粉色 “脱了。”
夜深的太平山, 跨年烟花的喧闹过后,是被黑夜包裹的无尽阒静。
热闹终究会散去,孤独才是长久的。
和橙略微活跃的心也像那落幕的烟花, 灭了淡了。
半路吓唬宗勖白被强吻后,她心里更是忐忑了一路, 不敢再冒犯他,当时也是思虑不周, 觉着他救了她,陪她看烟花又跟她说了那么多,对他的防备、警惕、忌惮消弭不少, 谁知他一言不合就爱咬人。
何妈还没睡, 见和橙回来, 给她端了一碗压惊汤, 嘱咐她喝完,喝了更好入睡。
安静的餐厅, 顿时只有调羹磕碰的声响, 宗勖白坐在她对面看平板, 两人一句话未说。
和橙知道自己拒绝换微信头像后,宗勖白有情绪,她没有戳破, 假装不知道。
喝完一碗温热的汤, 冷飕飕的胃慢慢回暖。两人前后上楼, 站在房门口, 和橙扭头看向宗勖白,他单手插兜,神情淡漠地站在身后,没有回主卧的意向。
和橙咽了咽喉咙, 局促地说,“我到了。”
宗勖白朝门轻抬下巴。
和橙不太利索地拧开门把手,眼角余光里他依旧直直矗立,她往房间走一步,他跟一步。
她心脏瞬间提溜起来,不太自在地敞开门进屋。
身后传来轻轻地嘭声,她僵硬地转身,宗勖白把房门关上了,从容正经地径自走向沙发,坐下。
四目遥遥相望,露台月影纱轻浮,和橙的心也跟着晃荡不安,捏着衣摆一动不动,去外面走了一遭回来,怎么还要跟他独处一室,那她白白出去了。
宗勖白半个身子陷入沙发,松弛地交叠腿,“怎么站着发愣?去换睡衣。”
“我还没那么快睡。”
宗勖白的目光黏在她局促的脸,拍拍旁边的位置:“过来。”
她迟疑片刻才慢腾腾地坐他旁边,脊背挺成薄片,留个后脑勺给他,他的臂搭在沙发靠背上沿,睨她半响,放下交叠的腿,故意蹭了蹭她的腿,她浑身更僵硬了。
瞧她紧张兮兮,他轻哂,“我今晚留在这陪你睡觉,如何?”
和橙攥紧衣摆的手背关节几乎泛白,不敢置信地扭头看他,“我已经不是小孩了,不需要陪……”
宗勖白挺温柔地笑,上半身从椅背弹起,倾身过去,将她捞在腿上坐着,衣物摩挲,声音稀稀疏疏。
他观察她的脸,她半垂着眸,压根不敢看他。
他把玩着她的一缕长发,“成年人,自然有成年人的睡法。”
“上次听你睡觉,好娇。”
“你睡觉的声音一直这么娇么?”
什么?
这要怎么回答?和橙肌肤热烘烘,发现这人正经不了多久,多数时候没个正形,每次跟她在没人的地方,公子哥的浪荡就显现了。
她拘束地窝在他怀里,目光所及是他的喉结,喉结滚动了,糜糜的嗓低磁性感,“嗯?怎么不说话?”
“我,我不知道。”她心脏是潮湿的,被他的追问和不疾不徐的嗓弄得高高悬起。
宗勖白捧住她的脸,逼迫她抬眼,她胆怯明亮的眼睛里倒映着他的脸,拇指摩挲着她滚烫的肌肤,“我今晚能听到么?”
他眼瞳里是平静的,毫无波澜,并没有平时跟她接吻时逸出的欲色和炽热,但依旧很烫人。
“我也不确定,我现在还不困。”她的脸颊贴着他干燥柔软的掌心,亲昵的抚摸极其温柔,但强大的压迫气息却重重裹着她。
宗勖白拍了拍她的后腰,“不困也该睡了,去换套睡衣。”
和橙从他腿上下来,脚踩在软地毯,腿有点软,差点摔下去,定了定神,飞速进浴室,锁了门,心情平复后发现睡衣没拿,额头往门上轻轻磕了几下,不得不窘迫地开门。
不小心与沙发上的宗勖白对视上,他坐姿依旧,从容慵懒,一双乌眸幽幽凉凉,她像被烫着了,立马瞥开视线,快速地去衣帽间随便拿了套睡衣。
回到浴室发现拿的是件雾粉真丝吊带,她两眼一黑,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穿上,又裹了件浴袍。
宗勖白坐在沙发刷手机,听见动静,抬眼,和橙裹得严严实实地出来了,白色浴袍下,两只纤细的小腿快步走向床,躺上去,拱起一团粉色。
他起身过去,往床沿坐下,与床上的人儿四目相视,她长颈一下全被盖住,只露出一个脑袋,小鹿眼圆圆的,瞧着怪可爱。
“睡觉穿着浴袍不难受?”
“脱了。”
和橙面红耳赤,一股热气活色生香从她脸蛋氤氲出来。迟钝了好一会,在被窝里解开浴袍,稀稀拉拉拿出来。
宗勖白沉沉地看她,长指十分自然地接起浴袍,“内衣也脱了。”
“……”
和橙身体顷刻僵硬,呆愣地看着他,他怎么知道她穿了内衣。
她从浴室一出来,他就直勾勾盯着她那里吗?她涨红着脸,半天没反应。
“睡觉勒着不舒服。”
他继续一本正经地说。
依旧是在被窝里,她刻意地不去看宗勖白,眼睛半垂着,手指灵活地捻开排扣,才那么一会时间,她长颈已经闷出细汗,黑发在颈项里堆着,细肩颈微耸动,两根细细的肩带挂在冷白皮肤,粉白黑三色,异常夺目艳丽,从白齿呼出的气息萦绕着宗勖白的呼吸。
须臾,她轻轻吐出一口气,总算把胸衣脱了,从被窝里排出去。
粉色蕾丝胸衣。
两人都呼吸一滞,和橙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想拿回来又是欲盖弥彰,而宗勖白丝毫没觉得非礼勿视,长指勾起肩带,叠置浴袍上。
“喜欢粉色?”嗓音有些哑。
“随便拿的。”衣帽间的所有衣服都是他让人送来,她只是恰好随手拿的都是粉色,不过她确实挺喜欢粉色。
宗勖白抽了两张纸巾往她长颈,拨开她的黑发。
和橙再次僵住不敢动,屏息。
感应到他的指腹从她下巴到下颌角再到颈侧,隔着薄薄的面纸,温热有力,擦完左边擦右边,衣服袖口的淡淡香气沁入和橙鼻尖。
面纸都湿了,他起身丢去沙发旁边的垃圾桶。不喜欢手里有黏糊的感觉,便去洗了个手,浴袍和胸衣放在盥洗台旁边,他瞥了眼,又想起她肩骨在粉色被窝里耸动的模样。
他唇角勾了勾。
重新回到床沿,和橙假装闭眼睡着了。
宗勖白俯身,目光流连在她脸上,她浅浅呼吸着,长睫微颤,漂亮的面庞,睡着了可比平日里乖巧。
他继续凑近,薄而凉软的唇轻轻擦过她的鼻尖,她偏头躲了下。
宗勖白低低笑,唇面温柔印在她的唇。
和橙的双手在被窝里攥紧了,察觉到他的呼吸逐渐往下,她慌张地睁开眼,脸色红润,轻轻推开他,“我都被你吻醒了。”
宗勖白也不反驳她,直起身,眼底都是柔柔笑意,“睡吧,我给你念英文小说。”
“你睡着了,我就回去。”
和橙再次惊讶到了,怀疑自己听错,他给她念英文小说?
他不知是从哪变出来一本英文书籍,估计是她去浴室换衣服时从书房拿的。
和橙用自己的词汇量去翻译封皮书名《了不起的盖茨比》。
他低磁的嗓音念英文很好听,像深夜一杯温热的水,流进身体血液,她阖着眼皮,在他低低的声音里,神经逐渐放松。
叽叽喳喳的鸟鸣闯入耳朵,和橙撩开眼皮,明亮光线刺着眼瞳,迷迷糊糊中思绪积聚,猛地坐起身,房间没有宗勖白的身影,低头,衣服是完整的。
她以为自己会做噩梦会睡不着,没想到一夜无梦。
宗勖白昨晚什么时候回去的?
-
元旦后回到公司,ta给和橙分配的任务不多且杂,她乐在其中。
中午炳叔打电话过来,让她下去拿饭盒。
又来了。
她又不是豌豆公主,为什么总是要照顾她的饮食起居。
她给宗勖白发whatsapp,请求他别再送,她自己能解决午餐。
宗勖白的理由是,你就当是自己买的。
和橙知道在这件事情上同他理不清,道了谢谢,下去拿餐,在电梯遇见同一批进来的硕士实习生,叫赖菁菁。点头微笑打了照面。
赖菁菁手里握着杯星巴克,瞧她拎着的精致餐盒,唇角扯起笑,她也是内地人,说普通话,“家里给你送的?你家里人真好。”
和橙笑笑,没说话。
赖菁菁又说:“真羡慕你,有家里人托举,才大一就能进入公司实习。”
和橙皱眉,不理解地看向她,忍不住温和地解释:“这份实习是我自己面试得来的,我家里人没那么厉害。”
赖菁菁笑得有些轻蔑,“这有什么的,我可羡慕你了,家里有钱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我之前在茶水间听见ta和iss吴夸你,虽然是靠关系进来,但能力不差,慢慢学。”
和橙捏着饭盒柄,“你不要胡说。”
“我胡说什么呀?想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我说了没关系呀,我羡慕你呢。”
和橙的食欲随着电梯里赖菁菁的话,全部消散,如果那番话是真的,那谁是她的背景?陈英明老师是她的关系吗?
如果是陈英明老师,赖菁菁有什么好羡慕的。她自己也有导师。
她内心隐隐有个答案,她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敲响了hr吴芷昕的办公室门。
吴芷昕见到她面露惊喜,请她坐,问她有什么事,工作如何?适应吗?
和橙同她说了些场面话,聊了几分钟进入正题。
“iss吴,我想问问,我能得到这份工作……是因为……”
她有些难以启齿:“宗先生打过招呼吗?”
吴芷昕挑眉,“谁同你说的?”
“我那天听见您和ta在茶水间的对话。您不用瞒我的,我只是想来求证。”
吴芷昕无奈笑笑:“确实,你的学历对于公司来说没太大优势,但你这段时间做得很好,出乎我们意料。”
“至于你说的宗先生,我也不太清楚,上司怎么说,我们怎么做。”
和橙的心脏坠落谷底,原来她真的是关系户。
她当时也觉得奇怪,才上大一,学的东西不多,怎么老师就在百人之中推荐她来面试,同一批进公司的实习生都是硕士和博士后。
她找了个安静的角落,又给陈英明老师打了电话,先是一顿问候和关心。
随后才问:“我想知道,您同宗先生熟吗?我刚刚在茶水间听见hr同我的上司说,我是靠宗先生的关系进来的。”
电话那头先是一顿,随后发出醇厚地笑:“和橙同学,你能力好,没必要在意别人的龃龉。”
陈英明没否认。
午后阳光透过菱形玻璃融进来,和橙站在光影里,眼瞳映成了灰调的琥珀色,单薄的身躯像日光里的花茎,垂头没精神气。
她拢了拢肩,寒意从头到脚浸入,老师推荐她来面试时,她与宗勖白的关系处于断连阶段,如果不是家里出了事,叶言之出了事,她压根不会去别墅找他。
他为什么那个时候做这种不讨好的事情?
最最最重要的是,他并不是圣诞夜那晚知道她没回老家,他从一开始就知道。
他明明对她的动态了如指掌!
却假装不知,吓唬她,表现得毫不计较,看上去温良恭俭让,让她心生歉意和愧疚。
尽管站在阳光里,和橙仍旧感觉背脊凉飕飕。
他真的只是在无限包容她吗?
她当时得知他的不计较,对他产生愧疚,同他回别墅,在露台亲吻,去山顶看烟花……
她仿佛一步步进入他精心编织的牢笼,她身在牢笼,却不知道里面是什么。
震动的手机将她思绪拉回来。
【和橙姐姐,在忙吗?】
张静雯发了条微信。
看到这个名字,和橙恍若隔世。
叶言之做小学生家教时认识的,小学生的姐姐。
心想事橙:【嗯,在的,怎么啦?】
张静雯立马拨了语音通话过来,和橙以为有急事,滑动接听,电话那边却沉默了。
“喂?静雯?能听见吗?”
“是我。叶言之。”
清冷沉稳的嗓低低传来。
和橙一顿,神经紧绷,许久没听见叶言之的声音,心跳仿佛要窜到嗓子眼,“哦。你最近还好吗?”
“橙橙。”
他柔声喊她的名字,像交往时那般。言语间没了分手那天的激烈挫败。
和橙捏着手机,嗯了声。
“我们,能不能不分手?橙橙,我当时被人算计了。”
“我那天说了气话,是我不对,你能原谅我吗?”
和橙不知该说什么,她从没怪罪过叶言之,哪怕他生气口不择言。休学那年,他每周市区≈小镇来回跑,大概就是他的免死金牌。
叶言之焦急道:“我昨晚遇见被我撞伤的员工,他喝醉,同我说,他是受老板指使,他们本来就没打算签我,他们从头到尾都是故意的!”
“我想了一整晚,觉得整件事很怪异,我跟他们老板无冤无仇,为什么要算计我一穷书生?我连20万赔偿费都拿不出来。”
“我出来那天,你恰好从香港过来同我分手,赔偿费和私了的钱又全是宗勖白出的。他为什么如此好心做这些?”
“橙橙,我不信你真的变心了,你的微信头像还是我送的花,是不是宗勖白逼你跟我分手?他又花钱又动用关系的条件是不是想要得到你?”
说到后面,他激烈的声音变成乞求:“橙橙,不要被他骗了,回来我身边好吗?”
“你说什么?”和橙木讷地问,听完这些,她脑子有些混乱,不敢置信,愣了神,她甚至不知该从哪句话开始重新理清。
日光晕在她眼皮,她脑袋晕沉沉,眼睛看东西模模糊糊。
空白的大脑慢慢将丝线一根根串联。
她知道,宗勖白同的老板相识。
她以为宗勖白是她求来的关系,她为此感激涕零。
如果叶言之说的属实,等待她的岂不是个早就设好的陷阱。
和橙将叶言之从黑名单放出来。
叶言之再次发消息:【橙橙,我们别分手,不分手好不好?我不想同你分手,这些日子,我好想你。】
和橙心烦意乱,没回复,也不知该如何回复这种话,将手机熄屏。
下班前,和橙收到宗勖白的消息,问晚上想吃什么。
她思忖片刻,有些问题迟早要问清楚,要解决。
【都可以,请问您几点下班?我去别墅等吗?】
宗勖白拨了电话过来,和橙人在工位,吓得立马拒绝。铃声却再次鬼畜响起,她只好拿起手机快速离开工位。
“我惹你了啊?”他低声温柔的嗓从对面传来,像是在徐徐哄人:“同我说话为何用‘请问您’?”
就这件事,他居然突然不管不顾打电话过来。
她找了个理由:“同上司说话,习惯了,一时没反应过来。”
他笑出声,懒懒地口吻:“还有半小时,我去接你,我们去外面吃。”
“想吃什么?我让炳叔预定。”
和橙没什么兴致:“都可以。”
离见面的时间越近,和橙越是难以静下心工作。她想要个什么答案呢?
她脑海里两个小人在打架,宗勖白光风霁月,没必要使用欺负人的下三滥手段达到目的。
但他有想做她小三的前科,将他想做的事情串联起来,他为了得到她,策划这一切,不择手段也不奇怪。
如果真是后者,她要如何应对?
作者有话说:
来了来了~抱歉抱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