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灯笼抬起,看清这里确实是书房,他走进去将灯笼放在书桌上。
借着灯光他立刻看见了地面有一块并未燃烧完的宣纸,将其拿起一看,果然是格外陌生的字迹。
顾朝宁笃定,这就是纸条中的字迹。
看来是赵康盛临走之前毁灭了证据,但是因为走的匆忙,没发现宣纸并未烧完。
顾朝宁端详片刻这才施施然抬手,捡起毛笔默背下一段诗文,动作间行云流水,笔尖之下的墨迹显然与那宣纸上的字迹相同。
没有证据,那便创造证据。
作为大奸臣来说,这是事吗?
自然不是。
作为大奸臣,能因没有证据而绞尽脑汁再去想别的办法?
自然也是不能。
一切弄完后,顾朝宁这才重新拿起放在桌上的灯笼离开。
离开前还不忘好好关上了门。
动作自然娴熟,好像这是自己家。
……
次日清晨。
顾朝宁起来后,顾荣已经将早餐买回来了,甚至还买了菜显然是中午要做饭。
五人倒是都会做饭,就是味道很朴实。
可以说是,能吃。
顾朝宁虽然是表面上看着最小的,但是他的厨艺却是最好的。
见到顾朝宁出来,顾荣端着包子,许槐生端着甜汤,两人一左一右送到顾朝宁手边上。
顾朝宁看着两人没有第一时间接过碗。
两人呲牙笑笑:“午食我们自己做着吃?”
顾朝宁就知道他们有事,他接过两个碗点点头,答应了下来。
沈正浩吃过饭就跑了出去,现下正好跑过来。
他喘着气,脸上全然是高兴:“哎哎,宁弟,你猜的果然不错,官差查抄了赵康盛租住的小院!只是正值考试期间,大人们都正忙着,怕是要府试结束才能出结果。”
沈正浩一早上并不是出去跑着玩了,他是出去打听消息了。
府试出了赵康盛这等违法乱纪,不将朝廷官府和科举考试看在眼里的学子,可想而知官府之人会有多生气。
今日没宣扬开,也就是顾忌着还在考试的学子,以及官府大人们的脸面。
其余几人好奇地凑过来,沈浩正先给自己灌了杯白开水,这才细细讲述自己出去打探到的消息。
原来这赵康盛果然选择在府试第二晚连夜出城,只是被他们通风报信的那个学子堵在了城外。
城外不受官差巡查,连着第一天想要同官府伸冤的几个学子,一群人先将赵康盛打了个结实,这才绑了他将其送去官府。
官府连夜派人去赵康盛租住的小院搜查证据,竟然就在赵康盛的书桌上发现了大大咧咧摆放的证据。
这下证据确凿,那群被赵康盛污蔑的学子,全都解除了一世不得科考的惩罚。
剩下更多的就打听不出来了。
但是赵康盛收受贿赂骗人钱财,应是也瞒不了多久了。
沈正浩心情舒畅得不行,比自己得知考上了童生时还要舒坦。
顾朝宁就着沈正浩打听来的消息,吃了两个包子一碗甜汤,同样高兴又满足。
午时五人一起动手做了顿午食,吃过后照例是休息然后看书。
申时初,顾朝宁听到外面有卖咸鸭蛋的,便放下书走了出去。
“嗳,小哥——”
他的声音一顿,看着凑到他面前的祁阿六,后面的问价咽了回去。
祁阿六提着一篮咸鸭蛋,笑眯眯凑到顾朝宁边上。
“喏,还你的房钱。”
顾朝宁没伸手。
他不想要一篮咸鸭蛋,只想要银子。
祁阿六看出了他的想法,但是装作没看到,将那篮子咸鸭蛋放在了小院门口。
“你都出来买咸鸭蛋了,肯定是想吃了,正好你不用出去买了,剩下几天都能接着吃。”
顾朝宁无语。
“你找我什么事。”
他可不信是来送咸鸭蛋的。
祁阿六有些不好意思,“你,你能不能再借我点钱。”
顾朝宁:“……”
顾朝宁反身将那篮子咸鸭蛋捡起来送到祁阿六怀里。
“拿着你的鸭蛋快走。”
“哎哎哎……”
顾朝宁转身就回了小院。
申时末,五人一起出去看府试第二场成绩,祁阿六已经不在外面了。
没什么悬念的是,顾朝宁照旧是第二场的第一,若是第三场没有什么意外,府试第一名的人选,显然已经是出来了。
剩下其余几人的排名皆有波动。
顾荣比第一场高一些,位于二十二名,沈正浩则是七十名,许槐生二百六十一名,陈恒道则三百七十九百名。
除了沈正浩之外,每个人的成绩都往前了些。
回去的路上大家都很高兴,顾朝宁又看见了卖咸鸭蛋的,和顾荣几人商量一下,买了十个,一人拿着两个在手里,接着往回走。
很巧的是,顾朝宁竟在一家面馆又看到了祁阿六。
他边上还跟着站着一个人,一身土色麻衣,虎背蜂腰螳螂腿,显然是练家子。
见到顾朝宁走过,祁阿六冲着顾朝宁抛来幽怨的目光,活像是顾朝宁做了对不起他的什么事一样。
随着祁阿六的目光过来,站在他身侧的那人同样看了过来。
那人神色平静,是泯于众人的长相,只一双凌厉的黑眸最为夺目。
也同时让顾朝宁肯定,这人定是会武。
不仅如此,他应是手上见过血的。
挨训了
顾朝宁装作什么也没有看到的样子平静收回了目光。
祁阿六见此眼神更加幽怨,他身后那人上前一步,微微弯腰,看样子是在向祁阿六询问发生了什么事。
顾朝宁觉得祁阿六不会因为他不借钱给他,他就让人来抓他。
所以他走的毫不心虚。
走过面馆后余光便看不到那两人了。顾朝宁收回心神,看向前面的摊子。
若无意外,他应该是需要院试之后再回小河村了。
也不知道家里现在如何。
……
“雪哥儿!”
“王阿婆!”殷鸿雪见是熟人,脸上挂上笑容,冲淡了自己一人时冷性。
王阿婆便是那找他画画的阿婆,他们两人很有缘,在那之后三番两次总是遇见,一来二去便熟悉了起来,甚至颇有忘年交的感觉。
王阿婆手中拎着个油纸包,“雪哥儿学画回来啦?这是我买的杏脯。”
王阿婆打开油纸包送到殷鸿雪面前,殷鸿雪没客气捏了一个塞进嘴里,又捏了一个包进手帕中,王阿婆再让他拿,他便不再伸手了。
“娘。”一个中年男子从另一边走来,见着殷鸿雪冲他打了个招呼。
殷鸿雪回了个礼。
这男子叫王嵩,是王阿婆的儿子,同福客栈的掌柜,因王阿婆的原因,两人对彼此认识但不熟。
见到王嵩过来,殷鸿雪没再多留,同王阿婆说了一声后便离开了。
他要去接顾暮安,接到后两人一起去找在木匠铺做桌子的爹爹,然后爷仨个再一起回家。
走着走着,想到刚刚的王阿婆,殷鸿雪又忍不住想起那天的情形。
这么些天过去了,也不知道那个小偷抓到了没有。
殷鸿雪肯定,他所画出来的那人,与他所看到实际的能贴个十之八九。
官府不至于办案这么慢吧!
“顾暮安!”
前面突然传来的声音打断了殷鸿雪的沉思,在这声厉喝之后的,便是“砰”的一声,什么东西坠地的声音。
殷鸿雪一惊,连忙跑到了前面的回春堂。
都不用他询问什么,只见着战战兢兢站在边上的顾暮安,到前方被大力摔坏的小木凳,再看向气势汹汹的丁大夫,以及跌坐在地的小童,便能大概看出这里刚刚发生了什么。
见到殷鸿雪的到来,眼瞳中含着一汪眼泪的顾暮安终于再也忍不住,泪水顺着脸颊“啪嗒啪嗒”便落在地上。
“呜……雪阿哥。”
殷鸿雪惊地心口咚咚跳,同时见着顾暮安泪眼朦胧的样子格外心疼。
“丁大夫……”
后面的话还没有说出来,丁大夫带着怒火的双眸落在殷鸿雪的身上,便将他后面的话吓了回去。
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或直接或无意落在他们身上。
殷鸿雪心口跳的更加厉害,他咽了咽口水,强忍着还是走了进去,将顾暮安抱在了怀里。
才一入怀,殷鸿雪便察觉到顾暮安原本紧绷绷的身体,瞬间变得软乎乎,小哥儿紧紧靠在了他的怀里,温热的泪水同时落在了他的手背上。
“雪阿哥。”
殷鸿雪更加心疼:“丁大夫,小弟还年幼,我代他……”
“若是年幼受不得丁点委屈,那便早些家去做家里的金疙瘩,我这里,”丁大夫冷笑一声,“可容不下你们这等金贵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