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执的身体很暖,带着淡淡的酒气。
“哥。”
王冕把脸埋在江执的颈窝,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音量呢喃。
“我不会让他们伤害到你。”
绝对不会。
片刻之后,房间里只剩下深浅不一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将夜色衬得更加宁静。
耳边似乎有人在小声说着什么,断断续续的,像蚊子哼。
江执感觉自己被什么东西紧紧圈着,动弹不得,身体还有些发软,提不起力气。
他迷迷糊糊地开口,以为是那个总是喜欢抱着他睡的家伙。
“简闻惜,你、你放开。”
他一边说着,一边用尽力气挣扎。
手臂酸软,但还是用力推开了那个禁锢着他的怀抱。
江执坐起身,晃了晃昏沉的脑袋,这才看清刚才圈着自己的人,竟然是王冕。
这小鬼怎么会抱着他睡?
江执的思绪还没转过来,就听见床的另一边传来含糊不清的梦话。
他扭头看去,只见傅容闭着眼睛,嘴巴还在动。
“好软,亲亲,还要。”
江执:“”
江执捂着发痛的额角,环顾四周。
傅时,傅容,范晟武,王冕。
四个小鬼,一个不少,全都睡在他身边。
他这是把人家孩子的窝给占了?
他扶着床头柜,努力让自己站稳。
宿醉的后劲让他头晕目眩,脚下也有些发飘。
他挨个查看了一下四个小鬼的情况。
都睡得很沉,呼吸平稳,身上也没有什么不妥。
确认他们都没事,江执才松了口气。
他现在要赶紧回去。
简闻惜还在等他。
他答应了要早点回去的。
江执晃晃悠悠地走到门口,甚至没想起来穿鞋,光着脚就拉开了房门。
他扶着墙,朝着出口的方向走去。
整个走廊都铺着厚厚的地毯,踩上去悄无声息。
就在他走到一个拐角处时,另一个人影也正好从另一侧的走廊转了出来。
两人毫无防备地在拐角相遇。
对方的脚步停下了。
江执也抬起了头。
厉邢爵刚从房间里走出来,他回房后总觉得心神不宁,似乎有什么事情脱离了掌控。
他想再回来看看王冕,外甥的反常举动让他耿耿于怀。
然而,他没想到,会在这里,以这种方式,看到一个他以为绝不可能出现在这里的人。
在看到江执那张脸的瞬间,厉邢爵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深邃的视线猛地收紧,所有伪装的平静在这一刻轰然碎裂。
一种混杂着震惊、狂喜和难以置信的情绪在他胸口炸开。
他找了这么久的人。
几乎把整个世界都翻了一遍的人。
现在,就这么衣衫不整,赤着脚,扶着墙,出现在他面前。
“江执。”
厉邢爵的嗓子有些发干,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念出了这个名字。
这两个字,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和失而复得的惊悸。
----------------------------------------
被死对头认出来了
那一声“江执”,像是平地惊雷,在江执混沌的脑海里炸开。
酒精带来的麻痹感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骨髓深处冒出来的寒意。
江执晕乎乎地抬眼看过去。
走廊的灯光在他视野里糊成一团朦胧的光晕,光晕中央站着一个高大的身影,轮廓分明,带着强烈的压迫感。
当那张脸在晃动的光影中逐渐清晰,江执扶着墙壁的手指猛地抖了一下。
厉邢爵!!
怎么可能是厉邢爵?!
一定是醉酒后的幻觉。
这个认知让他瞬间炸了毛,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江执立刻转身,想也不想就要逃。
他的大脑被吓醒了,身体却还沉浸在酒精里,完全不听使唤。
走了几步根本感觉不到自己的脚在哪里,只觉得脚下轻飘飘的,像踩在棉花上。
不知道那只脚拌了一下,身体失去平衡,直直地朝前栽倒。
就在他要和地毯来个亲密接触时,一道身影从旁边闪了出来,急切地伸手想要扶住他。
【小心!】
楚星野上前接住要摔倒的人。
然而,有一只手比他更快。
一道身影从江执身后掠过,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长臂一伸,直接将江执倾倒的身体拦腰捞进怀里。
江执浑身一僵。
“放……”
才说出一个字,嘴巴就被一只大手捂住。
温热的掌心堵住了他所有未出口的惊呼和挣扎。
那个怀抱的主人没有给江执任何反应的时间,搂着他腰的手臂收得更紧,几乎是半拖半抱着,强行将他带离了原地。
江执的脚在厚厚的地毯上拖出无声的痕迹,他拼命扭动,手脚并用地挣扎,可在那绝对的力量面前,他的所有反抗都没用。
厉邢爵用膝盖顶开一扇门,将他拽了进去,然后反脚一勾,房门“砰”地一声关上,紧接着便是门锁清脆的落锁声。
厉邢爵把江执整个人翻了个面,让他面对着自己,双臂依旧圈着人不放。
江执的手抵在厉邢爵的胸口上,用尽全身的力气去推。
“放开,放开我!”
本该是凶狠的警告,因为宿醉和惊恐,说出口的声音带着沙哑和颤抖,软绵绵的,毫无威慑力。
厉邢爵完全不听。
收紧手臂,把人圈得更紧,胸膛贴着胸膛,几乎要将江执嵌入自己的身体里。
似乎是为了确认怀里的人是真实存在的,不是一场空欢喜的幻觉。
江执被抱得快要喘不过气。
属于厉邢爵的气息铺天盖地而来,让江执的脑子一片空白。
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他怎么会认出自己?
无数个问题在江执脑中盘旋,却找不到一个答案。
厉邢爵就这样抱了很久。
久到江执的挣扎都开始变得无力。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对方胸腔里那颗心脏在剧烈地跳动,一下,又一下,沉重而滚烫,撞击着他的手,也撞击着他的耳膜。
不知道过了多久,厉邢爵才终于松开一只手,转而捏住了他的下颚,强迫他抬起脸。
暖黄色的灯光中,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亮得吓人,像鹰隼锁定了猎物,带着审视与探究,一寸寸地描摹着他的五官。
嘴唇和脸型都不像,只有眉眼最像。
这种瞪着他的眼神。
不会错。
“你就是江执。”厉邢爵开口,声音干涩,却带着一种不容辩驳的肯定。
厉邢爵的视线从江执的脸上移开,扫过江执的身体。
“可这身体,怎么不是你的?”
江执的心脏猛得一跳。
怎么会……自己明明换了一具身体,脸也不一样,这个男人是怎么一眼就认出来的?
江执没空多想,巨大的恐惧攫住了他。
“你认错人了。”江执扭开头,“我不是什么江执,你放开我。”
“呵。”
厉邢爵发出一声极低的冷笑,捏着他下颚的手指微微用力,又将他的脸掰了回来。
他俯下身,高挺的鼻梁几乎要碰到江执的鼻尖,灼热的呼吸喷洒在江执的皮肤上。
“你化成灰我都不会认错。”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笃定和偏执。
“这半年,你去了哪里?”
“这身体,又是怎么回事?”
一连串的质问砸过来,让江执头皮发麻。
这下糟糕了。
他会不会被这个疯子关起来,搞死?
一想到那种可能,江执只能继续嘴硬地否认:“我说了我不是!你放开我!”
厉邢爵的嘴唇缓缓移向他的耳边,温热的气息吹得他耳廓一阵酥麻,可说出的话却让他如坠冰窟。
“你知道吗?”
男人用一种近乎情人低语般的亲昵姿态,说着最让江执毛骨悚然的话。
“我找了你很久。”
找我?
江执的挣扎停顿了一瞬。
他因为极度的震惊而短暂地忘记了恐惧。
厉邢爵会找他?
开什么玩笑。
厉邢爵恨不得他早点死才对,最好是死得无声无息,从这个世界彻底消失。
他的失踪,对厉邢爵而言,应该是件值得开香槟庆祝的大好事。
怎么可能会找他?
除非……是想找到他的尸体,鞭尸泄愤?
江执扭动脖子,试图拉开一点距离,胸口抵着的手再次发力,却根本推不动分毫。
“你凭什么确定我就是你要找的人?”
厉邢爵的视线重新落回江执的脸上,那双眼睛像是要把江执看穿,彻底看清底下的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