降落 “你不要这
随着时间流逝, 和橙很快在波士顿待了一个多月。
每天市区郊外两点一线,从一开始的提心吊胆小心翼翼,棒球帽墨镜口罩出门, 慢慢地,心态逐渐放松, 不像刚来时那么紧绷。
不知国内情况如何,宗勖白是不是还在澳大利亚找她。长时间毫无音讯就会放弃吧, 说不定现在已经回到正常生活。
她每天独来独往,有点想念国内朋友。想联系郑贝青,打探一下宗勖白的近况。
闪过这个念头时, 她用力甩了甩脑袋, 不管宗勖白现在如何, 都与她毫无关系。
结束家教工作, 九月进入麻省理工斯隆商学院。
早在入学前她就提交了校内宿舍申请,顺利住进校园西南侧的tang hall, 不太方便的是这栋楼男女研究生混居。
她申请了一套两居室纯女生公寓, 推开房门便是独立卧室, 临河落地窗。
室友是个韩国女生,叫徐敏儿,她们用英语交流, 偶尔会互相教对方说各自的国语。
徐敏儿为人友善活泼, 有边界感, 两人是点头打招呼然后互不打扰的关系。
套房自带小厨房, 冰箱与电烤箱齐全,紧凑,只能容一人转身,狭小反倒清静, 闲暇时和橙会煮糖水,分一半给徐敏儿吃,徐敏儿有时候也会多煮一些拉面分给和橙。
波士顿超市采购条件有限,和橙也不太会煮菜,多数是买速冻食品进行加工,煮好饺子端出来,徐敏儿背着包,怀里叠着一摞书本,哼着歌进屋,心情大好。
“lvy,我就说你们国家有很多才华横溢又长得帅的男人,我的下一任男朋友看来就是中国男人了!”
和橙笑笑,她头发齐耳,穿着宽松白t,瞧着很乖巧,“可以试试。”
“他真的很不错,叫noah,是计算机博士。”徐敏儿放下书包和书本,进厨房洗了个苹果,一边削皮,“这样优秀的男人才配得上我!不过他虽然看着温柔体贴,但不太好约,我约他明天一起吃午餐,被拒绝了,但没关系,越是难追,越有挑战性。”
noah这个英文名很耳熟,不过在美国,十个有五个noah。
徐敏儿咬着苹果坐在和橙对面,瞧她清汤寡水的饺子:“你好爱吃饺子。”
“谈不上爱,方便。”
“你这种生活方式是不对的,要懂得享受生活,每天吃饺子,你都脸都变成饺子了。你大学时期也经常这样随便对付两口吗?”
“不是。”和橙垂着长睫,咬了口玉米水饺。
她大学时期吃得可好,三餐从不将就,她男朋友日日费心照料,要么带她出入格调雅致的私房餐厅,吃各式珍馐,或是家中佣仆准备餐食,所用食材样样稀有名贵,每一餐都很考究,她十指不沾阳春水。
他唯一不爱的是辣味,麦当劳辣鸡腿汉堡的辣度都无法接受,所以她们没吃过辣味菜式,比如香辣火锅和川菜。
明明不喜太咸的食物,但他也会为了她,尝试家乡的腌面。
怎么又想到宗勖白。
和橙顿了顿,放下刀叉。
徐敏儿瞧她有些走神,转移话题,“明天noah在金融科技峰会有演讲,我们一起去看吗?你看了就知道noah真是人间绝色。”
一年一度的it斯隆金融科技峰会,全院金融硕士几乎都会到场参与论坛交流。
和橙抵达时,场内早已座无虚席,过道站着稀稀拉拉旁听的硕博生,徐敏儿给她占了位置,她忙着找人,视线又受阻,没看清前方人影,径直撞了上去,结结实实撞上一堵温热坚实的肉墙,回弹了下后退。
抬头,连声说对不起。
看清来人面孔时,她愣了一瞬,好眼熟。
白人,儒雅绅士,秃顶褐发。和橙在脑海里搜索这个人具体是谁。
男人显然也似乎觉得她眼熟,挑眉,“欸?你……你好像是cas的女友?”
听到宗勖白的英文名,和橙脊背一僵,回忆被修复了般清晰涌现。
记起好久之前,在宗舒怡毕业典礼上,宗勖白带她认识的哈佛大学校友桑德尔。
“不,我不是……”和橙低头慌张看脚下。
瞧她低眉顺眼,桑德尔面露疑惑,cas一直单身,没想到有生之年会听到他介绍女友,他记忆力很好,cas女友姿色不凡,他自然印象深刻。
由于it与哈佛互通选课,也请了不少哈佛教授前来做主讲人,其中就有桑德尔,台上主持人再次喊桑德尔的名字,他来不及寒暄确认,被请上台。
视线里男人穿着西裤的腿终于离开,和橙目光跟上去,他上了台,彬彬有礼地开口。她浑身冷汗直冒,腿软差点摔下,被旁边女孩手疾眼快扶住。
她失魂地道谢,徐敏儿恰好找到她,拉她过去位置坐下。
她的心跳还没平复,耳边桑德尔的侃侃而谈响彻整个大厅,明明对她而言是完全陌生的声音,却让她头皮发麻。
这算什么?居然会遇到曾经有过一面之缘的宗勖白校友。
可怕的是,对方居然还记得她的容貌。
他会不会突然向宗勖白提起:今天好像在麻省理工看见了你女友。
那真的是完蛋。
隔着人头望去,桑德尔沉浸在分享的欲望中,看上去完全没记得刚才的插曲。
徐敏儿听得不耐了,吐槽noah怎么还没出现。
十几分钟后,桑德尔下台,主持人请计算机博士上台分享ai量化算法经验。
徐敏儿焦虑的脸也露出微笑,“快看,noah。”
和橙还沉浸在看见熟人的惊慌失措和惴惴不安中,听见声音抬头,台上男生简约正装,彬彬有礼,正是偶尔会在weston郊外私人庄园遇见的贺观复。
她有意避开他,他也知礼,没想深入交流,因此,两人几次见面只是打照面的关系。
哦,难怪noah这个英文名耳熟,经常听ea这样喊他。
他已经是计算机博士了。
和橙没心思听内容,她脊背发凉,还在猜测桑德尔会不会告知宗勖白。
要是告知了,宗勖白顺着味飞来美国怎么办?
太可怕。
她已经开始预想宗勖白找到她后生气又愤怒的画面。
又或许是她太风吹草动,说不定桑德尔转头就把这事忘记了。
是的。她要冷静。
一个小插曲而已,不断宽慰自己,拳头却不由自主地握紧。
演讲结束后的自助茶歇区人流拥挤,和橙生怕再次遇见桑德尔,正准备离开,抬头,恰好看见不远处徐敏儿和贺观复在聊天。
她的导师andrew lo也在旁边,招呼她过去,跟她引荐。
“lvy,这是计算机博士noah,你们都是中国人,想必会有很多共同话题,有什么新发现都可以跟noah交流。”
贺观复浅笑,“我跟lvy是好久之前认识的老友,没想到她现在已经跟我是校友。”
“原来你们认识。”徐敏儿表情有些意味深长。
andrew lo治学严谨,待人温和宽厚,赏识和橙扎实的数理功底,十分看好她精算出身的长期风险测算能力,认为这是普通金融学生不具备的优势,而贺观复又是计算机博士。
“那更好办了,lvy,多跟noah交流,你们完全可以分工互补。”
和橙莞尔,“好的。”
太多人要找贺观复聊天,徐敏儿也不好霸占他的时间,跟和橙站在一旁,目光落在不远处跟同学畅聊的男人,“lvy,你老实交待,你跟noah当真没一段过去吗?”
“我可不喜欢未来男友跟好姐妹有牵扯,哪怕是曾经,他要是你前男友,那我就要在换宿舍和不追了二选一。”
和橙笑了,“你放心追,我跟noah当真没故事。”
徐敏儿认真打量和橙,素净白裙,淡妆,齐耳短发,皮贴骨的鹅蛋脸极其清纯干净,单薄的身子像淡雅的薄荷,文气坚韧,漂亮又有学识,难免会眼光高。
“noah这样的极品男人你都看不上吗?”
极品?
和橙睨她,眼里的促狭藏不住:“在我眼里,他只是一个普通异性。”
谈不上极品。
徐敏儿不认同她的话,惊讶地捂嘴,“lvy,你不要总是埋头学习,勾搭英俊的男人,跟他们睡觉有时候也是一种解压方式。”
和橙哑然失笑。
“你是不是没体验过这种快乐?”
和橙面颊瞬粉,不自在地饮水,徐敏儿把她这反应当羞涩,
“那你真应该体验体验!遇到一个技术好的,保准你欲仙欲死!”
徐敏儿十分开放,丝毫不觉得这个问题在人多眼杂的交流会不太妥,别人谈金融,她们在这讲做/爱,好不正经。
她快速转移话题,让徐敏儿再去跟贺观复聊聊,然而整个厅都不见他人影。
和橙心神不宁,一整晚都在担心桑德尔的事情,也没久待,推开旋转玻璃门,竟一眼看见徐敏儿心心念念的男人。
他站在柱廊旁,身材颀长,背对着她抽烟,烟慢悠悠上飘,将昏暗中的侧脸轮廓衬得模糊,只看得见宽阔清瘦的肩背线条。
和橙踌躇,要不要上前打招呼,得知贺观复是计算机博士后,她心底浮起现实的盘算和功利心思,他渊博深厚的计算机功底,恰好补足她的算法搭建短板。
她之前拒绝他的微信申请,有意跟他疏远,不可能因为需要他帮忙,又主动凑上去。
算了。不该抱着目的靠近。
而且,没有不计回报者。人与人之间的往来,本质都是等价交换,别人愿意为你耗费心力,你也得拿出对等的价值作为回馈。
正要离开,贺观复忽而转身,看见她,温和地笑,“出来吹风?”
和橙点头,“打算回去了。”
贺观复捏了捏后颈,有些疲态,“交际确实累。你住哪?我送你。”
“不用,我就住在tang hall。”
贺观复没应话,“没想到我们居然成为校友,andrew lo是位十分出色的导师,他说你算法是短板,恰好我擅长,有什么不懂可以问我。”
“一起走走吧?在他乡遇故知,挺难得。”
两人并肩沿查尔斯河的步道行走,一路全是学生停放的单车。河面晚风微凉,卷起岸边草木淡淡的秋意。
贺观复聊的话题从学术到校园生活,轻松惬意,少年感十足,聊到和朋友去酒吧的趣事,他忽而转身,倒着走,目光直直落在她的脸,“来波士顿那么久了,去过酒吧吗?”
和橙摇头。
“那改天有空,我带你去放松放松。”
他身后有人骑着单车飞速过来,和橙怕那人速度太快,会磕碰到他,反射性握住他的腕,往里面扯,“你不要这样走,容易出事的。”
单车从他身侧疾驰而过,他看着和橙略微放松的脸,笑了下,“好。”
贺观复送她回到宿舍楼下,目送她上楼才转身离开。
两人自然没注意到,暗中跟踪的私家侦探举着长焦镜头不动声色地偷拍,将河畔并肩慢行的她们收进取景框。
一张张偷拍画面径直传输,送往校园之外,阿文山半山洋房内一间书房,静静搁置在实木案几上的手机里。
屏幕每隔几秒骤然亮起,刺目的白光在昏暗房间里反复闪烁,河畔两人并肩慢行,说笑闲谈的模样,一帧帧清晰落在屏幕之上。
陷入真皮椅背男人,目光沉沉落向手机屏幕。
屋内唯一冷光,映在他眼底,他眼里的厌戾几乎要溢出,将这屏幕溅脏,
哦。
原来他的未婚妻不是独自逃跑,是跟男人私奔到美国,读着同一所高校。
黑暗中,窜起细碎明亮的火星,微弱橘红的光堪堪映出男人线条冷硬的下颌,轮廓在昏色里漫开沉郁。
宗勖白指间夹着点燃的烟,深深地抽,神经在兴奋地跳动,头疼欲裂。
一支烟燃到最后,滚烫的烟蒂灼烧皮肉,细微灼痛,他就着余温缓缓捻灭。
滚烫的触感烙在指腹,尖锐的痛非但没有带来不适,反倒生出奇异、病态的微弱快感。
他垂眼,若无其事松手,任由烟灰簌簌落在脚边。
指腹焦红的皮肉之痛并未平息他的燥郁,心底的火邪烧得越旺。占有欲与忮忌在暗中缠作一团,吞噬着灼烧着他。
半个小时前,桑德尔发消息问:你和女友来美国了吗?我好像看见了你女朋友。
他来美国一个多月,先去了西海岸,围绕着斯坦福、伯克利找人。今天刚抵达东海岸,没想到好友就给了他那么大的惊喜。
不得不说,上帝真是个好编剧。
以为她会刻意避开东海岸的院校,毕竟这里有他的母校哈佛,是他极其熟悉的地域,没想到她丝毫不在乎,照常申请it读研。
胆子好大。
他揉了揉眉心,让他好好想一想。
她是如何在他眼皮底下,申请的it?又是从哪天开始背对他和贺观复联系上的?
贺观复。
原来是这个男人把她骗走。
贺家扎根京市,家底深厚势力盘根错节,如此一来,那架刻意抹去航行轨迹、隐匿航线信息的私人飞机,有了合理解释。
难怪之前和橙闹着要去京市读研。
头颅骤然撕裂般钝痛,神经像是被狠狠拉扯,突突的痛感从太阳穴往眉心钻。
她和贺观复私奔,这几个字像钝刀,一下下剐蹭他的脑袋,颅内剧痛不已。
宗勖白单手死死按住额角,眼底是压抑不住的戾气。
-
夜深人静,和橙躺在床上辗转难眠,总是回想起桑德尔问她是不是cas的女友。
桑德尔会告诉宗勖白吗?
搁在枕头旁边的手机响起铃声,有人拨电话进来。
陌生号码。
和橙没打算接,烦躁地挂断。
铃声又再次响起。
谁会在夜半时分,锲而不舍地反复拨她的电话?
数种猜测在她脑海里闪过,课题组有紧急数据出了差错,或是平日里相熟的同学有事相寻。
铃声一遍遍震颤,就在声响快要断去的最后几秒,她心底揣着满腹疑虑,滑开接听键,轻声道:“喂?”
听筒那头是一片死寂,静得落针可闻,听不到半点呼吸,风声或是人声。
“哈喽?”
还是无人应。
隔着电话,和橙莫名感受到冷飕飕,像是从地狱打来,空旷诡异极了。
她拧眉,看向屏幕,确定还在通话中,好奇怪。
正要再问一遍时,脑袋倏地猛然闪过不好的念头。
是宗勖白吗?会是他吗?
和橙瞪圆双目,像有数万条蛇钻进她的被窝,她浑身冰冷地起疙瘩,头皮发麻,整个人僵住。
心口跳得好快。
慌张地挂断电话,手腕不停地抖。
第六感告诉她,她得去避避。去找ea,ea能有办法,翻到通讯录,正要拨个电话过去,想到现在深夜,不好冒昧打扰,先坐车去到庄园,明早再说。
她猛地从床上起来,身外之物先放着,只背个背包便小心翼翼出门。
整栋楼宇灯火未歇,走廊顶灯长明,她走得飞快。
楼下街空旷安静,她站着一边约uber,很快有车停在旁边,她确认车牌号无误,上车。
司机轻踩油门,沿着查尔斯河大桥行驶,途经岔口时,一辆深色轿车毫无预兆从侧后方冲出,横斜着堵住。
车身重重一顿,后座的她猝不及防往前一倾,心口猛地一紧,抬眼盯着前方突然出现的车。
司机骂骂咧咧。
是宗勖白吗?
是他吗?
恐惧顺着脊椎往上窜,和橙浑身控制不住地发颤,哆嗦着推开后座车门,往后跑。
沿街路灯很亮,路边有行道树,楼宇,她踉跄着不停回头张望,满心惶恐,生怕身后有谁追来,双腿发软发飘,重心一歪眼看就要直直栽倒在地,千钧一发之际,一道沉稳有力的手臂及时伸来,稳稳抬住她的胳膊。
和橙抬头,thank you英文还没说出来口,心里一凉。
后颈像有寒冰砸过来,呼吸不顺。
两个月没见的人,像鬼一样出现了。
宗勖白平和地看着她。
他的车一路跟在后面,从她什么时候走出宿舍,上了uber,都一清二楚,瞧她要摔倒,快走了两步将她扶住。
他以为他已经等了两个月,不在乎这一时,但着了魔似的,来到她的宿舍楼下,给她拨那通电话,明知会打草惊蛇,还是忍不住想听听她的声音。
他太了解她了,知道她受了惊一定睡不住,一定会出来,她果然出来了,即使剪了短发,背影清瘦很多,他依旧一眼认出来。
他提前布好的车辆人手,故意拦截她坐的车,她还以为他坐在前面那辆车里,不停地回头看,都没发现后面还有辆车,他也下了车,缓慢地朝她走来。
如此,她们怎么不算双向奔赴。
她的手肘好冰,看来波士顿不宜居。
宗勖白低头看她,挺温柔地笑了下,手心摩挲她泛冷的手臂皮肤,渡给她温度,
“大半夜的,怎么一个人在外瞎跑?”
温温的嗓,熟稔的语气从头顶落下,和橙呼吸一屏,腿一下就软了,被他指腹反复摩挲的手臂起疙瘩。
他英俊的脸瘦了好多,金丝眼镜下的桃花眼有疲惫的血丝,瞧着有些风尘仆仆。和橙看着看着,眼眶瞬间泛红。
宗勖白摩挲她皮肤的长指顺势往上,勾出挂在她肩上的双肩背包,拎了拎重量,
“这就是你出来旅游带的东西么?”
低眉,怪心疼地说:“好少,难怪步履轻盈。”
和橙回过神,要抢回书包,他直接挂在自己的左肩,滑稽又幼稚的一幕。
自然地牵住她的手腕,“走吧,跟我聊聊,这两个月在波士顿都做了些什么。”
和橙纹丝不动,嗓音有些哽咽,“你不要这样。”
宗勖白皱眉,又笑了下,“是走不动?腿疼是么?”他弯腰,手臂穿过她的膝弯与后背,将她打横抱起,朝着那辆车走去。
“你放开我!宗勖白!”和橙蹬着双腿,挣脱不了,看着他的侧脸,着急道:
“你为什么要追过来?你就不能放过我吗?”
“我不是出来旅游,我就是逃出来了!我就是不想在你身边了!你不要自欺欺人了。”
宗勖白的脸色瞬间冷下,乌眸氲着雾蒙蒙的寒气,缄默不语,任由她讲。
将她塞进车内,自己也坐上去,司机开车。
和橙扯下他左肩的书包,宝贝似的抱在怀里,瞪着他。
宗勖白摘下眼镜,捏了捏鼻梁。
“你要带我去哪?”和橙瞧着窗外倒退的路灯与成片行道树,“你说话呀!”
呀字落在宗勖白耳朵,像是耳鬓厮磨时,从她喉咙婉转溢出的撒娇,好深呀,别太快呀……
听得他喉咙痒。
他嗓音有点嘶哑,“当然是办正事。”
抬眸,睨她,冷静道:“谁骗你出来,去解决谁。”
和橙以为他要去收拾ea,心惊得不行,“关她什么事?是我自己用脚跑出来的,你别去打扰她。”
“这么关心他?”宗勖白唇角扯出笑,将她捞到腿上坐,长指掐住她的下巴,乌眸凉凉地腻在她的脸:
“你什么时候跟他勾搭上的?嗯?”
“你怎么说话那么难听!是我让她带我出来,你有什么冲我来。”
宗勖白盯着她漂亮的唇,这张唇他吻过无数次,却从未听过她这样为自己说话。
他眸色寒得发沉,一字一句蹦出来:“勾搭你的人,该死。”
和橙被他的语气和眼神吓得不敢说话,怕他真对ea做什么疯事,害怕地攀上他的脖子,语气柔软了下来,“你冷静冷静,不要怪罪别人。”
她的主动投怀送抱,落在宗勖白眼里,就是为了贺观复求饶。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乌眸愈发冰凉,和橙瞧他无动于衷,仿佛要平静地将她撕碎,她表情有些委屈,垂眸移开视线。
倏尔,他扣住她的两颊,深而急切地吻上去,带有丝丝惩罚意味,不算温柔,她仰着长颈,任由他攥取呼吸,难受地抓住他的衣襟。
两个月没亲热,他一如既往强势、浓烈。她心头颤,惊觉自己竟贪恋此刻,贪婪地想要更多,想要他源源不断渡过来的汹涌。
不知吻了多久,和橙长睫挂着泪珠,瘫软在他怀里,听着他强有力的心跳,恍若隔世,她以为自己再也没有机会贴近他胸膛,感受他的心跳。
但是他找来了,找到她,宝贝地将她拥在怀里。她要怎么办?怎么才能让他心甘情愿回香港。
她不会放弃美国的学业,也不想再回到以前被他养在身边又看不见未来的日子,为什么还要她再经历一次分离。
宗勖白呼吸也不算稳,低眸瞧她皱眉难过的脸,长睫掩住了眼底的心思,不知在想什么。
是在难过被他找到了吗?
还是在想贺观复?
私奔两个字又钻进脑海,宗勖白乌眸瞬间充满戾气。
车子停下,宗勖白将她强势抱出,她才知道是来到室内实弹靶场。
独立私密靶厢,隔音墙体隔开外侧公共区域。
厢内分休息区与射击道,宗勖白将她放在射击道,转身在茶几案面取了一把手/枪,塞进她手心,“记得怎么玩吗?”
她当然记得,宗勖白曾经在靶场教过她。
她握住,抬眼,独立靶道干净空旷,原本应该停在尽头的电子标靶,换成了一个男人。
是今晚送她回宿舍的贺观复。
他被绳索捆缚绑在电子标靶上,嘴巴黏着透明胶,动弹不得。
和橙一惊,宗勖白绑架了贺观复,把人压来这里。
宗勖白从背后环住僵硬的她,下巴搁在她肩窝,乌眸狠戾地盯着尽头的男人,嗓音却淡淡的:
“他勾搭你出国,废掉他两条腿如何?”
和橙吓得腿软,脸色惨白,才知他车里说的勾搭是什么意思,他误会贺观复送她出国。
她摇头,急忙解释:“不,不是他,宗勖白,你别伤害他,快把他放了。”
落在宗勖白眼里就是她为他求情,周身寒气压下来,指节摩挲着冰凉枪身,唇角勾起冷冷弧度,
“不给他点教训,他不知天高地厚。”
和橙央求地看着他,本能地发怵,怕他失去理智真的做出什么疯狂事情,
“不是这样的,他只是我的校友,他没有帮我逃,我跟他没任何关系,我们只是偶然遇见,你相信我。”
宗勖白认真地看着她,观察她的表情,寒着声质问:“你不是因为他来美国?你们没有私奔?”
和橙皱眉,有些生气,“我怎么可能为一个男人来美国?私奔又是什么?宗勖白,你不要把所有事情都怪罪在男人身上,我是为了自己来美国。”
宗勖白脸上依旧平静,似在思忖这话的真假,镜片后的阴影略显浓重,启唇问:
“那你还愿意跟我回香港么?”
她迟疑几秒,为了稳住他,不得不点头。
“但是我要在美国读完书,过几年再回去。”
宗勖白没应话,皱眉思考着什么,放下东西,表情缓和不少,温柔地抱住她,亲昵地亲她的耳垂,几不可察地喟叹,低声哄她,“读书可以,和橙,我听你的。”
“我知道你没有那么容易勾搭,我怕他们死缠烂打。”
“但你也要做点什么,让我安心。”
“做什么?”和橙问。
“身份证,护照都在书包里吗?”
“嗯,在的。”
宗勖白扣住她的腕,牵住她走出靶厢,又塞进那辆车的副驾,他自己亲自开车,仪表盘指针频频往上飙,和橙即使相信他的车技,还是被车速吓得捂住胸口。
这辆车最终开进了机场停机坪。
机组成员到机师一直原地待命,随时准备起飞。
宗勖白嫌她走得慢,抱起她登上舱递,将她扔进宽敞沙发。
这架飞机的降落点是香港。
作者有话说:
还有一章正文完结,明晚估计写不完,星期三晚上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