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不如听清一个。
至少不会两个一起丢人。
她抬手便想擦嘴角的血,却被容珩握住了手腕。
“别碰。”
“就破了一点皮。”
他从袖中取出一方黑色帕子,捏住她的下巴,将那点血迹慢慢擦去。
动作不算温柔。
却也没有真正弄疼她。
宋圆被迫仰着脸看他。
容珩离得很近。
他的目光落在她微微发红的唇上,停了一瞬,随后才移回她的眼睛。
“梦里倒是很热闹。”
宋圆耳根发烫。
“你大半夜闯进我的房间,就是为了偷听我说梦话?”
“不是。”
“那你还听得这么仔细?”
“你太吵。”
宋圆瞪着他。
容珩面不改色,像是全然没有意识到这句话有多气人。
他松开她的下巴,却仍旧握着她的手腕。
指腹恰好压在脉搏上。
“心跳还没平。”
“刚被人从梦里吓醒,当然不会平。”
“只是被吓醒?”
他问得太平静。
宋圆却莫名觉得,他分明知道她方才做的绝不是什么正经梦。
她用力抽了一下手。
没抽动。
容珩反而顺势将她往前一带。
宋圆毫无防备,膝盖撞上他的腿侧,整个人直接跌进了他怀里。
她下意识撑住他的胸口。
掌下衣料微凉,里面的身体却带着清晰的温度。
“别动。”
他的手已经落在她腰后。
隔着单薄的寝衣,掌心的存在感格外鲜明。
宋圆僵在那里。
容珩一手扣住她的腰,另一只手仍按着她的脉门,像是在观察什么。
他微微低下头,呼吸落在她耳侧。
“只是靠近一些,便跳成这样。”
“你突然把人拽过来,谁都会这样。”
“祁越靠近时,也是这个反应?”
宋圆抬头看他。
“与你有什么关系?”
“江砚白呢?”
容珩没有理会她的反问。
“他碰你时,也会这样?”
他的语气依旧听不出情绪。
可扣在她腰后的手并没有松开。
反而因为她试图后退,稍稍收紧了一些。
宋圆的身体被迫贴近他。
两人之间几乎没有留下多少空隙。
“你不是说,只在意任务有没有完成吗?”
“正因为是任务,我才需要知道你会不会失控。”
容珩的手从她腰后缓缓上移,停在肩胛之间。
他掌心的力道并不重,却足以让她无法从他怀中退开。
“你接近江砚白,是为了让他动心。”
“不是让自己先分不清真假。”
宋圆胸口那点方才还乱得不像话的情绪,像是被冷水浇了一遍。
她偏开脸。
“我分得清。”
“是吗?”
容珩抬手,重新捏住她的下巴。
这一次,他没有立刻松开。
他的拇指缓慢擦过她刚刚被咬破的唇角。
刺痛与微凉的触感混在一起。
宋圆呼吸一顿。
容珩看着她的反应,眸色微沉。
“刚才梦里的人若是江砚白,你现在应该推开我。”
宋圆立刻抬手去推。
可她的手腕很快又被他扣住。
“太慢。”
“你根本没给我机会。”
“敌人也不会给你机会。”
“江砚白又不是敌人。”
“你最好记得,他也不是你的情人。”
话音落下,房间里忽然安静了片刻。
宋圆看着他。
容珩的神情仍旧冷淡,像方才那句话只是最普通的一句提醒。
可他却没有立刻放开她。
他的手还停在她腰后。
指腹隔着寝衣缓慢摩挲了一下,像是无意,又像是某种迟来的确认。
宋圆心跳再次乱了。
“你这样算什么?”
“检查。”
“检查需要抱这么紧?”
容珩垂眼看她。
“你若连我都应付不了,凭什么骗过江砚白?”
他说完,忽然低下头。
宋圆以为他会吻她,身体下意识绷紧。
可容珩只是停在距离她极近的位置。
鼻尖几乎要碰上她的。
他没有更进一步。
只是让那份若有若无的距离持续得过分漫长。
宋圆能感觉到自己的呼吸正不断乱掉。
也能感觉到他扣在腰后的手掌,仍然稳得没有一丝颤动。
片刻后,容珩才淡淡开口:
“你看。”
“还没有碰到,便已经乱了。”
宋圆这才明白他是在故意试她。
恼意一下涌了上来。
她猛地挣开手,向后退去。
“你放心。”
“我没有那么容易忘记自己在做什么。”
容珩任由她离开。
只是停在半空中的手缓慢收拢了一下。
“最好如此。”
他转身拿起桌上的木簪。
簪中藏着的墨纸依旧完整。
“这么久了,还没有碰到真正的青麟令。”
容珩将木簪放回她手边。
“醉月楼的假令、听雨林的断桥、被调换的路线,还有江家文书房里的火。”
他一件一件说出来,语气平静得像在念一份与自己无关的账目。
“有人比你更早一步盯上了江家。”
宋圆脸上的羞恼渐渐褪去。
“你知道是谁?”
“若我知道,他现在便不会还活着。”
他说得极其自然。
宋圆沉默了一下。
这句话从别人嘴里说出来,或许像威胁。
从容珩嘴里说出来,只像一个尚未完成的安排。
“所以你今晚来,是想让我继续查?”
“你的青锋试已经结束,正好少了许多束缚。”
“我都被淘汰了,还怎么接近江砚白?”
容珩看了她一眼。
“你觉得江家此时会让你离开?”
宋圆怔了一下。
路线被换,断桥出事,江家内部又可能藏着同伙。
她既是受害者,也是唯一接连卷进这些事情的人。
江家确实不会轻易放她走。
只是留下究竟是为了保护,还是为了监视,便不好说了。
“被怀疑未必是坏事。”容珩道。
“这还不算坏事?”
“至少江砚白会把你放在眼皮底下。”
他语气冷静。
“一个主动靠近他的女人,和一个他不得不亲自看守的女人,后者反而更容易让他放松警惕。”
宋圆胸口微微一沉。
“所以无论发生什么,在你眼里都只是机会。”
门外忽然传来极轻的两声叩响。
不是江家弟子惯用的节奏。
容珩侧过脸。
下一瞬,窗边多出了一道红色身影。
楚绯烟翻窗而入,落地时几乎没有发出声音。
她看见床边的情形,目光先落在宋圆微乱的衣襟上,又看向容珩尚未完全收回的手。
她脸上没有明显表情。
开口时,声音却比平时冷了一些。
“门主,该走了。”
容珩没有理会她语气里的异样。
“外面如何?”
“东侧已经换过两轮守卫。江砚白的人正在重新核对别院出入名册,再过一刻,巡夜的人便会经过这里。”
楚绯烟说完,又看向宋圆。
“她若被发现与玄烛门私下见面,之前那些嫌疑便再也洗不清了。”
容珩站起身。
“从明日起,韩七不会再来见你。”
“那谁与我联络?”
“左使。”
宋圆一顿。
“男的?”
楚绯烟看了她一眼。
“怎么,你还有要求?”
“我只是确认一下。”
“他做事张扬,性子却冷。”楚绯烟道,“你最好别同他耍小聪明。”
“听起来不太好相处。”
“你们倒未必合不来。”
宋圆总觉得这句话不像夸奖。
她转向容珩。
“他会帮我做什么?”
“你弄反了。”容珩淡淡道,“是你协助他拿到《问鼎录》。”
宋圆一怔。
“那我算什么?”
“你在别院耽搁得太久。”容珩看着她,“我没耐心继续等下去。”
这话听着实在不怎么客气。
“他叫什么?”
“时机到了,你自然会知道。”
听起来果然不是什么很好说话的人。
容珩走向窗边。
临走前,他脚步微顿。
“明日不要主动提出离开别院。”
宋圆抬头。
“为什么?”
“看江砚白会不会留你。”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
“也顺便看看,你究竟已经让他在意到了哪一步。”
宋圆心头微动。
还没来得及回答,容珩便翻出窗外,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楚绯烟没有立即跟上。
她站在窗边,望着宋圆。
“你最好别把门主方才做的事,当成什么特别的意思。”
宋圆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腰侧。
那里仿佛还残留着容珩掌心的温度。
“我没有。”
“那便最好。”
楚绯烟声音冷淡,话音未落,人已翻出窗外。
窗扇在夜风中轻轻晃动片刻,又重新恢复安静。
仿佛方才的一切从未发生。
宋圆独自在床上坐了片刻。
困意早已消失得干干净净。
江砚白、祁越、容珩。
白日里两个人已经把她的心搅得够乱。
到了晚上,第叁个还要专程来试探她一番。
方才容珩说过的话仍在她脑中打转。
她还没来得及理清,门外忽然传来几声敲门声。
“宋姑娘。”
是江砚白。
宋圆的动作顿时僵住。
门外安静片刻。
江砚白再次开口:
“睡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