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52
“再叫一次。”他说。
依朵咬着唇摇头,温聿白在她身后轻笑,胸膛连着身体都在跟着震动,也传到她身上,她一时间便轻轻颤抖起来。
鸡皮疙瘩下去了又爬上来。
他轻抚她的背,不再要求她出声,可力道却大得她怀疑之前他其实都是收着劲儿的。
依朵实在受不了,勾着床头往前爬,不过几步,被他抓住脚裸往后拖, “跑什么?”
“先生,先生……”她哀哀乞求。
他放开头发,伸手掐着她的脖子往后仰,俯首贴着她的耳边,说:“忘了吗?说了不准这样叫的。”
他今晚真的有点过于恐怖了, 像是不想让她下床一样。要做死在这里。
“聿、聿白……”她识时务,果断改。
“嗯,乖。”男人满意,手往下滑, 一把握住。
“叫我名字。”他说。
“聿白……”汗水从额间滑下,她断断续续出声:“聿白, 聿白……”
她像张摇摇晃晃飘在海里的小船,经受着一道又一道的巨浪拍打,沉入海底又被揪出来继续,反反复复。
几点睡的不记得了,但依朵还是惊醒了两次。大约是上次他不告而别留下的心理阴影, 每次醒来先摸一摸身边,摸到他了,又才安心睡去。
第二次惊醒是他将被子盖给她的时候,依朵一睁眼就见到穿戴整齐的他,英俊的面容斯文清冷,又是那个一身精英的冷厉上位者了。
“醒了。”见她醒来,他俯身摸了摸她的脸,“我今天估计会很忙,回来得可能也会晚。钱包给你留下,密码等会儿发给你,还有大门的密码,想逛街就出去逛,找不到路给我打电话。”
依朵窝在被子里点头,伸手抓住他的手亲了亲,“你去忙吧,晚上回来就成。”
她晚上有重要的事情跟他说。
温聿白又摸了摸她的脸,手没忍住顺着被窝滑进去,握了两把,这才直起身,“中午会有管家送来你的日常生活用品,到时候接收一下。”
依朵还是点头。
温聿白看她一眼,这回是真转身走了。
依朵又闭眼眯了过去,不多时,听到手机震了几声,她半眯着眼爬过去,拿起来看了眼,是他发的,所有卡的密码和大门密码。
她看一眼就丢开,重新睡了过去。
中午醒来,她先去衣帽间,昨晚都没能好好看一眼。也是特别大的屋子,左右两边都是衣柜,有透明的也有不透明的,中间是座浅灰色的沙发,旁边有落地穿衣镜,落地镜旁边是一个透明的柜子,类似展示柜一样的。
她走过去,才发现是手表、胸针、袖扣这类男士饰品的放置柜。中间的那块劳力士——跟他送她的那块款式一模一样。两块表放在一起,男款女款,原来是一对儿情侣表。
门旁落地衣架上挂着她的内衣,依朵一把扯下,快速穿上,肚子有些饿了,她转身去厨房。
厨房宽敞明亮,但似乎很少开火,干净得一尘不染,她顿时也不敢私自乱动了。
正在这时,门铃响了,想起他走的时候叮嘱的话,应该是管家来了。有钱人的生活,也算是让她享受上了。
依朵过去开门,一位穿着西服的中年男人站在门,手里提着大兜小兜,见到她和蔼一笑:“您好,我是温先生的私人管家,这是他早上吩咐我送来的东西,您检查一下,如果还有缺漏,也请告诉我。”
依朵接过大兜小兜,连忙摇头,“够了够了。”而后问了一下厨房开火的事。
管家笑着说:“先生很少在家吃饭,因此厨房才会没有烟火气,您要做饭尽管开火就是,需要什么食材吗?我这边给您送过来。”
那也太麻烦了,依朵连连摆手,说就问问。
送走管家,依朵抱着东西回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一个袋子一个袋子打开来看。
有女士睡衣、内衣裤、拖鞋、洗漱用品、化妆品护肤品等,还有几套衣服和鞋子,有一双是黑色的细跟凉鞋,一字扣的,看着就漂亮。
将用得到的东西都放好,其余的收去衣帽间,也不乱动,就先放在衣帽间的沙发上,依朵也没穿那些衣服,就换回自己带来的,拿上钱包和手机就出门觅食去。
这个小区绿化做得很好,但就是太大了,差点没把依朵绕晕,好在跟着一个精致的沪上阿姨身后也顺利找到大门。
附近还没有吃的,走了很久,也不知道转进了什么路,再一出来就到了主路上了,周边都是商店,自然也是有饭店餐馆,看到一家木瓜什么的餐馆,立马就进去了。
是一家泰国菜,贵是贵了些,但是周边的比这更贵,而且对于吃惯傣味的依朵来说,还是更愿意吃泰国菜。
吃饱饭出来,她打算原路返回,依朵别的都不强,路记得还算不错。
一辆冰粉色的超跑驶过,几秒后在前方靠边停下,戴着墨镜的女人从驾驶位上扭头,勾起墨镜看向那个穿着普通的黄黑皮姑娘。
依朵对此一无所知,按着原路返回,穿过一段绿荫道,回到了中华路,见到熟悉的大门,顿时松了气。
“依朵。”一道声音忽然传来。
有些耳熟,而且,这是在上海!
她唰地扭头,路边停着一辆冰粉色的小巧车辆,正推车门下车的女人是——林小姐?
依朵有些诧异,但还是转身走过去:“林小姐。”
林慕音关上车门,墨镜拿在手里,笑着说:“我还以为看错了,原来真是你。”
她看了眼公馆的大门,心下明了,“来上海怎么不说一声?聿白工作忙,应该都没时间陪你吧。他也真是的,早跟我说一声,我带你玩啊。”
依朵忙摆摆手,“你们都忙,我没事的,随便逛逛就成。”
“那哪成。”林慕音握住她的手,“去年我去云南,你都那样细心地照顾我了,没道理你来上海了我还不尽尽地主之谊。”
她拉着依朵往车走去,“刚好今天我没事,下午要去一个朋友的婚礼,你跟我一起去啊,我正愁没伴呢。”
“这……这不好吧。”她朋友的婚礼,自己一个人都不认识,去了也好尴尬的。
林慕音一眼就看出来她的为难之处,笑着拉开车门,“聿白也会去的,还有亦行可是伴郎呢,哪里没有认识的人啦。”
依朵还要拒绝的话一下吞了回去——先生也会去。而且刚参加完婚礼的话,那晚上是不是更好开了。
“那,那我回去换身衣服……”
“我还要去做造型,就都一起啦。”林慕音不给她拒绝的机会,将她推进副驾,自己转去主驾。
超跑轰鸣一声,猛地飚了出去,依朵一下被推在椅背上,紧紧抓住安全带。果然,车跟车还是不一样的,这该死的推背感,有点爽是怎么回事?
林慕音去的是私人造型工作室,先去做了个脸部spa ,然后出来化妆做造型。她自己没先去化妆,而是围着依朵挑衣服,这套比比,那套比比,“我怎么感觉你每一条都适合呢。”
原以为黄黑皮不好挑衣服,实则亮色暗色都能驾驭,林慕音一下子明白了,这就是独属于黄种人的高级肤色。
“这几条裙子,你看看你喜欢哪条?”
依朵在化妆师的手下睁眼看过去,一条吊带小黑裙很是打眼,裙摆有着一圈的白色蕾丝搭配很好看,“这条可以吗?”
“当然可以。”林慕音将裙子放下,自己也挑了条藕粉色的抹胸裙,这才去化妆做造型。
一个多小时过去,两人化好妆,造型也做好,几乎一致地将头发全部挽在脑后,林慕音的是千金氛围妆,耳畔和额头都留了几缕细碎的额发。依朵则是所有头发都贴着头皮往后盘起,她是头包脸的头型,贴着头皮的发型清爽又大气,一股子干净利落的气质突显出来。
等换上裙子,她才知道这裙子其实是露背的,想换,但又想起昨夜有人说她的背很美,于是就没换了。
林慕音换好裙子出来,见依朵安静地站在镜子前,顿时眼前一亮:“太漂亮了,真的太漂亮了!我现在理解亦行为什么喜欢黄黑皮了。”
依朵被夸得有些腼腆,看向她:“林小姐才更好看,白雪公主一样。”
林慕音被夸笑,她从旁边挑了一串珍珠项链给依朵戴上,耳朵上也戴上了大颗澳白,这一下,气质全出来了。
“真漂亮。”她啧啧称赞,再一看自己,顿时都想换妆容了,但时间来不及,只好戴上饰品,带着依朵往宝格丽酒店赶去。
依朵是第一次参加这么豪华的婚宴,整个酒店只有这么一场婚礼。从大厅开始就装扮得异常奢华,来往的客人无不是精致的礼服和妆容,像在参加什么大型宴会一样。
依朵尽量不东张西望,以免丢林小姐的脸。
林慕音倒是熟门熟路,婚宴还没开始,她直接带着依朵上了顶楼的新娘化妆间,里面已经有许多人了,都是伴娘和新娘的朋友们。
林慕音的到来将氛围又热上一波,大家都是认识的,打闹间见她带了个气质干练的黄黑皮姑娘过来,顿时惊讶:“慕音,这谁呀?不介绍介绍?”
林慕音大大方方拉过依朵,介绍道:“这是我朋友依朵。唔……西南地区的咖啡主理人哦。”
大家看过来的眼神高低不一,但好在表面的善意要维持,便朝依朵笑笑,没说什么让人下不来台面的话。
新娘说随便坐,来了就都是朋友,不要拘束。
林慕音笑着将话题转开,聊起首饰包包,过了片刻,更是不知去哪拿来一份甜品递给依朵:“这是我最喜欢的抹茶慕斯,你尝尝。”
依朵知道她是在道歉,便也接下。但却格外后悔跟着来了。
新娘化妆的时间长,房间里千金小姐络绎不绝,依朵想去洗手间,跟林慕音说了一声,在一个伴娘的指引下去了旁边房间的卫生间。
用完卫生间出来,像是踏入什么古老的魔仙堡一般。整个走廊很安静,这个酒店的风格偏冷暗调,连实木地板都是哑光黑。
她不想回去干坐着,便往走廊另一头走去,那边有光透进来,想来应该是个阳台。
高级地毯将高跟鞋的声音吸去,依朵直到要进去了才嗅到一股淡淡的、掺杂着沉香味的香烟气息。已经有人了。
她便转身回去,只是刚走一步,就听到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有什么想不开的?要这么早踏进婚姻的坟墓。”
是先生的声音。
依朵脚下一停,又转回头。
在新娘房间里等着的时候,依朵有想过要不要问问他在哪里。可一整天了,除了上午和中午的两个消息外,他也没再发其他任何消息。
她看着手机出神,忽然分析起早晨他的话——他说会很晚回来,其实是来参加朋友婚礼,但他没说,更没说要带她的话。
他似乎,并不想带她出现在他朋友的宴席上。依朵那时的心脏忽然就难受起来。
后来更是控制不住地胡思乱想起来。不想带她来,但又在婚宴上看见她,他会不会生气?
又想,自己是跟着林小姐来的,是林小姐的朋友,到时候真碰上了就装作跟他不认识好了。
原本打下的字一个个删除。
没想到不想碰见时偏偏又狭路相逢,依朵悄悄往后退了两步,可又有些想他,想着他看不见,她就多跟他待会儿吧。
另一个男人的声音很陌生,他说:“年纪到了,家里催得急,也没什么不好的。”
“倒是你,温书翰都要跟季家结亲了,你还什么消息都没,不会真的要一辈子不结婚吧?”
温聿白轻嗤一声:“结婚有什么好?总归是要离,还不如不结。”
“你这话说的,也太过以偏概全了。”许绍廷吸了烟,“总会有白头到老的婚姻的。”
“我不信。”温聿白说。
许绍廷扭头看他,“总有因为爱情进入婚 姻的吧,长相厮守又有什么不可能的。 ”
温聿白扯了扯唇角,讽刺一笑:“温崇安和我妈妈难道不是因为爱情走入的婚姻?”
当初温崇安北上求学,一眼钟情外语院的母亲,死缠烂打了整整两年,两人才走到了一起,就连结婚也是在北京结的,他也是在北京出生的。
后来母亲外派出国,温崇安也得回上海继承家业,这才带着他一起从北京转回了上海。
可最后呢,还不是落得个你死我活的下场。 08年是两人闹得最凶的时候,那场事故之后,温聿白动用姥爷的关系查了母亲生前的通话记录,最后一通电话就是温崇安打给母亲的。不用说都知道内容是什么。
母亲外派那么多年,经历过不少撤侨事件,怎么偏偏就是那一次,在那一通电话后,就永远也回不来了呢。
婚姻和墓地,又有什么区别?只不过是在慢性自杀罢了。
许绍廷一时间没说话,抽了片刻的烟,才说:“我听亦行说你在云南有个相好——”
“别说那么难听。”温聿白打断他。
依朵一时间不知道要做什么反应了,大脑一片空白,所有反应都迟钝了,只呆呆地看着眼前的地板。
几秒后,她伸手撑着墙壁,弯腰,胡乱脱下高跟鞋,光脚踩在地毯上,快速走了。
许绍廷还不知道自己一句调侃造成了多大影响,笑了声:“好吧,那就是女朋友。”
温聿白没反驳,那就是默认。
许绍廷是真诧异了,看向好友:“真女朋友啊?”
“这种事还能有假?”温聿白撩起眼皮看他一眼。
“我还以为你要永远保持单身呢。”许绍廷弹弹烟灰,“那也不打算跟她结婚吗?”
他接着说:“温家这边有什么好担心,你爸手里的股份还没你多,在董事会又没有话语权,温书翰跟季家结亲那也只是垂死挣扎的份,也不看看你身后还有谁。可能就是北京那边,需要你耗费些心力了。”
温聿白没说话,仰靠在椅背上。
从前他是独身主义者,无论是外派,还是后来长达三年的生病,又或是再到祖国边疆的那些年,他从没想过要跟谁在一起过。
后来有了依朵,被这个如野草般顽强生长的姑娘一点点治愈的过程中心动于她,他又觉得有个恋人似乎也不错,但也就到此为止了。
他是永远也不会走到最后一步的,他最讨厌的那一步——结婚。
婚姻于他,和跨进墓地别无两样。
至于跟依朵的以后?他觉得现在这样就很好。她在成长,他也有事要做,或许很多年以后,他会像打破独身主义那样打破不婚主义,会有跟她走进婚姻的想法,但那都是以后的事了。
许绍廷耸了耸肩膀,“好吧,知道不你喜欢,是我多嘴了。”
温聿白捞出手机看了眼时间,“晚上的party我就不去了,要不是你结婚,今天我都懒得过来。”
很无聊。还不如早些回家。
依朵赤脚回到新娘房间外,穿上高跟鞋,站了两分钟,能扬起嘴角了,这才进去。
新娘已经化好妆了,婚纱是鱼尾款式的,拖尾长长地披在地板上,头纱也很漂亮,从盘发处披到地面,像仙女散花一样。
依朵忽然想起自己从昆明带来的那条洁白头纱。
也很漂亮啊……只是终将可惜。
下午的婚礼是草坪婚礼,放鸽子,牧师宣读誓言,新娘新郎上台……仪式进行着,依朵全程恍惚地跟着林小姐。
忽然,一道不容忽视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依朵恍恍惚惚抬眸看过去,对上一双漂亮的漆黑眼眸,眼睫一闪,立马避开,转头看向台上的新郎新娘,在两人亲吻时飞快跟着鼓掌。
旁边有千金名媛在小声地窃窃私语:“温家那位是不是在看我?”
“哈哈,出幻觉了吧?那可是温聿白诶,哪怕被流放云南那种穷地方四五年,依然凭借着狠辣手段快速在集团里站稳脚跟,哪里会看得上对他事业一无帮助的你。”
“怎么会没帮助?”那名媛不开心了,“我家公司虽然不能比华晟集团,但联姻资格总是有的吧?我好歹斯坦福毕业,手下也经营着几家小公司……”
“呵,论联姻那也只会是林氏集团林家那位那样的,有手段有头脑的,才有资格跟他联姻。”
“你干嘛老贬低……”
“聿白。”林慕音见他过来,笑着打了声招呼,而后看眼依朵,有眼色地退开,将那两个激动起来的千金给带走了。
依朵从他看过来的那一刻起就绷紧了脊背,见林小姐走开,也立马跟上,胳膊却忽然被拉住,来人声音沉沉:“依朵。”
依朵脚下一停,张了张嘴,缓缓转头,眼神是陌生而疏离,笑着说:“温先生,是有什么事吗?”
周围悄悄偷看的宾客收起诧异的神情,转头继续看着台上,但耳朵却不由得竖了起来。
温聿白看着她,眉头渐渐拢起,手上的力度也加大。
有些疼,但不是不能忍。
依朵保持着完美的笑容,说:“如果没事,我就去慕音那边了。”边说边掰开他的手,朝他点点头,转身去找林小姐。
然而没走两步,手腕再次被握住,这次他没给她说话的时间,拉着她就进了酒店。依朵要挣扎,也被他一把抱住,箍着腰推进一间空着的休息室。
“干什么?”在外面她不敢喊出来,怕惹来更多麻烦。现在没人了,依朵才敢出声。
温聿白反手关上门,扯开领带,一张俊容上是少见的烦躁,盯着她的眼神像是要吃人,语气却很平淡,像是在压抑着什么:“怎么来了?”
她就知道!她就知道他不乐意在他朋友的婚礼上见到她,还好她不是一个人颠颠跑着来的。
依朵挺直了腰背,说:“上午碰见林小姐了,她约我来的。”
“她约你就来了?”他反问。
“我为什么不能来?”依朵说,“人家新娘也没说什么,我又不是不挂礼。”
温聿白发现跟她讲不通,抬手掐了掐鼻梁骨。他是怕她被带去其他不良场所,林慕音那样玩得开的一个人,会把她带坏的。
依朵也不想再在他面前惹人厌,就那样挺着腰背,大步走向休息室的门,伸手就要拉门,温聿白侧身拦住。
依朵正想公式化地请他让开,他忽然开,语气软了下去:“陪我待会儿。好吗?”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