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回走的路上，禾煦才终于想起原本想说的事。
“你最近很忙吗？还是有心事？”
傅昼沉牵着他的手微微一紧，“怎么了？”
禾煦晃了晃两人交握的手，他握得很用力，但傅昼沉的手却很放松，几乎没怎么用力。
“你晚上宁愿拉着我出来吃夜宵，也不睡觉了。”
“这很不正常。”
禾煦抬眸静静望着他，眼神直白。
傅昼沉表情明显僵了下。
他勉强扯出一抹笑容，“没什么，就是公务太忙。”
“撒谎。”禾煦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语气认真：“不许跟哥哥撒谎。”
傅昼沉垂眸看着他们相握的手，脸上笑意渐渐敛去，沉默片刻，才低声开口：“我怕不小心弄疼你了，所以……”
就不敢靠近了。
之前他很高兴，哥哥会一直纵容他。
无论他做什么都会纵容他。
包括他做的再过分。
可现在他反倒难过了。
因为这样就意味着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弄疼哥哥了，而哥哥就算疼了，也会忍着不吭声。
傅昼沉忽然懂了那对选择柏拉图的新人类伴侣。
正是因为爱，才会选择克制。
禾煦听了心中了然，这段时间傅昼沉的反常，果然还是源于那颗苹果引发的问题。
没想到时隔数月傅昼沉还耿耿于怀……
他不着痕迹看了眼坐在肩上吃章鱼烧的2358。
禾煦脚步一顿，抿唇道：“我确实缺失了一段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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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嗒——”
2358手里的迷你章鱼烧掉到了地上。
它瞪大双眼，“什么？！”
傅昼沉脚步跟着一顿，侧头看向禾煦，声音有些发紧：“缺失了一段记忆……是什么时候？”
禾煦看着他的眼睛，唇角微抿。
“十九岁到二十七岁左右。”
八年。
这何止是一段记忆，简直是一段人生了。
傅昼沉一颗心沉了下去，心底某个不好的猜测渐渐成型。
禾煦看着他脸色愈发难看，不由握紧了他的手，安抚道：“但现在你可以不用那么小心翼翼了，我确实比普通人耐疼的程度高一点。”
傅昼沉看着他关切的眼神，心里更不是滋味了。
原来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哥哥也在受苦吗？
“这件事我会调查清楚的。”
他反握住禾煦的手。
事实上，他已经派人在实验基地内部开始调查了，不久应该就会有结果。
禾煦感受到他用力握紧的手，心里也放松了下来。
“好。”
当晚，深夜。
禾煦熟睡之后，傅昼沉悄悄起身离开了卧室。
听着脚步声渐渐远去。
禾煦蓦然睁开眼，轻声唤醒睡着的2358，“帮我去盯着他吧。”
“好的小煦，交给我吧！”
2358难得被指派任务，立马从睡梦中清醒过来，咻地一下追上了傅昼沉。
傅昼沉驱车直奔目的地。
地下实验室。
穿着防护服的工作人员走在干净整洁的走廊上，头顶布满了监控摄像头。
每一道门上都装有密码锁。
即便是深夜，这里也亮如白昼。
“新一批的实验体效果如何？”
“不太好……可能是因为都是从特殊场所送来的人，身体素质普遍不达标。”
问话的年轻男人闻言，表情瞬间冷下来，“那就去抓点正常人过来。”
助手顿时把头埋得更低了，“是。”
自从有了新人类后，人类重新回到地面生活，靠双手劳作换取食物。
日子过得踏实的同时。
愿意接受基因改造的人也大幅减少了。
就算有，他们的家人也会定期要求来基地探望，或者直接把人带走。
出于上头的压力，实验室不得不配合放行。
但这对于博士的研究来说是非常不利的。
于是博士就会派人专门去一些灰暗地带，抓那些没有家人能依靠的人来做实验。
助手一开始也良心不安过，可想到每月到手的高额工资，想着家人引以为傲的目光，最后还是麻木地转身执行命令。
“真不是东西！”
2358跟傅昼沉蹲在通风管道里，愤愤呸了一口。
傅昼沉听完他们的对话，身形快如鬼魅，在狭窄的管道中熟练穿梭着。
速度快得惊人。
2358靠飞的都差点没跟上他。
直到抵达一处通风口。
傅昼沉动作很轻地将盖子卸下来。
准确地说，是拆了下来。
厚重的金属盖板在他手里就跟塑料袋一样，被轻松拆开。
2358咂舌了一下，很快被眼前的房间吸引走了注意力。
这里似乎是一个资料库。
它率先飞了进去，随后跟禾煦汇报情况，“小煦，阿狗到那个博士的地下实验室了。”
禾煦看着它共享的画面，低声叮嘱：“好，注意安全。”
傅昼沉暗中观察没人后，轻巧跃下，借着阴影避开监控探头，贴着墙角暗处走，目光扫过一排排档案架。
最终定格在十二年前的档案区。
拿起来时，上面覆了一层薄薄的灰。
他打开档案，意外发现里面除了纸质记录，还夹着一个 u盘。
似乎是当年的实验录像。
傅昼沉找到对应禾煦那几年的年份标签，从身后背包里拿出电脑，插上u盘开始读取。
与此同时。
黑暗的房间里，一个面色惨白的男人盯着电脑上的监控画面，喉咙里挤出诡异的笑声。
“快看吧……快发现真相吧。”
“好好看看，赵禾煦是怎么抛弃你的。”
“准确来说，是又一次抛下你。”
男人语速极快地呢喃着，双眼布满红血丝，一眨不眨盯着监控屏幕，哪怕眼睛酸胀到流泪都没有眨眼。
傅昼沉点开u盘里的文件。
看清内容的一瞬间。
他瞳孔微缩，像是难以置信自己看到了什么，眼底流露出痛苦的神色。
男人见状，顿时笑得更欢了。
“他看到了！看到我们替他准备的礼物了。”
“是啊，亲眼看到赵禾煦真的来看过他，但却是头也不回转身离开，再一次抛下了他，这下总算不能欺骗自己了吧？”
“不止，我还伪造了赵禾煦拍照威胁工作人员要钱的勒索录像呢。”
男人的笑声再次拔高。
只是下一秒，就僵硬在了脸上。
【滴滴滴！检测到男主对赵禾煦爱意值爆棚，对主角的屏蔽功能下降中——】
镜头里，原本坐在地上看着电脑的傅昼沉倏然抬眼，精准朝隐藏摄像头看来。
不知抬手砸过来什么东西。
啪的一下，屏幕黑了。
整个房间也随之陷入了黑暗。
同一时刻。
男人忽然感觉后颈发凉。
还没回过头，肩膀就被一双手给摁住了。
“原来藏在这里啊。”
带着轻笑的男声在头顶响起。
“不好，快跑……”
话音未落，就变成了一阵尖锐刺耳的电流声。
禾煦面无表情操控着精神力，将逃窜出来的非法系统一个接一个逮住，碾碎成粉末，确保无一遗漏，才如幽灵一样离开了房间。
身手敏捷程度竟丝毫不比傅昼沉差。
而资料室内。
傅昼沉还愣愣地看着电脑上的监控画面。
画面上是他第一次接受实验的场景。
可是，就在他接受实验的前一周，哥哥躺在了这个位置。
再往后。
每当他要接受基因改造的前一周，哥哥都会比他先躺上去，承受着改造的痛苦。
傅昼沉几乎一瞬间就意识到了什么。
所有注射在他身上的药物，全部都是提前在禾煦身上试验过的！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他口口声声说自己长大了，有能力保护哥哥。
结果到头来，一直被护在羽翼下的人，从头到尾都是他。
“咔嚓——”
笔记本电脑承受不住他的力量，被瞬间掰碎。
傅昼沉坐在黑暗里，眼泪无声滑落。
实验记录的档案名称叫新人类计划，目的是打造出彻头彻尾的战争机器，一个绝对完美的新人类，就算亲人在面前，也不会有任何情绪波动。
而他就是那个实验体。
在他之前，哥哥是另一个实验体。
傅昼沉没想到，原来哥哥一直都在保护着他。
想到之前他发现不对问哥哥时，哥哥刻意装傻的反应，肯定一直都记得吧？
但哥哥没有告诉他。
傅昼沉一想起重逢时自己对禾煦做过的那些事，心脏就拧着疼，眼泪也像断了线的珠子，啪嗒啪嗒往下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