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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世衍才忙完,过来见场面闹哄哄的,就问在乱什么。
佟锦娴把寿桃碟丢失的事告诉了。
赵世衍皱眉:“一个碟子而已,找不到就慢慢找,实在找不到也就罢了,值得闹成这样。”
佟锦娴一噎,没好气道:“这寿桃碟可不是凡物,是先太后赐下的,今日若找不回来,咱们谁也担待不起。这都不当个事,赶明儿更不知要丢什么了。届时人人反乱,把家搬空了才好。”
赵世衍心道,他们家御赐之物还少吗?丢了就丢了,有什么了不起。
但这话却不好当众宣之于口。
而且他明知道妻子是借题发挥。
只道:“你这就言重了。”
佟锦娴心知今日之耻难以洗刷,一心要拉殷雪素下来,哪还顾得上顺着他。
反唇相讥:“是我言重,还是二爷护短?”
赵世衍眉头皱得更紧,看她一眼,暗示她别闹得太过。
佟锦娴心里更加气恨,只作看不见他的眼色,别过脸去向婆母请示。
秦夫人素来重规矩,府里出了这样的事,她这个名头上的掌家人脸上也不光彩。
怒道:“查!”
佟锦娴得逞一笑,转身吩咐几个婆子。
也不叫细细排查今日进出花厅的人员,指明叫去搜画微的身。
在佟锦娴看来,这无疑是天赐的良机。
能搜出赃物最好,就是搜不出,也要殷雪素背个污名——奴婢手不干净,主子能干净到哪去?
她今日一整天挣得脸面,算是全白费了。
这般想着,抬手指向画微:“给我扒了这贱婢的衣裳!若不在她身上,定是被她藏昧在别处了,老实打一顿,不信问不出个下落。再叫几个人,去把饮渌院里外搜查一遍!”
这番雷厉风行的话出来,别说画微吓傻了,众人也都直瞪眼。
这哪是要扒画微的衣裳,这分明是要当众扒殷姨娘的衣裳。
“等等!!”
这一声不是赵世衍发出的,他没来得及开口。
殷雪素倒是开口了,却慢了一步。
“二奶奶要找寿桃碟,又何必问别人?不如问问您院里的人。”
说话间,胡嬷嬷的孙女,姣梨走了进来。
她本是由太太指定了伺候二爷的,却被二奶奶拦着,始终未能如愿。
二奶奶拦住了她,却拦不住别人。殷姨娘,香玉,还有倩蓉……
二爷身边的人日渐增多,更没有姣梨的地儿了。
青春易过,姣梨等不到机会,总不能一直耗下去,就由太太做主,嫁了古董铺子徐管事家的小儿子。
如今已做妇人装扮,婚后生活也还不错。
她的话一落地,满堂为之一静。
胡嬷嬷看着孙女,又无奈又担忧。心想,这浑水旁人躲还来不及,偏这蠢丫头非要来蹚上一蹚。
佟锦娴喝道:“你胡说什么?!”
姣梨也不看她,面向老太君和秦夫人,蹲身一礼。
“回老太君、大太太的话。今日是府上的喜日子,奴婢进府来帮忙。忙乱了一天,正要家去,打算和奶奶说一声,被告知她人在陶怡居,就提着灯笼来寻。走半道,看见个鬼鬼祟祟的身影……”
姣梨正走到一个拐角处,下意识藏了起来。
那段路没灯照着,借着不甚好的月色,模糊看见是个丫鬟模样。
才出陶怡居不远,那丫鬟就被人喊住,说了些“二奶奶、吩咐”之类的话。
喊话的人走后,丫鬟四下看了看,快步走到路边。
因是老太君寿诞,通往陶怡居的路上,摆满了各色的花卉。
小丫鬟从怀里掏出个东西,蹲在一个花盘前鼓捣了一阵,拍拍手站起身,再次左顾右盼一番,重新往陶怡居去了。
“奴婢虽觉出有蹊跷,怕沾惹是非,就没敢多看。过来听说老太太的东西不见了,越想越不对……”
“住口!”佟锦娴脸色大变,“你既只看见个影儿,怎就知道是我院里的人?!”
姣梨梗着脖子回视:“二奶奶不是会搜身,会查的吗?”
她对二爷早已没了想法,可还记恨着二奶奶。
何况她也只是说出自己亲眼所见,亲耳所闻,又不曾诬赖了人。
“你——”
殷雪素向秦夫人建议:“还是派人去找找,看藏得究竟是不是寿桃碟,再做计较不迟。”
秦夫人点点头。
胡嬷嬷亲自带人去了。
很快回来,把东西呈上去。
“回老太君,太太,正是寿桃碟,用块半新不旧的帕子包着,就埋在其中一个花盆里。”
一室哗然。
寿桃碟果然找到了,可见姣梨没说谎。
殷雪素看向佟锦娴:“说不得满芳园的人也要排查一番,如此才能解了二奶奶的嫌疑。”
佟锦娴怒道:“我有什么嫌疑?分明是你的人监守自盗!”
又指着姣梨:“你恨我昔日拦了你的路,就伙着别人往我身上泼脏水!”
姣梨赌咒发誓,说自己但有一句假话,就叫她肠穿肚烂,不得好死!
“你既发这样的毒誓,也不怕你欺心,你倒是把人指出来我看看!”
香叶,兰佩,还有另两个小丫鬟,一直都在她跟前伺候。
而且她的人,绝不会有手脚不干净的,这一点佟锦娴非常笃定。
她现在怀疑,这是殷雪素和姣梨联手做的一个局,故意栽赃给她。
她行得端坐得正,岂有怕的道理。
“这……”
姣梨犯了难,毕竟府里的婢女,发髻和服饰都大差不差。
伸手比划了一下:“大概这么高,很瘦……”
佟锦娴鼻子里冷笑两声,正要开口,殷雪素附耳交代了月舒几句。
月舒走向佟锦娴,一把将试图躲藏的筱儿扯了出来。
抓出她右手细看,五个指甲果然都塞着黑泥。
举起她那只手晃了晃:“你倒是说说这是怎么来的?大家伙都忙得脚不沾地,总不能你闲得玩泥巴去了?”
筱儿到底年纪小,听姣梨那番话已经心虚得不行,证物也被找到了,再吃月舒这一吓,顿时跟个鹌鹑似的。
扑通跪下,抖抖索索:“二奶奶饶命!二奶奶饶命!……”
这还有什么可说的。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佟锦娴身上。
佟锦娴脸上火辣辣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无力地辩解:“老祖宗、太太,这丫头是伺候香玉的,我、我真不知情……”
周玥如不依不饶:“查别人时,查得比谁都细,又要扒衣裳,又要掘地三尺。怎么查到自己人身上,就一口一个不知情了?”
“我乏了,你们处置罢。”
老太君摇摇头,脸上的失望掩不住。着采薇把寿桃碟收好,拄着杖回房去了。
路上跟采薇感慨:“家反宅乱,不是好征兆。”
采薇笑着劝道:“一桩小事而已,您老人家多虑了……”
好好一场寿日,办成这样错漏百出,这是以前从未有过的。
秦夫人少不得跟上去赔罪。
出花厅前,狠狠瞪了佟锦娴一眼。
佟锦娴看赵世衍。
赵世衍不作声,低头对殷雪素道:“不早了,我送你回去,二奶奶会发落的。”
殷雪素点点头,两人相携着去了。
夜渐深。
满芳园传出鬼哭狼嚎的声音。
当院,筱儿被几个仆妇按在春凳上,两块板子上下翻飞。
筱儿鼻涕眼泪齐往下流,下半截已渗出血来。
没人敢为她求情。
眼看声儿越来越小,恐怕就要被打死了。
筱儿使出浑身仅剩的力气,朝坐在正前方交椅里的华贵身影喊:“二奶奶!我,我看到,傍晚……二爷,冯道婆……求子……”
佟锦娴皱了下眉,示意施刑的婆子停下。
香叶走过去,弯腰凑近筱儿嘴边。
而后神色古怪地回来,这般附耳告诉了一通。
佟锦娴面色变幻,嘴唇发白,半晌说不出话。
瞧着竟比方才在花厅受到的打击还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