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家子开了两辆车,一路朝着柳叶胡同驶去。
苏桐玉坐在后座,靠着窗,目光落在那些飞掠而过的楼房和街道上,眼神里有些迷茫。
到地儿的时候,日头已经偏西了。车停下来,苏桐玉没有等人来扶,自己开了车门,下了车。
她站在路边,看着眼前那片已经全然陌生的地方,站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朝前走。
以前柳叶胡同的路,她是闭着眼睛都能走的。
可现在眼前那些熟悉的印迹全不见了,只剩下水泥路面和整齐划一的楼群,连一点旧日的气息都没剩下。
“以前咱们这胡同多热闹呀,看看现在,全都是高楼了,一点都不见以前的样子了。”
乔晓玲跟在后头,习惯性地接了一句。
“这拆迁不就是为了建高楼吗?以前咱们这胡同住起来多不方便呀。现在这高层又是电梯,又有小区的,可比咱们以前方便。”
苏桐玉没有回头,也没有接话。
看了一会儿,转过身,像是已经把该看的都看完了。她说了一句,声音比刚才低了些,“回吧。”
她往回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对了,叫几个孩子都回来吃饭吧,好长时间没给大家做饭了。”
苏清晚一直跟在她身边,看着她转过来的时候眼神清亮,脸上没有一丝困意。
要知道,之前苏桐玉在家也就能清醒一两个小时就会想要睡觉,可今天从出门到现在,已经大半天了,却半点不见疲惫。
苏清晚心里隐隐有些不安,“行,我这就打电话给晨曦,让她把孩子带过来。”
苏桐玉听见了,点着头,“行,带过来,我也好久没看到小时和安了。”
身后的乔晓玲侧过头,压低声音对林双喜说了一句,“双喜,你家宁远能赶得过来?”
林双喜掏出手机,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早就想好的事:“宁远就一个小警察,有啥赶不过来的。”
老太太那样子,感觉就有些不太对。
之前一天24小时,至少有一半的时间在睡觉,今天居然能清醒了大半天,想想就觉得不正常。即便是请假回来一天又怎么样。
乔晓玲没听到想要的回答,也只能不情不愿地掏出手机,给宋越英打了电话。
“越英,晚上过来你小姑家吃饭,你奶奶说想看看你们。”
几个小辈来的时候,苏桐玉的饭菜已经差不多做好了。
门一推开,屋里的空气瞬间被塞满了,孩子的吵闹声、大人的说笑声、鞋子在地板上蹭出的细碎响动,混在一起,像是把一整天的安静都冲散了。
晨曦抱着孩子进来,走到苏清晚旁边坐下,把怀里的小不点放在膝盖上,侧过头,声音压得很低。
“妈,怎么回事呀?怎么突然叫我们全都回来?”
苏清晚看着在厨房忙碌的苏桐玉,“你姥姥想你们了,回来看一眼又怎么了。”
苏桐玉在餐桌上不停地给众人夹菜,“都尝尝,都尝尝,和以前的味道有变化没有。
这几年来清晚这里,我是真的享福了,啥都不用管,好几年没去厨房了。”
苏清晚坐在她旁边,碗里已经堆满了菜。“妈,你别光给我夹菜,自己也吃呀。你这手艺和之前一个样。”
苏桐玉听见了,笑了一下,“好吃你们就多吃点。忙了这么大半天,我也有些累了。
对了,我突然想吃梅菜扣肉了,蒸一小碗,好了叫我。”
她说着,把手里的筷子放下,准备起身回房。
苏建国坐在对面,听见这话,连忙开口,“妈,你先吃点饭,梅菜扣肉也得要会儿时间。”
苏桐玉没有停,她已经站起来,摆了摆手,没有再说话,直接转身回了房间。
苏清晚跟在她身后,进了房间,帮她把被子盖好。
客厅里,乔晓玲看了一眼那扇关上的门,这才开口带着些抱怨。
“老太太也是,忙活这么久,也不吃点饭……”
她的话还没说完,宋红军的声音就打断了她,“老太太想吃一口肉又怎么了?也没让你做菜,吃都堵不上你的嘴。”
乔晓玲被宋红军这么当面落了面子,脸上有些挂不住,声音也拔高了半度:“嘿,宋红军你怎么说话的……”
宋越英坐在旁边,皱眉看了他们一眼,“好了,爸妈,别说了。”
等吃完饭,苏清晚就让张大姐做梅菜扣肉,厨房里热火朝天,客厅里也喧闹得很。乔晓玲使劲儿拍了拍宋红军。
“咱们全家陪着老太太闹了一个星期了,虽说只是晚上来,但这也累人呀,现在还把越英也叫过来,他现在正是关键时候。”
宋红军不耐烦的说着,“好了,就让你陪这么几天都不愿意了。又没让你干嘛。”
厨房里,梅菜扣肉的香气已经飘出来了。张大姐围着围裙,正把蒸好的肉从锅里端出来。
“好了好了,蒸得透透的,入口即化,老太太肯定喜欢。”
苏清晚看着桌上的扣肉,过头,看向客厅的方向。
“晨曦,去,看看你姥姥,这都要一个小时了,差不多也该醒了。”
晨曦“嗯”了一声,站起来,走到苏桐玉的房间门口,轻轻推开门。
“姥姥,姥姥,梅菜扣肉好了。”
没有回应。她又喊了一声,声音比刚才大了一些,带着一丝不确定的疑惑:“姥姥?”
还是没有回应。她伸出手,摸了摸苏桐玉露在外面的手,已经不再柔软。
“妈!妈!快来呀!”
她转过身,朝门口踉跄了一步,“你们快来呀,姥姥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