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座的众人听到这些,也是连连点头。
这些都是他们之前不太清楚的细节,要是真像清晚说的这样,按月支付生活费到成年,这确实是一份长期的保障。
但苏清晚话锋一转,提出了一个更深层的问题,
“不过,咱们也得想远一点。
这笔生活费,按月支付,听起来有保障。
但晓玲嫂子带着友琴回到乡下,一个年轻寡妇带着一笔‘定期’的抚恤金和孩子。
没有其他依靠,会不会……反而容易招人惦记,引来不必要的麻烦甚至危险? 虽然乡下的农民同志淳朴,但有时候……。”
这话一出,宋厚栋和苏桐玉的脸色都凝重起来。
乔晓玲原本空洞的眼神也闪过一丝恐惧,苏清晚说的,正是她内心深处最不敢细想的隐忧。
在农村,家里要是没有成年男人支撑门面,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一直沉思的苏林强,用手扣了扣桌面,缓缓的开口,
“明天去谈的时候,咱们是不是可以……向公交公司提一个条件?
咱们可以适当少要一点一次性的抚恤金,但请求他们给晓玲安排一个工作,哪怕只是个临时工也行!
比如在公交公司下属的哪个站场、后勤、或者食堂找个活儿干。”
这个提议,顿时让众人眼前一亮。
“对呀!” 苏桐玉第一个反应过来,激动地拍了下大腿,
“给晓玲安排个工作,这样她就能留在城里了!
有了工作,就有了固定的收入,更有了城市户口,友琴也能在城里上学!
咱们这些亲戚都在城里,随时都能照应她们娘俩。这可比拿着一笔钱回乡下,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强多了!”
就连一直游离在悲痛之中的乔晓玲,此刻眼中也终于恢复了些神采。
留在城里,有份工作,孩子能在城里上学,这里还有亲戚和她爹照应。
这畅享的一切,好似比之前宋红兵还在的时候还要好。
宋厚栋也恍然大悟,连连点头,
“爸,您这主意好,清晚分析得也对!
咱们明天就按这个思路去谈!
晓玲有了工作,立住了脚,红兵在地下……也能安心了。”
苏清晚见众人都明白了她的意思,心下稍安,便先回屋休息了。
她现在怀有身孕,本就容易疲惫嗜睡,加上这一天情绪的起伏,确实需要好好歇息。
况且,明天一起去的人还有乔大勇这个厂长。
以他的身份和阅历,出面周旋,事情成功的概率会大很多。
再退一万步讲,就算公交公司那边实在安排不了工作。
只要乔晓玲去求她那个厂长爸爸,看在亲生骨肉的份上,乔大勇难道还能袖手旁观,不会给他女儿寻个出路。
无论如何,乔晓玲母女留在城里的希望,都比回乡下大得多。
次日,苏清晚照常上班。
宋厚栋、乔大勇则陪着神情哀戚但眼神比昨日多了几分神采的乔晓玲,前往交管部门的事故处理科。
因为乔晓玲家突逢巨变,昨天林桃和乔大勇就没回自己家,留宿在了林家。
一大早,张淑芬看见孙女婿乔大勇穿戴整齐,跟着宋厚栋他们一起出门,眼珠子转了转。
昨晚听说了宋红兵车祸身亡的消息,她也是一惊,觉得那小伙子看着挺老实勤快的,结果说没就没了,是挺可怜的。
但随即,另一个念头就冒了出来,乔晓玲这丫头,现在男人死了,听说乡下也没什么近亲了。
她会不会……就这么赖在城里,甚至……赖上她孙女婿乔大勇?
想到这里,张淑芬赶紧回屋,找到正在梳头的孙女林桃,压低声音问道,
“桃儿,大勇跟你提过没有,他那个前头闺女,乔晓玲,以后打算怎么安排?”
林桃愣了一下,没太在意,
“怎么安排?
她男人没了,应该是回乡下守寡带孩子吧?她又没工作,怎么留在城里?”
“哎呀我的傻闺女!” 张淑芬恨铁不成钢地白了她一眼,
“她没工作,她爹不是厂长吗?
给她在厂里安排个临时工,那不是一句话的事?
到时候她不就能顺理成章留在城里了?”
说到这里,张淑芬心里就有些不舒服了,觉得乔晓玲要是靠乔大勇的关系进了厂,岂不是占了本该属于她林家的资源?
说不定还会分走乔大勇不少的钱。
林桃听到这里,手上梳头的动作停了下来,心里也泛起一丝不悦。
虽然她昨晚表现得大度,但那更多是出于稳住局面、维护自己形象的考虑,更不想让外人看自己的笑话。
真要凭空多出个已经成年、还带着孩子的前头女儿长期在眼前晃悠,分走乔大勇的注意力和资源,她心里肯定是不乐意的。
但表面上,她只淡淡地说,“那是他亲闺女,真要安排,也是应该的。”
站淑芬看出了孙女的言不由衷,继续说着,
“安排工作可以,但你可千万不能让她带着孩子住到你们家去!
你听听她那命,克死了亲妈和弟弟,现在连男人也克死了,这命得多硬啊!
这样的人,煞气重,可不能跟你们住在一个屋檐下,尤其是你还有两个宝贝儿子呢!沾了晦气可怎么办?”
林桃心里“咯噔”一下,虽然不迷信,但这话听着确实有些膈应人。
她连忙制止张淑芬,“奶!你小声点!这话可不能乱说,更不能让大勇听见!”
“我这是为你好!” 张淑芬压低声音。
“她要是实在没地方去,暂时借住几天也不是不行,但绝对不能长住!
对了,既然她男人都死了,年纪也不算太大……咱们早点托人,给她再找个婆家嫁出去!
对对对!我去问问我的那些老姐妹,看看有没有合适的……”
晚上,苏清晚下班回到柳叶胡同,第一时间就到正屋询问情况。
只见父亲宋厚栋难得地露出了几分放松的神情,眉宇间连日来的愁容似乎也舒展了一些。
“爸,怎么样了?谈得顺利吗?” 苏清晚问。
宋厚栋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一丝欣慰,
“谈下来了。你晓玲嫂子,以后能留在城里了。
公交公司那边,给她在后勤食堂安排了一个择菜洗菜的工作,虽然是临时工,工资不高,但好歹是个正经工作。
一次性抚恤金方面,咱们按之前商量的,适当让了点步,对方也爽快,这才答应安排工作。
多亏了乔厂长在一旁帮腔,有些话他说出来,分量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