那小伙子呢?是没来,还是……谈完走了?这么不守时,还是看不对眼,连面都没见就走了?”
他这话问得自然,仿佛没有看出现场三人有些略带尴尬的境况。
随后,他好似这才注意到江朝阳似的,带着长辈的熟稔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打趣,
“哟,朝阳同志,你怎么也在这里啊?之前在院里和你打招呼,一眨眼的功夫,就没人影了,原来是急着来公园找人啊。”
他顿了顿,目光在江朝阳和苏清晚之间意味深长地转了转,“这是……来找我们清晚?”
苏林强活了大半辈子,什么事情没见过。
刚才在院里,江朝阳那失态的一跑,结合他说清晚在公园相亲,这会儿又在公园巧遇江朝阳。
而且刚才隐约好像看到江虹淑和一个穿军装的走了……前后一串,他心里已经跟明镜似的了。
这会儿明知故问,不过是给年轻人递个话头,也顺便再考校一下江朝阳的品性和担当。
江朝阳面对苏林强的打趣,脸上没有丝毫的窘迫。
他坦然的面对着老爷子的目光,声音清晰而肯定,
“苏姥爷,您不用找了,和清晚相亲的人就是我。”
不管之前说的是不是他,他这会都要把这个给坐实了,和清晚相亲的人也只能是他。
“你?”苏林强脸上的疑惑更浓了,有些不确定的说着,“不对吧?桐玉跟我说,江主任介绍的侄子,二十九岁,是个副团长。你……”
江朝阳心里暗叹,他这位姑姑,为了给江朝华贴金真是煞费苦心。
二十九?江朝华明明虚岁都三十了!
还副团长?江朝华现在只是个营长,离副团还差着级别呢!这牛皮吹得……
他心里吐槽,面上却不显,反而更加沉稳。
他知道,此刻必须把话说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不能再有任何含糊,不然……
“苏姥爷,苏婶儿,”江朝阳目光扫过两位长辈,但最终落在苏清晚的身上,语气郑重,一字一句的说着,
“我重新向您几位汇报一下我的真实情况。”
“我叫江朝阳,今年29岁未婚,这些年一直在部队,连对象都没有,目前的在部队担任的是团长。”
“团长?”
苏桐玉忍不住低声重复了一遍,脸上满是难以置信。
就连神色有些平静的苏清晚,此刻也有些惊讶,前两年认识的时候还只是营长,这会就连跳两级,就是团长了。
而且他才二十九岁。
这可比之前江虹淑吹嘘的副团长更有冲击力。
在场的人即便对军队级别没什么概念的,也知道二十九岁的正团长意味着什么。
那绝对是凤毛麟角,是立过重大功劳,能力极其突出,也深受上级器重的标志!
苏林强看向江朝眼的眼神里,除了惊讶,更多了几分深沉的考量。
这小子,不简单啊。
年纪轻轻,身居高位,却依旧沉稳低头,最为关键的是,他对清晚的态度。
在这两人中,肯定是他家清晚占据主导地位。那既然如此,还有什么可担心的呢。
“苏姥爷,苏婶儿,清晚同志,”江朝阳再次开口,打破了短暂的沉默,声音诚恳,
“今天这场见面,开头确实不太愉快。但是,我恳请您们,能抛开之前的不愉快,给我一个机会。
一个……以我江朝阳真实的面目和情况,正式认识清晚同志、也让清晚同志了解我的机会。”
他说得无比认真,带着军人特有的执拗和直接。
苏林强和苏桐玉对视一眼。老爷子缓缓点了点头,脸上重新露出了笑容。
苏桐玉也松了口气,看着江朝阳的眼神越发满意起来。
年轻有为、坦荡磊落的小伙子,可比之前那个眼神躲闪的江朝华强了不知多少倍!
刚才那场闹剧,现在看来,倒像是……专门为了把这块真金给显出来似的。
苏林强呵呵一笑,拍了拍江朝阳的肩膀,
“好小子,藏得够深啊!团长,了不得啊!
既然如此,那你们年轻人自己聊吧。我们就不在这儿碍眼了。”
他朝苏桐玉使了个眼色,苏桐玉立马会意,“对,清晚,你和朝阳同志找个安静的地方说说话,或者去划划船。我陪你姥爷去那边亭子坐坐。”
假山旁,终于只剩下了江朝阳和苏清晚。
江朝阳看着近在咫尺的苏清晚,三年多的思念和刚才的紧张奔涌在一起,让他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
他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该从哪里说起。
苏清晚看着有些局促的江朝阳,嘴角上扬,带着清脆的嗓音说着,
“江团长,你这次任务完成得挺及时啊。”
江朝阳愣了一下,随即也跟着笑了起来,那笑容灿烂,驱散了他脸上最后一点紧绷。
“是啊,”他看着她,眼神明亮,“再晚一步,我怕就真的赶不上了。”
公园的凉亭里,苏林强和苏桐玉并排坐着,两人的目光却都投向了假山旁的那两个身影。
“看着……倒还挺投缘。”苏桐玉轻声说道,语气里有着欣慰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江朝阳的条件听起来确实没得挑,年纪轻轻就身居高位,况且对她女儿也确实上心。
可作为过来人,她也明白,看对象不能只看表面和当下,还未考虑未来。
苏林强没有立刻接话,看了好一会,才慢悠悠的开口,“投缘是好事,但回去后,你得提醒提醒清晚。”
苏桐玉转头,有些疑惑,这是?
苏林强的目光依旧落在远处的那对年轻人身上,话却是说给女儿苏桐玉听的,
“让她心里有个数,别被眼前这团长的光环和年轻人的热乎劲儿给迷了眼,冲昏了头。”
他顿了顿,“咱们清晚,走到今天这一步,不容易。二十二岁的科长,是她自己一笔一划、一天一天的拼出来的。
这份工作,这份前程,是她安身立命的根本,是她在世上挺直腰杆的底气。”
苏桐玉立马领会父亲的意思。
女婿再好,那也是别人家的,也是人家自己的本事和前程。
自己闺女的前程,才是实实在在能抓在自己手里的。
她重重的点头,“爸,我明白你的意思。一个位高权重的女婿固然是锦上添花,但再好,也好不过清晚自己手里的饭碗和她打拼出来的这片天。”
要是,江朝阳那边真那么封建,非要清晚放弃工作去随军,或者回到家里围着锅台转,那就算他条件再好,这人也不是良配,选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