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现了他的小动作,萨希罗德说了一句,“真是胆小。”
话是这样说,但它可没有任何阻止或者呵斥少年放开的意思。
这么快就被发现了,姜栩抿着唇直接松开了它,像是在用行动说明自己不是胆小鬼。
萨希罗德可是知道眼前的小羊有多双标,他自己可以说,但是别人提一点都不行。
也不知道怎么就变成了现在这样,萨希罗德生平第一次感受到了头疼。
从它的角度来看,浑身雪白的小羊坐在它的床上,裹着它常用的毛毯,在它要求他离开时,抬起一双湿漉漉的浅色眼睛看向它,从头到尾小羊都没有说过一个字,却惹得萨希罗德不敢再去看他那双澄澈明亮的眼睛。
“好了,不说你了,如果你不想变成饲料就跟紧我。”
心软这种词不该出现在它的身上,但事实如此,就算它再不想承认也不行。
脆弱,不堪一击的人类行走在一群异类里简直像是没有包装的香软小点心,任谁都想上来咬一口。
萨希罗德可要比希维它们聪明得多,知道光是靠口头命令根本控制不住那些胆大包天的家伙,随身携带看起来才是最好的选择。
高热刚退刚刚醒来的小羊的体力哪里比得过身高腿长的狼耳青年,有了之前的话,小羊不愿意再拽着它,没一会就落在了后面。
姜栩扶住墙壁艰难地喘息着,脸颊上浮起一层浅淡的血色,再抬头的时候萨希罗德早走远了。
在群狼环伺下落单可不是什么好兆头,姜栩不过是刚刚歇了一会,有人就已经盯上了他。
“迷路的小宠物吗?希维那个没脑子的东西居然会想为了你挑战萨希罗德的权威。”
阴冷黏腻的声音带着浓浓的嘲讽意味,乐园马戏团的成员什么样的都有,比如狼人,比如大蛇,姜栩早就见过它们,但姜栩不知道,萨希罗德那一类的异族已经属于比较完美的造物,而现在出现在他面前的东西更像是随意被随意拼凑起的怪物。
鬣狗龇起交错的利齿,带着恶臭血沫的口涎滴落袭来,顶着鬣狗的头颅,身体却是由不知名的多种动物拼凑而成,杂乱肮脏的毛发下甚至可以看到丑陋的已经缝合的伤口。
生理性的反胃袭来,姜栩想到了镜屋的断头者,同样是拼凑,断头者可要比这个东西可爱太多!
“一个小小的道具而已,反正在那场表演上也要弄坏,不如早一点也没什么关系吧?”
说着它伸出爪子,满满的垂涎与恶意扑面而来。
姜栩后退一步,藏在背后的匕首已经出了鞘,在它那沾染秽物的爪子快要触碰到他之前,姜栩的匕首并没有派上用场。
“滚,该死的东西,我不是说了不要动他?!”
白狼眉尖紧拧,幽绿色的竖瞳被暴戾吞噬,它抓住这不怕死的东西,咔哒一声脆响,生生捏断了它的手臂。
萨希罗德将它甩在地上,在鬣狗的惨叫声中踩住它,黑色的皮靴压住它另一条完好的手臂,一点一点,狠狠碾碎了它的手骨。
“一个失败品,他可比你有价值的多,这里不需要没有价值的东西。”
从初次见面开始,萨希罗德除了与希维发生过冲突,和马戏团的其他成员比起来,他大部分时间里还算情绪稳定。
厌恶地摘掉自己右手上的黑色手套,萨希罗德将脏了的手套丢掉,压住心底翻腾的怒意,它对着姜栩伸出手。
“过来。”
它说完后,站在角落里的小羊只是呆呆地望着它,一副被吓傻了的模样。
姜栩当然不是吓傻了,但发呆是真的,因为刚刚的动作,眼前异族的披风被掀起,蓬松柔软的长尾露出,姜栩盯着那条蓬松的尾巴出了神。
萨希罗德不耐烦地皱着眉,上前一步直接一把拦腰将这只看起来不怎么不聪明的小羊抱起。
“烦死了。”
突然被提起来的姜栩还没反应过就被人掂了一下,他的眼前一花,视野突然被拉高,这头脾气不怎么好的狼族将他扛在了肩上。
姜栩慌了,突然悬在空中的感觉并不怎么好。
骑在白狼肩头的小羊下意识地伸手寻求着力点,托着他双腿的青年手下微微用力,漆黑的皮质手套按在小羊玉白细腻的大腿上,丰腴的腿肉在它的指尖下微微下陷。
萨希罗德目光微妙地扫过那片白到晃眼的肌肤,不自然地移开视线,“不要乱动。”
说完后它又莫名其妙地补了一句,“我快抱不住你了。”
----------------------------------------
迷雾乐园(二十二)
萨希罗德这样做的时候并没有考虑太多,它只是这样想了,于是就这样做了,不讲道理的逻辑思维方式粗暴异常,不过现在看起来这个行为似乎给它自己带来一点小困扰。
姜栩头一次被人这样扛在肩上,即便萨希罗德很小心地拖住了他,但姜栩还是很没有安全感地揪住了萨希罗德的衣服,生怕一不小心就摔了下去。
“你刚刚在看什么?”
萨希罗德突然问了这样一个问题,姜栩一时间没有听清,“你说什么?”
狼族那双幽绿色的眼瞳扫了姜栩一眼,慢吞吞地说道:“你一直在盯着我看,我想这一点应该不需要我提醒你,所以你到底在看什么东西?”
怒气消下去了些许,马戏团的团长先生终于有时间去想想某些特别的东西。
它不说还好,一提到这个,姜栩的目光又开始偏移。
这个位置刚刚好,他的手边就是那双毛茸茸的狼耳。
“不,什么都没有,你看错了。”
姜栩确实有点心动,但不代表他已经到了可以为了一时冲动去冒险的地步,何况就算生了蓬松的耳朵和大尾巴也改变不了这些家伙骨子里的恶劣。
【原来你喜欢这个。】
系统欲言又止,【异族的耳朵和尾巴不能摸。】
他隐晦地提醒着自己宿主,因为你永远想不到摸了之后会有什么后果,系统现在觉得被追杀或者引仇恨值已经不算什么很坏的结果,怕的是其他东西,就像那条蛇选择将蛇蜕送给姜栩一样……
萨希罗德每天都会巡视自己的领地,今天也一样,但不知道怎么回事,马戏团的成员们总觉得萨希罗德的行为有点不太对劲,就像是特地为了展示什么似的,它今天巡视的时间拉长了近一倍。
“还能因为什么,你们瞎吗?”
狮子示意其他人去看萨希罗德肩膀的位置,“希维不是刚刚碰壁回来?”
它们又不是瞎子,那样明显的心思和拿着喇叭全世界喊有什么区别,被扛在肩头的小羊就像被精心打扮后的洋娃娃,乖巧完美到不可思议。
【所以你们的表演什么时候才能开始,我什么时候才能见到我可爱的小宝贝!】
【闭嘴,你恶不恶心,是在水里待久了把脑子也给泡坏了吗?表演的结果你们不是已经知道了?!】
此言一出,原本热闹的弹幕陡然平静下来。
它们在这里待了太久,见过且参与了无数次的游戏,当然清楚马戏团所谓的表演是什么样。
【啊呀,你们在说什么啊,这不就是个人类而已,坏掉就坏掉吧,反正还会有新的进来。】
【没有关系,做成玩偶好了,这样他就会一直这样乖乖的,你们又不是没见过,这小家伙之前可以差点毁掉整个镜屋。】
虽然那一次有断头者放水的原因在,但是他既然敢那样做,就说明这只小羊绝不像他明面上表现出来的那样容易拿捏。
看着是朵人畜无害的温室花朵,说不准什么时候就能突然张口给你来上一下。
萨希罗德把姜栩看得很紧,几乎是随身携带,它去哪就把姜栩带到哪,也不管那些人看他们的眼神。
“你还有你自己的工作要完成。”
它把姜栩带着可不仅仅是为了防止某些家伙在表演开始前就毁掉它珍贵的小演员,更是为了警告提醒姜栩,就像现在,它将姜栩带到了一处单独布置的帐篷前。
只是刚刚靠近,那股子冲天的血腥气就呛得人直皱眉。
萨希罗德把姜栩放下来,抓住他的手臂就把他往里面推。
姜栩当然不乐意,但这可由不得他。
狼族一个用力将少年推进了帐篷,“别想着跑,你也该好好看看清楚现在的情况。”
帐篷里的光线有点暗,微弱的黄色烛火在灯盏里跳动,姜栩站稳身形,借着烛火看清了眼前的景象后,他的瞳孔受惊似地缩起。
粘稠的液体飞溅在幕布上,滚落后留下的暗色痕迹构成怪异诡谲的图案,偌大的帐篷里摆着大大小小六七个铁笼,锈迹与血迹混在一起,姜栩在昏暗的光线里看到了人类绝望空洞的眼睛。
短短这么一点时间,他们就被折磨到看不出原来的样子,唯独一个站在那里的少年,不仅完好无损,甚至连发丝都被打理整齐,他们想到第一件事居然不是求救,而是怨毒地望向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