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带着周玉秀进了卧室,从柜子里翻出一套干净的运动服,浅灰色的,叠得整整齐齐。
她抖开看了看,又折起来,递过去,说:“玉秀,这衣服给你,你看你衣服都打湿了,换一换,别感冒了。”
周玉秀接过来,手指在布料上摸了一下,棉的,软的,有一股淡淡的洗衣粉味道。她点点头,说谢谢。
晨曦带上门出去了。周玉秀站在房间里,低头看着手里那套运动服,站了一会儿,才开始换衣服。
衣服有点大,袖子长了一截,她卷了两道,裤腰也松,用抽绳系紧了才勉强挂住。
她站在晨曦书桌旁的小镜子前看了看自己,头发有点乱,脸上还挂着雨水干后的白印子。
她用手抹了抹脸,又用晨曦梳子梳了梳头,才开门出去。
书房在走廊尽头,不大,一张长条桌,三把椅子。
晨光已经占了一头,摊着数学卷子,埋头算着,草稿纸用了一张又一张。
晨曦坐在中间,面前摆着英语课本,正在背单词,嘴唇一张一合,声音很轻。
周玉秀在另一头坐下,从书包里掏出语文卷子,是今天刚发的,明天要讲。
正想着,门外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不是王阿姨,王阿姨一直在厨房没出去过。周玉秀抬起头,看向门口。
晨曦已经放下笔了,嘴角弯起来,说:“肯定是妈妈回来了。”
话音刚落,书房的门被推开了。
一个年轻的女人站在门口,穿着一件黑白相间的衬衣,深色的裤子,头发盘起来,没有戴首饰。
她的皮肤很白,眼睛很亮,嘴角带着一点淡淡的笑意,整个人站在那里,像一株挺拔的竹子,干净,利落,不拖泥带水。
周玉秀愣了一下。
她以为晨曦的妈妈会是一个中年妇女,操劳的,疲惫的,眼角有细纹的那种。
但眼前这个女人,看着不过三十出头,比她妈年轻多了,比她见过的任何同学的妈妈都要年轻。她心里冒出一个念头,这是晨曦的妈妈?不是姐姐?
“妈。”晨曦叫了一声。“妈。”晨光也叫了一声,没抬头,笔还在动。
苏清晚走进来,目光在晨曦和晨光身上停了一瞬,然后落在周玉秀身上。她的目光很温和,不打量,不审视,只是看了一眼,像看一个熟悉的人。
她笑了笑,说:“这是周同学吧?你好,听晨曦时常提起你。你们继续写作业,不打扰你们了。”
她顿了顿,又说,“晨曦,好好招待周同学,别只顾着自己写。”
晨曦点点头,“知道了。”
苏清晚转身出去了,轻轻带上了门。脚步声沿着走廊远去,进了主卧,门关上了。
周玉秀还盯着那扇关上的门,半天没回过神。
她转过头,看着晨曦,眼睛瞪得大大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外面的人听见:“晨曦,这是你妈妈?好年轻啊。”
晨曦正在英语课本上划重点,头都没抬,嘴角却弯了:“当然是我妈。”
她把荧光笔的盖子拧上,放在笔袋里,终于抬起头,看了周玉秀一眼,“好了,快写作业吧。明天老班可是要检查的。”
周玉秀张了张嘴,还想问什么,见晨曦已经低下头继续写作业了,只好把到嘴边的话咽回去,拿起笔,继续做那道还没做完的阅读理解。
但她读不进去,脑子里还在转着刚才那个女人的脸,那么年轻,那么好看,那么从容
苏清晚换了家居服出来,灰色的一套,棉质的,看着很舒服。她走进厨房,跟王秀兰说了几句话,声音不大,周玉秀在书房里听不清。
过了一会儿,饭菜的香味飘过来,混着姜汤的辛辣和红烧肉的酱香,直往鼻子里钻。
王秀兰把饭菜端上桌,四菜一汤,红烧排骨、青椒炒肉丝、清蒸鱼、清炒菜心、番茄蛋花汤,还有一盘切好的水果,摆得整整齐齐。
她摆好碗筷,退到厨房去了,厨房的门半掩着。
苏清晚从书房门口探进头,说:“晨曦,叫同学出来吃饭了。”
晨曦应了一声,合上课本,站起来,拉着周玉秀的手往餐厅走。
四个人坐下来。苏清晚坐在主位,晨曦和周玉秀坐在一边,晨光坐在对面。
周玉秀吃得慢,夹菜只夹自己面前的,青椒肉丝和菜心,排骨没敢动。
晨曦给她夹了一块,放在她碗里,说:“你吃,王阿姨做的排骨可好吃了。”
周玉秀低头说了声谢谢,慢慢吃着。
她偷偷看了一眼苏清晚,苏清晚正喝汤,动作不急不慢,勺子碰到碗沿,没有声音。
她喝了两口,放下勺子,问着晨曦,“今天学校有什么事。”
晨曦咽下嘴里的饭摇了摇头,“没什么事,就是下雨了,玉秀家那边积水,我邀请来咱家住一晚。”
苏清晚看了周玉秀一眼,点了点头,说:“住着吧,明天要是还下雨,就多住两天,不着急回去。”
周玉秀连忙说着,“谢谢阿姨。”
苏清晚笑了笑,“不客气。你和晨曦和晨光都是同学。”
周玉秀低头扒了一口饭,忽然想起什么,悄悄凑到晨曦耳边,声音压得极低:
“晨曦,刚才那个王阿姨呢?怎么没看见她吃饭?”
晨曦夹菜的手顿了一下,放下筷子,同样压低声音说:“王阿姨喜静,不习惯跟别人一起吃饭。她自己在厨房吃。”
周玉秀“哦”了一声,没再问了。
晨曦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了。她抬起头,看着苏清晚,问了一句:
“妈,咱们市里排水系统是不是不太好?城中村那边一下雨就积水,玉秀说他们那儿水都漫到小腿了。”
苏清晚正在夹菜,筷子在空中停了一瞬,放下,看着晨曦,说:“你听谁说的?”
晨曦说:“玉秀说的,她住在那边。”
苏清晚看了周玉秀一眼,周玉秀低下头,筷子在碗里戳了戳。
“排水系统的事,市里已经在研究了。”苏清晚端起碗,喝了一口汤,放下,
“老城区管网老化,欠账太多,不是一朝一夕能解决的。今年财政预算里专门列了这一项,下半年会启动改造。”
晨曦点点头,没再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