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
张英英的动作虽然轻柔,但或许是被擦拭的触感惊扰,又或许是睡足了,秀琴的睫毛颤了颤,再次缓缓睁开了眼睛。
这一次,她的眼神比昨夜清明了许多。
主治医生王大夫恰好过来查房,见状立刻上前为她做了全面的检查,听完心肺,又仔细询问了她是否有头晕、恶心等不适。
秀琴一一低声回答了,虽然声音依旧虚弱,但思路清晰。
“恢复得比预期要好,真是万幸。”王大夫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继续保持静养,营养跟上,会一天比一天好的。”
送走医生,张英英拿起那个兑了灵泉水的热水壶,倒出温水,小心地喂女儿喝了几口。
宋和平见状,连忙端起温在一旁的小米粥,一勺一勺,极其耐心地喂给女儿。
看着女儿能正常进食,他紧绷了几天的面部线条终于柔和了些许。
张英英本打算等女儿身体再好些,再慢慢询问落水的事,不想让她刚醒就耗费心神。
可秀琴显然将这件事憋在心里太久,太委屈,也太重要。
她刚喝完粥,润了润嗓子,便急切地伸出手,紧紧抓住了张英英的手,目光扫过床前的父母和舅舅,语气带着哽咽却又异常坚定:“妈,爸,舅舅……我没有作弊!是有人冤枉我。”
张英英立刻反握住女儿冰凉的手,给予她力量,声音沉稳而充满信任:“妈知道,我们都知道你是被冤枉的。学校那边已经开始调查了,你的室友也已经承认是受人指使。”
秀琴听到这里,眼睛瞪大了些,似乎松了口气,但随即更大的委屈和后怕涌了上来,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张英英看着她,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秀琴,学校有人说你是想不开,自己投河自尽的。但爸妈绝不相信!我们的女儿不会这么脆弱!告诉妈,那天在湖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怎么会掉进河里的?”
秀琴的呼吸急促起来,回忆起当时的场景,脸上浮现出恐惧和愤怒交织的神情。她紧紧抓着母亲的手,仿佛这样才能汲取到诉说真相的勇气,声音带着颤栗:“我不是自杀!”
她重复道,眼神里充满了后怕与难以置信,“我那天只是心里乱,想去小树林里一个人静一静,想想同学她们为什么非要冤枉我,我坐在那里,刚觉得事情有点不对劲,好像有人在看我……然后……然后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她努力回忆着,眉头紧紧皱起,却只能捕捉到一片空白。
“再醒来就看到你们了……”说到这里,秀琴的身体微微瑟缩了一下,她看向母亲,眼中充满了恐惧和惊惶,“妈……这么说……是、是有人一直跟着我?趁我落单,把我……扔下河的?”
这个推断让她不寒而栗。
她原本只以为是同学间的构陷,最多是让她被学校处分,身败名裂。
却万万没想到,对方竟然狠毒到想要她的命!
这已经完全超出了她这个年纪所能想象和承受的恶意范围。
“这……这太可怕了……”她喃喃道,脸色变得更加苍白,下意识地抓紧了母亲的手,仿佛那是她在惊涛骇浪中唯一的浮木。
张英英的心沉到了谷底,怒火在她胸中熊熊燃烧,但面对惊恐的女儿,她必须保持冷静和强大。
她将女儿轻轻搂住,抚摸着她的后背,声音充满力量,试图驱散她的恐惧:“秀琴,别怕,现在安全了,爸妈都在这里,谁也不能再伤害你。”
她顿了顿,眼神锐利如刀,语气却异常平静地分析道:“这不是简单的诬陷,这是一场有预谋的谋杀,对方先是诬陷你,让你情绪失控独自离开,然后早就埋伏在旁边,趁机对你下毒手!他们就是想制造你畏罪自杀的假象。”
宋和平在一旁听得目眦欲裂,拳头攥得死紧,骨节发白。
他恨不得立刻冲出去找到那个下黑手的畜生,张英澜也是倒吸一口凉气,又惊又怒。
张英英轻轻拍着女儿,继续引导她,希望能挖掘出更多细节:“秀琴,你再仔细想想,晕过去之前,除了感觉有人看你,还有没有听到什么特别的声音?闻到什么奇怪的味道?或者,有没有看到什么一闪而过的人影,哪怕很模糊?”
面对母亲张英英的询问,秀琴的眼眶泛红,轻轻摇了摇头,声音带着几分颤抖:“妈,那天我心里乱得像团麻,根本没留意周围有什么。满脑子都是同学为什么要诬陷我,还有那个突然出现的纸条,它到底是从哪里来的?之后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说着,秀琴的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听到秀琴惊恐的叙述,张英英的心如同被一只冰冷的手紧紧攥住,但她的眼神却愈发锐利清明。
她紧紧搂住瑟瑟发抖的女儿,柔声安抚道:“好了好了,不想了,都过去了,有妈在,谁也别想再动你一根头发。”
宋和平也红着眼圈,笨拙却坚定地握住女儿另一只冰凉的手,无声地传递着父亲的守护。
待秀琴情绪稍微平复一些,呼吸不再那么急促,张英英立刻抬头看向弟弟,语气果断:“英澜,你立刻跑一趟,把秀琴刚才说的情况原原本本告诉闵伯伯。记住,重点强调秀琴是被人跟踪,然后扔下河的,这不是意外,更不是自杀,这是蓄意谋杀!”
“姐,我明白!我这就去!” 张英澜神色一凛,重重地点了下头,转身就要走。
“等等,我和你一起去!” 宋和平猛地站起身,他的脸上不再是之前的悲痛无助,而是被熊熊怒火点燃的决绝,“现在所有线索都指向钟家!诬陷是周茂然指使的,排考场的高老师和钟玲有关系,现在秀琴更是直接被他们下黑手要灭口,这些证据足够立案侦查了,我们必须让公安立刻介入!”
张英英看着丈夫,眼中是同样的恨意和坚决,她轻轻拍着怀中女儿的后背,声音像是淬了寒冰,一字一句地道:“没错!去吧!告诉闵伯伯,我们要求立刻立案,绝不能让那群丧尽天良的畜生逍遥法外!”
宋和平和张英澜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不容置疑的决心。
两人不再耽搁,立刻转身,步履匆匆地离开了病房,朝着市政府的方向快步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