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早就盯上我了
灶膛火烧得旺,大铁锅里的水咕嘟直响。
水雾弥漫在狭小的空间里,连带着空气都变得湿润黏稠。
霍北山嘴里叼着烟,没点,屁股坐在小马扎上,后背抵着门板。
两条长腿岔开,耳朵竖着,听门板里头的动静。
“哗啦——”
水瓢舀水,水从高处泼下来,淋在皮肉上。
紧接着是一声哼唧,调子软,听得人骨头缝发酥。
霍北山腮帮子一紧,把嘴里烟屁股咬烂了。
亏得提前跟沈红军、靳成打过招呼,没让闲杂人等往这边凑。
里头起了歌声。
调子很轻,断断续续的,听不清词儿。
像只刚出笼的鸟,扑腾得欢实。
“洗个澡就能美成这样?”
霍北山隔着门板,声音沉沉地传进去,带着点哑。
里头歌声一停,接着传来姜甜甜带着笑意的声音,伴着水声显得有些失真:“那当然,身上干净了,心里才舒坦。”
“北山哥,你冷不冷呀?”
“冷个屁。”霍北山手揣进裤兜,摩挲着打火机棱角,“火大着呢。”
姜甜甜没听出他话里的深意,只当他是身体好抗冻。
她故意拿水瓢敲了敲木盆边沿,“当当”两声脆响。
“那你再等会儿,我还要搓背呢。”
“搓干净点。”霍北山低笑一声,身子往后仰了仰,头抵在门框上,“够不着喊我。”
“没个正形!”
里头骂了一句,一捧水泼在门板上,“啪”的一声。
霍北山嘴角微扬,身上的燥意儿让这声骂给压下去几分。
又过了大概一刻钟,里头的水声终于停了,衣裳摩擦声窸窸窣窣响起来。
“北山哥,我好了。”
门栓刚响,霍北山回身就推。
热气裹着肥皂味儿卷了出来,熏得人眼热。
姜甜甜刚套上衣服,头发湿漉漉地披在脑后,一张小脸被热气蒸得粉扑扑的。
像刚熟透的水蜜桃,稍微一掐就能出水。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一件带着体温的军大衣兜头罩了下来。
把人裹成粽子,只露出一双眼。
霍北山动作利索,连人带衣裳一把抱起,两步走到灶台前的草垛子上,把她放下。
“坐好,别动。”
他从怀里掏出条干毛巾,罩在姜甜甜脑袋上。
动作看着粗鲁,力道却控制得极好,一点没扯着头发。
粗糙带茧的指腹隔着毛巾揉搓着头皮,热烘烘的灶火烤着,姜甜甜舒服得眯起了眼。
“不擦干就往外跑?谁惯的你?回头头疼别哭。”
霍北山嘴上数落着,手下却不停,直到把头发擦半干,不滴水了才撒手。
姜甜甜缩在大衣里,浑身暖烘烘的,骨头都懒了。
她刚想说话,就见霍北山转身把门给插上了。
“咔哒”一声脆响。
姜甜甜一愣:“锁门干啥?”
霍北山没吭声,几步跨到木盆边。
盆里浑水冒着热气,飘着肥皂沫。
他在姜甜甜眼皮子底下,三两下扒了上衣。
脊背肌肉块块隆起,古铜色皮肤在马灯下泛着光,胸口伤疤随着呼吸起伏,狰狞得很。
他抄起毛巾,往浑水盆里一浸,拧半干,直接往身上招呼。
“哎,那水脏!”
姜甜甜脸腾地红了,急得站起来。
霍北山动作没停,拿沾着她体温的毛巾,把脖子、胸前狠狠过了一遍。
“脏啥?”
他眼皮一撩,黑眼珠子盯着她,“你身上哪块肉我没亲过?这会儿嫌脏了?”
姜甜甜让话噎住了,脑子里忽然闪过刚认识那会儿的画面。
当初也是这样,她在木屋里洗完澡,男人接着用剩水洗。
看着男人毫不避讳地用浑水擦身,姜甜甜咬了咬嘴皮子,心里发酸,忍不住开口:“北山哥。”
“嗯?”霍北山正擦后背,肌肉绷得紧紧的。
“以前……你也这么干过?”
霍北山动作一顿,转身:“啥?”
姜甜甜声音有点闷:“就是……要是有别的女人跑进山里,你也给人家烧水,用人家剩下的水洗澡?”
空气突然安静了几秒。
霍北山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把毛巾往盆里一扔,水花溅了一地。
他大步走过来,双手撑在姜甜甜身侧的草垛上,把她圈在自己和灶台之间。
“姜甜甜,你脑子让二雷子给踢了?”
他黑眸沉沉,气笑了:“你当老子是收破烂的?是个女的我就往屋里领?”
姜甜甜被他看得心虚,缩了缩脖子,小声嘟囔:“那谁知道……”
“那时候我刚逃出来,又不认识你,你也不认识我,你就把我留下了,还对我那么好……”
越说声音越小。
“万一换成其他迷路的,你也……”
“放屁。”
霍北山伸手掐住她下巴,指腹粗糙,磨得皮肉疼。
“谁说不认识?”
姜甜甜猛抬头,眼瞪得溜圆:“啊?”
霍北山看着她这傻样,火气散了一半,剩下全是无奈。
他松手,扯过衣裳往身上套,一边扣扣子一边漫不经心道:“供销社,早见过你了。”
姜甜甜眨眼,拼命想。
“啥时候?”
“那时候你一脸大胡子,我要见过,肯定记得。”
霍北山哼笑,低头在她嘴上咬了一口,“笑话你男人?”
“那天你穿了件蓝色的碎花裙子,扎俩麻花辫。”
霍北山盯着她,眼神烫人,“当时我就寻思,谁家丫头,长得这么招人疼。”
姜甜甜傻了。
她一直以为他们那一夜惊心动魄的相遇,是她走投无路下的运气。
原来……
“所以……”
“那天晚上,你就认出我了?”
“不然呢?”
霍北山嗤笑,伸手把她鬓角碎发别耳后,“以为老子在山里吃斋念佛?见人就留?”
姜甜甜心口狂跳,像是要撞破胸膛。
不是运气。
是蓄谋已久。
“那要是……要是那天来的不是我?”
她非要讨个底。
霍北山俯身,额头抵着她额头,鼻尖蹭着鼻尖。
“没要是。”
“姜甜甜,供销社碰面那天,老子就想把你弄回家当媳妇。”
“结果你自己送上门。”
他又在姜甜甜嘴唇上咬了一口,带着惩罚劲儿。
“进了我的门,上了我的炕,这辈子就是老子的人。”
“少拿那些没影儿的烂事恶心我,听见没?”
姜甜甜眼眶一热,伸手抱住他腰,脸埋进男人胸前,用力点头。
“听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