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精神体, 现在是一只看起来没断奶的小老虎。
赵景只用了十秒钟就接受了这个设定。她拎起小老虎,看着它厚厚的大爪子在空中扑腾,耳朵贴着后脑勺,整只虎看起来更委屈了。
同时, 她感受到了精神图景里正在逐步凝结一片黑雾。
黑雾让人觉得胸膛烦闷, 不由自主地想做出一些暴力的事情。
赵景意识到这一次,她成哨兵了。
彳亍。
而且, 看样子她本人并不在华国,而是在一个说其他语言的国家。感受到赵景的怀疑,小老虎赶紧张开嘴, 打算来一声十分震撼人心的虎啸。
“嗷呜!”
小老虎仰天长啸, 奶声奶气。
拿这个来震慑敌人吗?
赵景十分怀疑。
小老虎沮丧地垂下脑袋。
那个颓靡的青年看着赵景自然而然地忽视了他,眉心轻蹙,似乎还想说些什么。
外面传来极重的声音, 有人在猛烈踹门。
他神色一变,转身离开了房间。
赵景眼看对方的神色不对,也拎着小老虎追了出去。这个房间很小,也很破旧,墙纸剥落了大半,露出底下发霉的水泥,天花板很低,有种压抑的感觉。但整体还算干净整洁,证明房屋的主人的确还在认真过着生活。
门被打开, 瘦弱青年似乎不想让对方进来。但是阻止无效,从外面挤进来了一男一女两个哨兵。
同类气息相互排斥,让赵景意识到这是两个哨兵。
“银湖。这是谁?”
“一个羸弱的哨兵,她能保护你吗?”
“不如跟了我们。你知道的,在这种地方,你一个人早晚要被强迫的。只疏导我们两个人,比之后被抓进sl被迫疏导那么多哨兵好多了。”
“在这里过苦日子,何必呢?”
银湖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赵景虽然听不懂两人在说什么,但能感受到他们散发出来的精神力,恶意和轻蔑。他们说完之后,开始对青年动手动脚。
敏锐得让人痛苦的五感让赵景立刻分辨出来,这位救了自己的向导还没有被绑定。而这些哨兵的等级明显在他之上。因此,他俩是抱着想要强行掳走向导的信念来的,就算向导不愿意被绑定,囚禁在自己家,也能用来疏导。
当她也跟着出门之后,那两个哨兵明显注意到了她。可能是因为她的等级过低,两个人根本不在乎。
看着瘦弱的向导被推着往后退,努力挣脱却根本无用。
赵景啧了一声,把有点降低气势的小老虎塞进了精神图景,然后快步挡在了青年前面。
银湖愣了愣。
一个d-级哨兵挡在他前面?
银湖是在门口捡到这个昏迷的女性的。因为这里是比较混乱的街区,昏迷的女性很危险。他没有闻到药的味道,说明不是磕多了,他才伸出援手暂时收留了她。
但赶来的黑心医生检测后,抖了抖试纸,几乎和普通人是同一个颜色,随后说:“你带了一个哨兵回家,还是个小弱鸡, d-级的。”
作为一个b级向导,他很讨厌哨兵。
银湖打算等这个人醒了就把她丢出去。
“哟,小丫头片子想干嘛?想独占向导?”男哨兵挑起眉,慢悠悠地推了她一下,精神力陡然强势起来,似乎要用等级的差距压制住这个不知死活的哨兵。
但下一秒,赵景双手抓住他的手,用力一拧。
尖锐的疼痛让他哀嚎出声。
赵景没有给他缓冲的时间,干脆利落的一脚踹在他的腹部,对方疼痛的表情都扭曲起来。
因为她现在哨兵,力量比原来一直努力锻炼的身体强个三四倍,外带受到过系统的培训,对付两个阿猫阿狗还是轻而易举的。她活动手腕,侧眸看着吓得有点懵的女哨兵,一拳打在倒地的男哨兵脑袋上。
这次收着点力。
只是把人给砸晕了,男哨兵的鼻血流得有点多,视觉上像是被揍得头破血流。
随后,她抬眸看向女哨兵,扬了扬下巴。
虽然语言不通,但这种肢体动作表达的意思却是全球共用。
挑衅。
你也要上吗?
女哨兵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眼前这个哨兵分明是一个低等级,但为什么这个眼神却像是上位者的眼神,带着一点点轻蔑?
赵景感受到衣角轻微的震动。
她侧脸看去,是那个男人微微摇头。
赵景就收回了脚。
女哨兵骂了一句:“狗屎,是什么怪物!”
“把你哥带走,下一次,我让我的哨兵杀了他。”银湖眯起眼睛,狐狸眼冷冰冰地看着她,“滚。”
赵景瞧着女人拖起昏迷的哨兵,连滚带爬地离开,轻松地活动了一下手腕。
原来当哨兵这么爽啊。
她感慨。
随后,她看到这个美丽的青年瞅着自己,说了一句什么。
赵景摆摆手:“不客气……哦,no thanks。”
银湖:“……”
向导沉默片刻,从自己的兜里摸出来了一张皱巴巴的纸钞,塞到她手里,然后指指赵景,又指指门口。
哦,原来不是道谢。
是让她滚蛋。
行吧,她正好也探索探索这里究竟是哪,是穿越世界还是穿越地点或者穿越时空。于是赵景比了个ok,也没拒绝这张钱,把纸钞塞入兜里。她挺需要的,大不了之后赚到钱再还给他。
随后,她也走出了这位向导的房子。
出门,楼道里是刺鼻的尿骚味。墙面上面画着一些亚文化的字母、骷髅头,声控灯熄灭之后,那骷髅头里用夜光材料画出来的眼睛发着幽幽的光。赵景倒吸了一口冷气,又被臭到了。
她捏着鼻子。
哨兵的五感太过于敏锐,而又没有向导给自己构建屏障,因此这种不适就会被放大、冲击,最后化为烦躁感,让人头疼欲裂。
门在这个时候又被打开。
声控灯亮起。
那位青年双手抱臂瞧着赵景,见她真准备下楼离开,眉头皱得很深了。
“过来。”他说。
见哨兵有些茫然地瞧着他,才意识到对方是个听不懂自己话的外国人,无语地磨了磨牙,有些怀疑她是否真的能在外面活下来。他冲她勾勾手,她才恍然大悟,又凑了过来。
一个五感没有建立任何屏障暴露在外的哨兵,就这么大大咧咧地走出去。
他抽抽嘴角,也不再对这个外国人废话,扯着对方的衣服,把人重新拽了回来。
赵景:“?”
银湖指向有些破旧的沙发,随后自己去烧了壶热水。这里的自来水供水管长期被重金属污染,因此他们买的都是来自其他州运来的纯净水。一桶十升左右的水大概需要100币,很昂贵。
今天太晚了。
晚上六点之后,外面特别危险,他有些不放心。
对方漆亮的眼睛就这么瞅着自己。
他倒了一杯热水递给女生。
赵景道了声谢,又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对方根本听不懂,于是她双手比了个心。
银湖:“……”
怎么会有这么呆的哨兵,根本不像是这个地区的人。
也对,她好像真的不是这儿的人,也不知道怎么来的。不过在那里估计地位也很低,连找个向导构建精神屏障都没有。想到这,银湖的心也软了点,拍拍沙发,示意哨兵在这里休息一晚。
赵景瞧着对方先指沙发又指窗户,大概懂了他想说什么。让自己先睡在沙发上,等明天天亮了再走。
赵景又比了个心。
银湖看起来很别扭,皱着眉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还把门反锁了。
赵景把水喝完,托着腮在这破破烂烂的沙发上思考人生。如果上一次穿越是简单模式,那这次就已经是困难模式。
小老虎小心翼翼地从图景中出来,用大爪子扒拉她的手。
“你见过龙吗?”赵景问。
小老虎眨眨大眼睛:“嗷?”
赵景:“……”得,白问。
她缩在沙发上,度过了在异国的第一天。
……
第二天早上,赵景醒得很早。
她眯起眼睛,楼下街道正在进行一场枪战。
吵得人脑袋疼。
这个小小的客厅,厚重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她斜靠着墙壁,稍微拉开了一点窗帘,就能看到楼道下面的场景十分血腥。
难怪那些白塔来的哨兵都带着浓重的血腥味。
空中有无人机飞行,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但说完之后,下面打斗的哨兵才不情不愿地散开。
“在看什么?”
银湖问。他刚睡起来,长发散在肩头,发尾微卷,衬得那张脸愈发白净。狐狸眼半睁半闭,衣领松松垮垮地敞着。靠近的时候,带来一股薰衣草洗衣粉的清香。
赵景从他打开房门的时候就察觉到了,她回过头,冲他招手,打招呼。
银湖很不客气地指了指门口。
赵景知道,对方在让她离开。
……
赵景在这个街区晃荡了半天。
遇见了不少放国内应该打马赛克的东西,然后吐了一回。
恶心得要命。
在当天晚上,她找到了一个住处,离救她的那个男人几栋楼远的地方。
精神图景又开始灼烧般的疼痛。
她晃了晃脑袋,痛苦地蜷缩在角落,最后陷入了昏迷。
……
赵景看着熟悉的天花板,有些头疼地坐起身来。
龙压在自己身上,呼呼大睡,压得人胸闷气短。
她看了一眼时间。这次昏睡了一天一夜,和自己在那个地方待的时间相符。
是……梦?
她皱起眉,晃醒呼呼大睡的龙。
龙没睁眼,尾巴转过来,安抚似地拍拍她的背。
“起床。”赵景轻轻揪揪它尾巴末端的毛,说。
龙这才不情不愿地睁开眼。
就算这种情况,它也不愿意钻进精神图景里。
“你见过一只老虎没?”赵景问,“应该也是我的精神体。”
龙摇摇脑袋:【不知道那个精神体是什么样,按道理,我建好之后,它就应该来了。但是一直没动静。 】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门被敲响了,是季有月的声音。
“小景,醒了吗?”
……
洗漱完,赵景才打开门。
季有月今天穿得休闲,笑眯眯站在门口,手里拎着食盒,旁边跟着摇尾巴的小黄。
“昨天龙说你要休息一天一夜,不让人打扰。”
他的眸光落在赵景的脸上,看到对方气色不错,才松了一口气,犹豫片刻,“我可以先进去吗?有点事情,需要和你沟通一下。”
“请进。”
赵景侧过身,让出道路,随后弯下腰,把小黄抱在了怀里,随后把它放到了软趴趴钻在被窝里的龙旁边。
于是十分兴奋的大黄开始去用鼻子拱龙,龙没睁眼,用尾巴尖陪大黄玩。
赵景则打了个哈欠,坐在茶几旁吃饭。
季有月坐在旁边,柔情似水地瞧着赵景吃饭,这眼神盯得人有些发毛。
不过赵景强大的适应能力让她面不改色地吃完了饭。
“说吧,什么事。”
“是采访报道。”
季有月说,“这次带来的影响太大了,视频和帖子根本控制不住。上面认为堵不如疏,想让你接受一下专访,讲述一下这次制服虫子的经历。一方面稳定民心,让大家对华国的治安水平保持信任,另外一方面,以此拉高华国哨兵向导的信誉,同时对外输出影响力。”
“你可以慢慢考虑一下。”季有月递过来湿巾,让赵景擦擦嘴,温和地说。
“你的意见呢?”
赵景问。
季有月愣了愣,随后弯起眼睛,笑道:“问我吗?我个人认为,采访更适合你。这算政绩,影响越大,你之后的势力也会更大。真正有能力,是藏不住的,好的网络舆论对干部来说是可遇不可求的。但是,这也是双刃剑,之后你的所有动作都可能会被放大。”
“确实。”他说的挺有道理,这次她的精神体也暴露出来,那就没什么隐藏的必要了,“就按你说的做吧。”
季有月犹豫片刻,还是继续说:“小景。”
“怎么了?”
“对于婚配……上面想问你有没有中意的哨兵。”他说,“如果没有,可以给你分配几个适龄哨兵。”
赵景:“嗯?”
季有月补充:“八个,你可以挑。”
赵景:“嗯?!”
“我知道我现在……”季有月垂下眼睫,骨节分明的手指小心地探过来,勾住了赵景的小指,“我已经……你等等我,不要答应,好不好,求你?”
“你要干什么?”
向导察觉到他语气有些诡异,一种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问。他有什么事情瞒着自己。
黑发青年笑起来,左脸颊的酒窝就很明显。他的头发比之前长了一点点,像是有意要留长:“总要够格跟得上你。”
跟在她身边的s级哨兵那么强大,那么美丽。
而他,似乎什么都比不上。
那些狰狞的妒忌逐渐膨胀,最后变成几乎要吞噬自己的恶魔。
即便在厅里一直陪着赵景。
可是时间越长,他就更能深刻地意识到,他和赵景的差距越来越大。那些s级哨兵她尚且看不到眼中,自己哪有什么资格去与之匹配。
裂缝早已变成天堑,所以对方才一直没有想要绑定他。那个让他夜夜辗转反侧的吻算得了什么呢?
“等我一个月……”见赵景没有挣脱自己的手,他拉着赵景的手放在了自己的脸颊上,眼尾有些泛红,黑漆漆的眼瞳翻涌着诡异潮水,声音喃喃,“只需要一个月。”
他会变得更好看,也会变得更强大。
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无论付出什么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