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爷的异常
但是很快，李桑就发现情况有些不对劲了。
“我爷天天都吃这么油腻？”
他看着饭桌上的肥肉块，皱着眉问家里请的保姆。
“赵姐，为什么不做点清淡的菜？”
赵姐算是他们家非常远房的亲戚，早年丧夫，一早就出了五服。李桑上大学后，李爷爷一个人在家没人照看，于是就把这位大姐从老家请了过来，现在她和她八岁的儿子都住在这里。
赵姐的儿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饭菜做得丰盛点没毛病，可总弄些肥肉之类的，对他爷的身体没好处。
听他这么说，赵大姐也是一脸苦相。
“桑桑啊，你别多心，这真不是我出的菜谱。”
“我也觉得老爷子年纪大，应该注意饮食，少吃这种油腻的食物。可大爷他不同意啊！总说自己牙口不好，嚼东西费劲，就吃这些肥肉好消化，所以顿顿都要做肥肉片，没有就生气，我劝了几次都没办法。”
她是个朴实的女人，生怕主人家多心以为自己想谋私利，忙不迭地解释道。
“其实这一年多老爷子的牙都不太好，吃饭的时候经常呛到，有时候嚼的时间稍微长一点就会咳嗦，吃软和的食物的确比较轻松。”
“呛食？”
李桑的眉头微皱。
昨天在饭店，他也是看到爷爷吃饭的时候呛到，但他并没在意，觉得这可能只是一个偶然。
现在听赵姐说，这种情况竟然持续了一年半了！
正说着，却见李老爷子从外面遛弯归来。他走进餐厅，看到桌上摆着的饭菜，满意地点了点头。
“不错嘛，芋头扣肉。桑桑来尝尝，这可是小赵的拿手菜。”
说着，他就坐上桌，伸筷子先夹了一块肥肉片放在口中。嚼了几下，李爷爷忽然捂住嘴，剧烈地咳了起来。
“咳咳咳咳咳——”
李桑连忙冲过去给他拍背，食物的残渣从老人的嘴角溢出，被赵姐用餐纸擦掉。
“你看，就是这样。”
她一边擦一边对李桑念叨。
“以前还好，最近半年特别明显，几乎每次吃饭都会呛到。我现在都不敢做干和硬的菜色，就怕呛到他气管。”
“最近半年？”
李桑皱眉。
他在全科看多了慢性病人，也学会了关注一些细枝末节。
刚才爷爷吃法的时候他就在观察，老人咀嚼时肌肉的运动有些不自然，的确不是正常衰老的现象。
“那有没有去医院检查？”
他一边帮爷爷顺背，一边低声问赵姐。
“有啊，怎么没有！”
赵姐一拍大腿。
“半年前我就带他去了，医生给做了好些个检查哩，有ct，还有那什么磁，看的都是脑袋。”
“那叫磁共振！”
李爷爷喘匀了呼吸，没好气地接口道：“先做的头部ct，又做了磁共振，折腾了整整一天！”
“那结论是什么？”
李桑着急了，“爷，你怎么没跟我说，我带你来协和检查呀。”
听他这样说，李爷爷一摆手。
“用不着！我也没什么病，人老了都这样，没的麻烦你。”
李桑不理他，转头看向赵姐。
“姐，我爷的病历你知道在哪儿吗？让我看看！”
他本科学的临床医学，辅修影像学，看片子是他的强项。
“噢，好。”
赵姐连忙点头，一边翻抽屉还一边念叨着：“做完了我就跟李爷说，咱们把片子发给桑桑看看。你在大医院工作，周围同事朋友都是医生，给咱们看看也放心。”
“但你爷就是不同意啊！非得说没事，就按照市医院医生给开的药吃。我看这药没什么用，吃了大半年了都，一点好转都没见，呛食反而越来越重！”
“可不是给看错了吧！”
李桑没接话，他拿过病历翻了翻，又抽出磁共振和ct结果，的确和本市医生诊断的一样，是多发腔隙性脑梗塞。
他问李老爷子：“还有其他的症状吗？”
李老爷子并不想聊这个问题。
衰老虽然是不可违逆的自然规律，可对于一位已经要强了一辈子的老人来说，并不是个容易接受的现实。
尤其，在一手抚养长大的孙子面前，李爷爷不想让他看到自己孱弱的一面。
他梗着脖子摇头：“没有，什么症状都没有，你爷爷我身体结实着呢！”
李桑气得用鼻子喷气。
他算是看出来了，他爷啥都不会说，完全是浪费时间。
于是他转头看向赵姐。
“姐，你一直照顾我爷，你看出啥不对劲的没？”
赵姐想了想。
“这大半年，你爷吃饭越来越容易呛到，一般晚上的时候比较重，但休息一下就能好不少。”说到这里，她顿了顿。
“不过最近一段时间，他手脚也都开始没力气了。”
她也不管李爷爷瞪过来的眼神，一边回想一边说道。
“就前几天吧，他出去跟人家打麻将，打着打着手就没劲了，腿脚也站不起来，后来还是王婶他们帮着给送回来的。”
“我害怕呀，就叫了救护车上医院，但也没看出来什么问题。”
听到这话，李桑的脸黑了。
“爷，这事我给你打电话的时候你咋没说？”
“有啥好说的！”
李爷爷满不在乎。
“我那就是血糖低，又不是什么大事，回来喝点糖水就好了。”
说完，他又扭头瞪着赵姐。
“小赵你别啥都瞎唠叨，你这不是故意制造紧张空气么！”
赵姐一扬头。
“我不说不行，我照顾你，你有啥事都不让我跟桑桑说，万一将来出什么事我咋负责？”
“再说桑桑就是医生，让他知道不比你自己听广播里那些卖药的节目瞎诊断强！”
说着她就看向李桑。
“丧丧你不知道，你爷可爱听那些卖药的广播了，就那些三更半夜播的电台节目，觉得人家都是神医，要不是我拦着他，他都要花钱去买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