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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起来了。”神明开口说话。

    梅雪懵逼一瞬, 哦了声回神,从床上爬起来,后知后觉扭头再看一眼李争,奇怪问:“你头发湿了?”

    李争见她起来就没理她了, 转身拿下桌档上的袜子套上。

    梅雪再瞥他一眼, 光着脚进了洗手间, 顺手摸一把胸衣,已经干了。

    快速洗漱完出去, 李争手里已经提着行李袋站在门口等着了。

    梅雪手里捏着内衣裤, 转身把墨绿色的冲锋衣和裤子都塞进红色塑料袋里,不想洗干净的内衣裤和脏衣服裹在一起,她扭头看向李争手里的行李袋。

    李争也在同一时刻抬眸, 看向她的视线,随即先一步开口:“不行。”

    梅雪:“我总不能直接拿出出去。”

    李争:“……”

    -

    早晨的垭曲乡镇还算热闹, 街道依旧是老旧的柏油路,来来往往的人都穿着厚厚的衣服,有挑着扁担的,有在门口煮酥油茶的, 有骑着摩托往外走的。

    斜岔路口跑出来几只山羊, 咩咩叫唤着, 越野只得减速慢行, 跟在羊群后面一步一挪。

    路过一家奶酪、米线、糌粑的早餐店, 李争问:“要不要吃点?”

    梅雪说:“想吃茶叶蛋和包子。”

    附近没看见包子铺,越野就一直朝前开。

    赶羊人是个小老头, 手里甩着羊鞭, 也不知道回头看看身后。

    快要出镇口时终于看见一家包子铺, 梅雪说:“我下去买吧。”

    李争靠边停车让她下车, 梅雪跳下车冲到包子铺前,一口气要了六个包子四个茶叶蛋,看见李子园也拿了两瓶。

    老板见她不好拿,扯了个红色的塑料袋给她,梅雪把早餐全部装进去,提着塑料袋回到车上。

    停了这么一会儿,羊群出了镇街道,往路下方的山坡散去,牧羊人站在路边吆喝着。

    越野开出镇子,转向国道。

    梅雪拉开红色塑料袋,嘀咕:“这边怎么这么喜欢用红色塑料袋装东西哦……”

    昨晚装衣服的也是红色的,这会儿装早餐也是红色的。

    李争瞥她一眼,梅雪说:“我上手抓了啊。”说罢,一手抓起个大包子递到李争眼前。

    李争脑袋往后靠了靠,抬手接住包子,咬了一嘴。

    梅雪收回手也抓了个咬在嘴上。

    乡镇上的包子和城市里的白面包子不一样,这里的包子麦香味要浓郁一些,包子的颜色也更偏深一些,一嘴咬下去就能尝到里面的肉馅。

    吃完包子,梅雪抽出纸巾擦了擦手,随后再抽一张,拉过李争搭在挡位上的手。

    李争单手握紧方向盘,侧脸看她一眼,倒也没收回手。

    过了五六分钟,他皱眉,“你想进澜沧江洗澡?”

    梅雪撇了撇嘴,放开把玩着的手,收起纸巾,窝在副驾驶上不说话了。

    李争手收上去,双手把着方向盘,也没再说话。

    越野转过一道又一道山路拐弯,路一侧都是高耸的岩白山崖,路下方是翻滚的澜沧江。

    李争把着方向盘,目光往后一瞟,随即皱起眉头,他缓慢减速,后面跟着的越野也减速,他加快速度,后面的车也跟着加快速度。

    李争收回目光,后槽牙咬紧,冷厉的视线盯着前方的国道,驶过一道弯,他忽然说:“抓紧了。”不待梅反过来,猛一打方向盘,越野往路下方的土路开去。

    土路不如国道平坦,路面崎岖,坑坑洼洼的。

    梅雪被猛地颠得身体往前一抖,急忙抬手拉住头顶的扶手。

    李争觑着后视镜,漫天黄沙飞尘里,那辆黑色的越野果然也跟着下来了,他收回目光,一脚踩下油门,加速往前。

    梅雪被颠得东倒西歪,整个人快要散架,抬眼一看前方就是澜沧江,她深吸一口气飞快侧目,但见李争神情冷峻,时而看向后视镜,她又闭紧嘴巴。

    澜沧江就在眼前滚滚流淌,巨大的波涛声快要淹没身后紧跟着的越野声音。

    李争握紧方向盘,猛地加速,身后的越野也跟着加速,飞快追上来。

    整个澜沧江边扬起大片大片的黄土沙尘。

    梅雪把下巴和鼻尖埋进衣领内,紧紧皱着眉头。

    车子快速转过一道狭窄陡峭的拐弯,身后的越野也跟着加速,李争忽然停车,随即挂挡,车开始往后退。

    梅雪绷紧脸色,一句话也没说。

    后面跟着的越野刚转过弯就见前面的车子在快速往后退,眼看就要撞上,情急之下,开车的男人猛转一把方向盘,半截车身唰地转出狭窄的土路。

    就是这个时候!

    李争快速后退,车屁股直直撞上斜在路边的越野,直接把车给撞得擦出去一截。

    路下不到两米就是汹涌翻滚的澜沧江,黑色越野里的两个男人看着近在眼前的江水,脸色一瞬就白了,抓门的抓门,握方向盘的握紧挡位。

    李争撞了一次后拉回方向盘,往前开回几步,手握着挡位往后再拉,手背青筋绷起之下车子猛地往后退去。

    “砰——”一声,车屁股再次撞上黑色越野。

    黑色越野挂在土路边的车身摇摇晃晃往下坠,路边的沙石哗啦啦往江水里落。

    越野里传来两声惊叫,紧接着“噗通”一声巨响,江水炸起巨浪,黑色越野消失在土路边。

    梅雪目光呆滞地看着车窗外的翻滚的大江,片刻,她转动眼珠,视线缓慢移到身侧的李争身上。

    他冷着脸没说话,神情又回到了那时在雪山脚下的森林里的狠戾和生人勿近的冷漠。

    李争拉过一把方向盘,倒了两道车,越野转向来时的路,快速冲上去,车身后扬起大片的黄沙。

    越野转上国道,李争往外看了一眼,神情冷淡地收回视线,身侧的人一直不出声,他没转头看。

    因为他知道,这个时候,她肯定很怕他,就像之前那次一样。

    李争盯紧前方的路,眼眸里的冷戾还没完全退去,手握着挡位往前推去,忽然,一只带着凉意的、柔软的手覆上他的手背。

    他握着挡位的手无意识松开,那只手的五指插着他的指缝缓缓往下握住他的手……

    李争再次扭头看向车窗外,澜沧江翻滚流淌,江边黄沙满地,薄薄的唇角轻微上扬。

    后视镜里,后方的路边停下几辆车,有人飞快往下跑。

    越野飞速行驶在214国道上,逆着澜沧江往西而行。

    中午到达那嘎乡,虽然是乡,但是一个比垭曲镇还要大的小乡镇。

    那嘎乡坐落在澜沧江边上的一个狭长的山谷里,是德钦县西北边陲最大的一个乡。

    街道是崭新的沥青柏油路,但也只是主干道,有些地方的水泥路还坑坑洼洼的。

    道路两旁都是三四层高的楼房,独具藏、纳西两个民族特色的壁画画在一栋栋楼房的墙壁上。

    李争手机响起来,他接起来回了两声,路过一家牦牛肉餐馆时停下车。

    梅雪摸了摸肚子,说:“还饱着的。”

    李争拉起手刹,瞥她一眼,说:“陈恪他们在后面,等他们一下。”

    梅雪尴尬地哦了声,摸了摸鼻尖,低头解开安全带。

    李争在门口停了两秒,看一眼面前的藏式的饭馆。

    餐厅里四周的墙壁上都是一些释迦牟尼佛的壁画,中间的木头柱子上刻着一些藏文,一头白毛的、风干牦牛头高高挂着。

    身后脚步声响起,李争迈步进去。

    老板是个穿着藏袍的中年妇女,原本坐在柜台前看手机,见他们进来,拿起菜单就过来,说着很生硬的普通话:“两位啊,吃点什么呢?”

    李争没回答,视线扫过一圈,店内的桌椅大部分都是木质的方桌,椅子是长条椅,只有靠窗有一张是自带火锅煤气灶的圆桌。

    梅雪径直走过去坐下,李争跟在她身后,拉了椅子坐下,也没问她,先把菜单拿过来,大体看了一圈,勾了个牦牛清汤火锅大份的,随后才把菜单拿给梅雪,“看看有什么想吃的没?”

    梅雪不饿,看了眼菜单还给李争,“你随便点吧。”

    李争勾了几个,把菜单放在桌面上,等着老板过来收。

    日光不是很烈,天空飘着层层乌云。

    窗外的街道上时而阳光满地,时而刮起一阵阵妖风。

    老板提着茶水过来,把菜单收起来,转进厨房。

    梅雪手机快没电了,到柜台扫了一个充电宝过来,插上电,随意问:“陈恪他们要什么时候到?”

    李争看眼手机,说:“快了。”

    这个快当真很快,不到三分钟,黑色牧马人咯吱一声停在路口,随后转回到餐馆外找了个位置停好。

    老杨先从车上下来,他穿着一件黑色连帽外套,黑色工装裤,脚踩黑色靴子,头发全部捋回去在脑后扎了个小揪,看着就精神。

    他下车后没往餐馆里来,而是转到后座拉开车门,简黎从后座出来,依旧是蓝灰色的高马尾,穿着棕色针织高腰背心,外套着一件白色防晒衣,一眼就看见她脖间有一道被勒出来的青紫印迹。

    陈恪从驾驶位下来,打理整齐的头发有些乱,穿着米白色的休闲套装,手里提着电脑带头往餐馆进来。

    梅雪看着他们三,有种恍然隔世的恍惚感,总觉得碰到他们已经是在好久好久之前的事了。

    陈恪进门就先喊了声:“争哥!”随后大步走过去,却在看见另外一道身影的时候停了一下,有些诧异地走过去,惊讶道:“梅雪?”

    梅雪抬眸,冲他点头。

    陈恪挑高眉梢,狐疑地在李争旁边的位置坐下。

    老杨和简黎随后进来,也有些疑惑地看了看梅雪,在旁边的位置上坐下。

    李争给他们一人倒了杯茶水,“怎么突然赶上来了?蝎罗呢?”

    陈恪把水端起来,闻言一笑,瞥了眼老杨,说:“进德钦后蝎罗没赶路找了家宾馆住下,车停在路边,老杨凌晨四点多起来把轮胎给下了,这会儿估计刚从德钦出来。”

    老杨端着茶水,嗦了口热茶,哼了声:“要不是赶时间,老子把车都给她拆咯。”

    说完扭头看向梅雪,到底还是没忍住,“你怎么在这儿啊?”

    梅雪说:“来找李争算账的。”

    陈恪:“?”

    老杨张着嘴,扭头瞥一眼李争,解释说:“那啥,把你卷进来我们确实是我们的错,不过这回你只要不跟我们一起就不会有危险了。”

    梅雪手指转着杯子,淡淡说:“不是这个账。”

    简黎看一眼梅雪的脸,说:“确实该算账。”

    看看,好好一女孩子,被打成什么样。

    梅雪抬眸,看一眼简黎,见她脖间的伤痕,一瞬间觉得她俩真是同病相怜。

    简黎也有同感,掀起眼皮看向李争,嘴角轻扯:“李争,你这些年真是越活越退步了啊。”

    李争握着杯子的手一紧,缓慢抬眸看向简黎。

    简黎不甘示弱看回去,下巴侧了侧身侧的梅雪。

    确实是因为他的疏忽大意导致的。

    李争深吸一口气,垂眸,抬起茶杯猛灌一口。

    老板端着锅底上来放好,把火开起来,说要煮一会儿。

    简黎收回视线,慢悠悠端起茶杯。

    老杨有些目瞪口呆地看看斜对面的简黎,在扭头看向一言不发的李争,最后果断地岔开话:“什么账啊?难不成你们以前认识,争哥渣了你?”

    这也不可能啊。

    老杨绝对相信他这个前队长的人品,不会是那样的人。

    梅雪:“这倒没有。”说到这,她也有些心虚,端起茶杯喝了口水,说:“他跟我父亲的账。”

    其余三人一脸惊呆,一秒扭头看看梅雪,再看看李争。

    这怎么还能扯到父辈那边去了呢?

    梅雪盯着三人的神情,缓慢说:“我听说,李争是害死我父亲的凶手。”

    李争倒水的动作一顿,抬眸瞥她一眼。

    陈恪和老杨神情一顿,对视一眼,转向梅雪,“你爸是……”

    “赵季河。”梅雪说:“赵季河,前陕南鹤安博物馆文物鉴定专家。”

    陈恪瞬间睁大眼睛,不敢置信道:“你爸是赵教授?!”

    他怎么也想不到赵季河的女儿居然就是眼前的梅雪。

    老杨也放下水杯,抬眸细看梅雪的面容,还别说,确实有一丢丢像。

    如果是这样的话,陈恪看向异常沉默的李争,转而看向梅雪,有些迫切地解释道:“梅雪,你爸的死其实跟任何人没关系的,不管你从哪里听说的,听说的又是什么样的版本,但你要相信争哥,他不是害死你爸的人。”

    老杨沉默片刻,也接上话:“你爸这事吧,你听外人说,不如听听我们这几个在现场的人的经历。”

    说着老杨转头看向李争,用眼神询问这事能说不?

    李争看向梅雪,最终缓缓点头。

    她爸是赵教授,这件事她迟早也是要知道的。

    能说就好办。

    老杨打了个响指,扭头问:“听说过212盗窃案吧?”

    梅雪点头。

    陈恪沉沉叹了口气。

    ……

    二零一四年春节刚过,三辆黑色武装越野特战车从鹤安出发,沿着g109一路往西南行驶而去。

    天气很冷,国道修建得不算完善,坑坑洼洼的沥青路不要太多。

    出了陕南开始,一路上都有人在跟踪,尤其经过格尔木之后,盗贼开始了第一波抢劫。

    他们护着文物,一路惊险奔波,到达唐古拉山的时候和国内最大的盗墓以及文物走私团伙——玉京子一波匪徒对上。

    天气和环境都很恶劣,五千多米的荒芜高原,两侧都是皑皑白雪的雪山,寒风呼啸着,隐隐约约有要下暴风雪的前兆。

    三辆武装越野在路上飞速行驶,穿越荒芜的高原地带。

    越野四周都跟着无数的车子,以包围圈的形式朝着三辆黑色车子围去。

    “砰—砰—”子弹不断打在车身上。

    李争开着其中一辆武装越野车,紧盯着前方的道路,油门踩到底,与侧方并肩行驶着一辆黑色的越野飚速度。

    对方开着开着忽然直直朝他撞过来,李争再踩油门,加快速度,猛打方向盘往一侧避开。

    两辆车子飞速飙车,黑色越野不断去撞黑色武装越野。

    李争单手开着车,另一手摸下腰后的枪,快速上膛,对准右侧开了一枪。

    “咯吱——”一声,紧接着那辆越野侧翻在公路外。

    “好险。”后座的赵季河松了口气,抬手扶了扶眼镜,侧头看向车后密密麻麻跟来的车子,脸色紧绷着。

    “砰砰砰”无数子弹打在黑色越野上,李争神情冷峻,稳着方向盘笔直朝前。

    赵季河弯腰躲在车窗之下,喘了口气,“李队长,我们能冲出去吗?”

    李争说:“能的。”

    后面的车子越来越近,车身猛地一震,后车狠狠撞了上来,武装越野“吱——”一声往路外斜出去。

    李争松开一些油门,方向盘快速往回拉,车轮擦着路边往前。

    正要转回路中央,后车轮突然被打中,飞速前进的越野猛地侧翻。赵季河整个人往右侧倒去,意识到什么他猛地拉住手边的银白色保险箱。

    李争冷着脸,双手大力往回拉方向盘,越野侧起的车身缓缓往下拉回的趋势,却不想后车笔直撞上来,刚要回到路面的越野“哐——”一下被撞到路下。

    天旋地转间,赵季河身体猛地撞向车门,他从车窗外收回的视线里带着不可置信的震惊,嘴唇不可抑制地颤抖起来。

    “哐—哐—哐—”

    黑色武装越野顺着国道外的斜坡一圈又一圈翻滚下去。

    “砰——”地一声砸在那里措湖泊边,扬起大片尘土。

    老杨坐在另外一辆黑色武装副驾驶上,手里拿着枪,瞧见前方滚下去的越野,大吼一声:“队长!”

    李争脑袋砸在车顶上,脑海里一片眩晕的漆黑,他使劲咬唇,疼痛唤醒他的一丝神智,他睁开眼睛,身上压着沉重的方向盘。

    李争咳了几声,胸腔刺痛,后座传来模糊的一声呻吟,李争立马出声:“赵教授?”

    “赵教授!”

    赵季河睁眼,虚弱地应了一声,能活动的那手撑着车顶刚要动,后知后觉的刺骨疼痛从下半身传来,浓郁的铁锈味也随之而来。

    赵季河从身下挪出左手,一滴一滴的血液往下掉,浪潮一样的疼使得他脸色唰地就白了,赵季河咬住唇,强忍着没出声。

    李争听到后座的声音,松了一口气,咬牙猛地一推压在胸口上的方向盘,“嚓”一声,车身晃动,像是要塌了一样。

    李争往后缩起身体,伸手推车门,黑色手套上沾着不知从哪里来的血。

    推不开,李争把腿挪出来,穿着黑色作战靴的脚抬起猛踹——一脚、两脚、三脚……不知多少脚后,车门脱落,车身往下陷。

    李争挣扎着爬出车外,迎面而来的湖水寒风刺骨生疼,他猛喘一口气爬到后座。

    国道上方,“吱”地一声,停下一辆黑色武装越野,老杨跳下车冲到路边,“队长!”

    李争抬头,大喊:“没事!”

    老杨刚要往下滑,身后的车身“砰砰”两声,他连忙滚到车旁半弓着身体紧紧贴着车身。

    陈恪刚抬起来的头立马低下,坐在车里护着另一个银白色的保险箱,滚到座位下方,紧紧护着脑袋。

    天空阴沉沉的,雪山白雪皑皑屹立在远方,寒风呼呼刮着,碧青色湖面荡起波纹。

    李争用蛮力拉开后座的车门,一股浓郁的血腥味扑面冲出来,李争神情一紧,“赵教授!”

    赵季河朝他笑笑,“李队长,我没事。”

    李争伸手去推压在赵季河身上的座椅,赵季河却没有抬手跟着去推,而是从胸口下挪出保险箱,一点点往外推。

    “李队长,你先把文物拿出去。”

    李争把保险箱拖出来放在土地上,转身继续去推座椅和车身。

    “赵教授,你坚持住!”

    “好。”赵季河笑笑,他的脸色已经苍白,额头上冒出密密麻麻的汗珠。

    李争鼓着气,双手抓紧车门,手背上一道道青筋,抬脚猛踹变形压下的车顶。

    赵季河抖着沾着血液的手,从怀里摸出一张照片,随后从胸口的衬衣口袋里摸出一支笔,快速写下什么,然而写到末尾几个字,手指已经捏不住笔,笔杆滚落。

    赵季河喘了口气,捏着照片塞给正在拆座椅的李争,说:“情况危急,你先把文物送上去给陈恪他们,让他们先护着走。”

    “队长!”老杨在上面吼。

    枪声震震,多留一秒,文物被抢走的可能性就大一分。

    李争握紧拳头,赵季河朝他笑笑,“李队长,先送上去,你再下来救我,我能坚持住的。”

    李争狠下心,一把提起保险箱,抓住赵季河递过来的照片转身大步往上跑。

    荒芜的砂石踩上去哗啦啦往下滑,高原缺氧严重,每跑一步都像是负重前行。

    李争大口喘着气,一步不停、手脚并用爬上去,把保险箱推给拿着枪躲在车身后的老杨,大吼:“先走!”

    老杨眼眶微红,却还是一把提起保险箱,拉开车门翻上车并快速砸上车门。

    陈恪接住丢上来的保险箱护住,抬头往外看,李争穿着黑色作战服已经大步往下冲下去,只留下一道远去的孤身黑影。

    老杨咬牙,大吼:“开车!”

    开车的特警也咬牙,发动引擎,红着眼眶猛一踩油门,武装越野嗖地飞出去。

    留下一张随着风而飞扬起的照片,飘了两圈缓缓下落。

    沾着血的照片被遗落在荒芜的土地上。

    而远处的越野车里,从副驾驶传出来一道模糊的声音,“去追!”

    围在周围的车子哗啦啦往前追去,只留下这一辆不起眼的越野。

    五千米的高原上狂风呼啦啦刮着,空气里都是雪水和荒原土地的味道。

    李争喘着气,顺着砂石滑到土地上,站起身往前跑,被脚下的土堆绊了一下,踉跄几步。

    赵季河忽然大声喊:“李队长!”

    李争应了声,爬起来就往前冲。

    “李争,立正!”

    命令一样的吼声使得李争习惯性停下脚步,挺直背脊和胸膛,立正站好。

    赵季河喘了口气,鼻尖上蔓延起浓浓的汽油味,他看向前方穿着黑色特战服,身姿挺拔的男人。

    赵季河一瞬间想到自己的女儿,那个出生时没第一个抱,之后很多年也没陪伴在身边的小女孩。

    她就那样孤零零地长大了,一眨眼就成了大姑娘。

    明明年前,她还从淮城跑来陕南看他,可他却因为工作,让她一个人在陕南这个陌生的地方待了十几天。

    他已经两年多没看到她了。

    估计,以后再也就见不到了。

    没能陪着她长大,没能看着她谈恋爱结婚,是他一生的遗憾了。

    赵季河眼眶滑下大滴大滴的泪水,大声说:“李队长,我有一个女儿今年大三。”

    李争随口应下,反应回来赶紧大步往前。

    赵季河加快语速:“她在淮城,今后要麻烦你帮忙照顾一下了。”

    李争内心蔓延起一阵恐惧,加快速度往前跑。

    汽油味盖住了一切,赵季河口里涌起大股大股的腥味,他吞下去,坚持说完:“她联系方式在照片后面,照片上还有这次——”

    “嘭——”

    李争眼前一片冲天的火光爆起,大地在震动,热浪哗啦啦翻滚过来。

    “赵教授!”李争被热浪冲得不得不快速后退。

    巨大的爆炸声震得李争耳膜一阵发鸣,他抬手挡在眼前,脚下被砂石绊住,腿一抖扑趴在地上,脑门被震得巨疼。

    他护着脑袋的手颤抖起来,热浪翻滚过后,漫天的冰雹雪哗啦啦砸下来。

    远处围观的越野车里的方向盘突然被砸了一把,低哑的喇叭声阵阵嗡鸣。

    乌蜍远眺着远处像蘑菇云一样的黑烟,侧头看向窝回驾驶位的男人,问:“老大?”

    咬牙切齿的声音传来:“走!”

    乌蜍发动引擎,越野加快速度朝前驶去,路过一处停了几秒,随后迅速消失在道路尽头。

    李争缓慢放下手,目光看向远处焦黑的一片黑烟,他紧紧握住拳头,抬起手猛捶土地。

    地上都是冻得发硬的土和石头,每一下下去,皮肤就破裂一道,渐渐地,土地上沾上鲜红的液体。

    李争却不知道疼一般,咬紧腮帮,拳头狠狠捶地,压抑地大吼一声。

    就晚了那么一步!

    如果不是停留的那几秒。

    那他一定,一定能把赵教授救出来的。

    作者有话说:

    谢谢还在坚持看的几位小伙伴,前面的铺垫确实有一丢丢长,要交代清楚男女主的过往以及女主父亲和男主的过往,这样他们的感情发展才会顺理成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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