况且听顾朝宁的意思是,这还是少的,以后还会更多。
自己家这哪里是买了个童养儿夫郎回来了?这明明是买了个还没长大的小财神回来了。
也不知道殷家知道会是何心情,反正他心里倒是畅快的很。
这便是懂一门技术的好处,顾文对此最是清楚不过了。
自他家将殷鸿雪买回来到现在,尤其是那次陈有盐放话出去,将殷鸿雪当亲哥儿疼,给攒嫁妆的话后,村里多的是人劝他。
更让他窝火的是,人家还都打着为他们好的旗号。
现下自家雪哥儿有了这等手艺,也该教他们没脸再提说那等恼人的话。
陈有盐和王秀秀显然也是这般所想,对视一眼,三人眼中皆是喜悦。
王秀秀喜得快要说不出话来。
“好好好,好哥儿啊,好哥儿。”
陈有盐接着王秀秀的话开口:“那以后雪哥儿便专心画画,家中活计,有我和你爹呢。”
他话落,又觉得不妥:“当然,也不能总是画画,若是烦闷了,还是要出去玩的。”
顾暮安虽然对此事有些懵懵的。
但是他却很清楚的听懂了一件事。
那便是雪阿哥画画能挣一两银子!
银两的重要性,除开那些家中花钱如流水,千金万银堆砌出来的少爷小姐,平常人家的孩子,大都是不用教导天生便懂的。
顾暮安欢呼起来。
“好耶好耶!”
大家便都笑了起来。
好耶好耶。
日子也越来越好耶好耶了。
顾虎
之后的几日,殷鸿雪都甚少出去耍玩。
每日也就是早晨起来后,与顾暮安一同出去打草。
晚间还会在许小水和许光宗的呼唤下,出去逛一逛。
偶尔还要出去找一下,玩的忘了时间的顾暮安回家。
剩下的大多时间,他都是窝在自己房间的书案上,伏首画画。
因着全心全意,家中又无人打扰,殷鸿雪用了五日,便将这一本画册全然画完。
其中奇珍异草、猛兽猛禽、山水风景图……
都着实让殷鸿雪开了眼界。
“朝宁哥,我画完了!”
殷鸿雪抱着原书以及自己抄画好的书“笃笃”跑来,双眼亮晶晶一片,显然是已经在期待着下一本了。
顾朝宁刚刚下学回来,便见着殷鸿雪兴奋跑来。
见他果然是说这事,顾朝宁笑了起来。
私塾都是逢一休沐,现下距他休沐还要还要再等上三日。
原以为殷鸿雪怎么着也得用上,距离他下一个休沐日的时间才能画好这一画册。
却没成想他完全低估了小哥儿对这事的上心与喜爱。
也是,十岁的年纪,用自己喜欢的事,便能挣来一两银子。
是个小孩都得喜欢。
顾朝宁抬手揉了揉殷鸿雪的头。
“那明日休沐我早些回来,让爹爹赶着骡着送我去镇上,给书铺老板送去。”
顾朝宁接过画册向自己的屋子走去。
殷鸿雪便高兴起来。
尤其是想到明日便能拿到一两银子,他径直跑回了自己的房间,这兴奋地原地跺了跺脚。
一张小脸通红,满满都是兴奋。
他要多多画画,让阿爹爹爹,阿奶和阿爷,朝宁哥和安哥儿都能住上大房子。
但是随即他又一顿,扒在桌案上从窗口探头看出去。
家里好像已经是大房子了。
他便又摩擦了一下下巴,既然有了大房子,那就改成每日都能吃肉吧!
另一边顾朝宁坐在桌案前,轻轻翻阅着殷鸿雪所画的画册。
整本一共三十页,因着是画册,纸张偏厚。
一页一页翻阅下来,书页会传来清脆的纸张翻阅声响。
顾朝宁面容带着些恍惚。
没错,这个笔触,与他前世收到的那张提醒他的画,就是出自同一人之手。
也就是说,前世提醒他之人,就是殷鸿雪。
顾朝宁不止自己心中何种滋味。
身边万物万声皆变得模糊和缥缈。
他的眼前只剩下这本平摊开在桌面上的画册,他的耳边只剩下自己心口的跳动声。
“噗通、噗通、噗通……”
晚食时顾家人皆得知了殷鸿雪已经将画册画完的事情。
顾大牛是最晚知道这件事的,也是到现在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的。
怎么就,画几幅画便能挣这般多的银两了?
顾家发家源于他的老太爷,顾虎。
当时还不是太平年间,新旧朝更迭,又恰逢外患,哪哪都在打架。
顾虎从娘胎里便生的高大,引得他娘生他时难产差点没有活过来,所以他娘一直都不大喜爱他。
一直到顾虎长到了十二岁。
朝廷越来越贪污腐败,百姓日子难过,南边最先便开始了起义。
随后没多久便听到了西边也打了起来,再然后便听闻西北的蛮子们趁火打劫也打过来了。
百姓的日子变得越发难过起来。
各处都在打仗,朝廷人不够用。
次年顾虎长到了十三岁,朝廷强制征兵,要将村里大半的青壮年全都征走。
顾虎的爹便在其中。
顾虎是老大,家里还有一个弟弟一个妹妹,得知家中爹要被征走,全都吓得嚎啕大哭。
尤其是顾虎的娘,哭到几乎晕厥。
顾虎见此,便自己偷偷将他爹从征兵人中换了出来,自己替了他爹。
顾虎爹娘都晓得他的行为,但也全都默许了。
战场人手紧张,顾虎等人不过草草训练一月,便被送到了战场。
顾虎等人还算命好,被分到了打起义军的那边。
最后毫无疑问败了。
但起义军同样缺人手,便将他们还活着的都俘虏充了起义军。
一群人也浑浑噩噩的,哪方给他们馒头,他们便给哪方干活。
俘虏了顾虎的起义军领头,是个能文能武的读书人。
这个读书人也就是新朝的第一任皇帝。
是的,顾虎跟对了人。
又因大家怜他不过十三岁便替父上了战场,对他多有照顾。
顾虎本就生的高大,吃得饱了,再加上每日操练,他的个子便如雨后春笋便长了起来。
强壮的身板让操练他们的领队注意到,对他也多了几分关注。
一场一场的仗打下来,顾虎也从小兵卒升到了伍长、什长、队正、百夫长、屯长、最后到千夫长。
这一路,顾虎用了五年。
在这五年里。
他亲眼看着昨日还将自己口粮分出来给他的张大哥,被人一刀砍下了脑袋;
看着手把手教导他功夫的领队,身上被箭插满;
看着总是对他横眉冷对的宋队正,在朝廷军的长刀砍过来时将他推开,然后自己死于刀下;
看着一个自己熟悉的面孔,逐渐死去。
顾虎觉得自己也早就已经死去了。
后面撑着顾虎身体上战场的,是张大哥、领队、宋队正,以及所有已经死去的熟悉面孔。
起义军与朝廷的仗在第六年完。
不对,现在起义军才是朝廷军,朝廷军应该是前朝余孽。
他们胜利了。
皇帝原想给顾虎等人封官加爵,但是顾虎拒绝了。
顾虎拿着皇帝赏赐的银票离开京城。
一路辗转,去了张大哥、领队、宋队正等人的故乡,为他们还在活着的家人送去了大笔银钱。
最后带着剩下的银钱回到了小河村。
又在当时新上任的里正的口中得知,在他征兵离开的第三年,小河村众人逃亡去往安全地界。
在路途中他的爹娘弟妹都死去了。
顾虎将自己带回来的大笔钱给了里正,用于小河村重建。
剩下的钱买了田地盖了房,然后在回到小河村的第三年,娶了一个笑起来很像他阿娘的女子。
这段故事,顾家孩子口口相传。
顾大牛收回思绪,看向面前的殷鸿雪。
“好啊好啊,雪哥儿,明个儿便让你爹赶车,带你和朝宁去镇上。”
明日便能多上一两银,大家心里都喜得很。
尤其是殷鸿雪,翻来覆去到半夜这才睡着,第二天睁眼都天光大亮了。
殷鸿雪连忙起身,原想着自己应是最晚起的了,没想到一出屋,大家竟是都才刚起。
尤其顾朝宁,眼底黑黑一片,一看便是晚上没有睡好。
殷鸿雪有些惊讶,看看这个看着那个,最有精神气的竟是顾暮安。
陈有盐有些无奈,“好啊,咱这可真是良民,心中都盛不住事。”
顾文也觉得好笑,毕竟自己好久没有这么没出息了。
第一次因为银钱翻来覆去睡不着,还是自己靠手艺挣来第一笔木工钱时。
“幸而今个便能将画册送去镇上,不然今个儿晚上,大家还得学那晚上咕咕叫的夜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