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之前如何,他们现在有共同的目标。
谢星南最后还是选择相信段镜白一回,他默不作声地观察起这个密闭的房间,如果不是亲眼所见,谁会知道这一层里居然会有个密室。
并不明朗的光线从头顶打落下来,很难用具体的词句去形容段镜白那一刻的神情,受伤昏迷,被改造的明明是躺在那里的少年,段镜白却看起来要碎掉了一般。
“去把谢云清和盛灼找过来。”
他背对着谢星南,突然丢出这么一句话。
“你……”
“去找,他们就在这一层。”
谢星南没有再多话,段镜白不是会做无用功的人,他的决定必然和姜栩有关系,所以即便心里再不爽,牵扯上姜栩,谢星南也只得遵循所有指令。
他一走,房间里彻底安静下来。
段镜白的手落在姜栩的脸侧,处于高热中的人本能追寻着那一丝凉意,无意识地蹭了蹭颊边的指节。
这样的场景似乎已经是第二次,段镜白这一次却再难维持自己表面的冷静。
看看,他是多么无能,连喜欢的人的消息都是从谢家拿到的。
在见不到姜栩的时间里,每分每秒都像是一场凌迟,将他的灵魂切割粉碎抛入绝望。
那个计划他是知道的,他的父亲也曾让他参与其中,段镜白嗤之以鼻,并没有接受。
所以,在他拒绝加入的时候,他喜欢的人就已经被送上了实验台吗?
像只待解剖的蝴蝶,无力挣扎,只能任由他们摆弄?
段镜白勾住少年无力垂下的指尖,“对不起……”
他来得太晚,但至少说,万幸,他喜欢的人还在。
----------------------------------------
蝶翼(六十七)
被迫陷入昏睡的少年眉头紧锁,灼人的温度很是难挨,他仿佛被梦魇困住了,湿红的眼尾渐渐沁出了水渍。
受伤的蝶翼拖垂在身体两侧,像是两片将散的烟霞。
薛家得到的那只外星生物并不是活体,所以有太多未知的东西暂时还没有被发掘出来,和外面那些游荡的怪物不一样,哪怕只是一具残缺的遗骸,那只生物也美得无与伦比。
力量与常规意义上的美丽兼具,它仿佛是至美的化身,但就像是为了防止人类的觊觎,在被发现的第二天,那具生物遗骸就化作了烟尘彻底消散,所保留下来的样品还是第一天意外采集的。
随后,薛家的人在这份基因里发现了他们梦寐以求的东西,姜栩不是他们的第一个实验对象,外面的那些失败品曾经也是人类。
为了他们的贪婪,无辜者卷入其中,有罪者反而逍遥法外,这本身就不公平。
“他们会得到惩罚。”
段镜白不算是个好人,没有人比他自己更清楚,藏在这具皮囊下的究竟是个怎样的怪物。
在最初的规划中,他会背着完美的假面按照段家的要求走下去。
但是现在,他不想要那些伪装的平静了,这该死的假象将由他自己亲手打破。
他单膝跪在地上,将视线拉到与床上人平齐的地方。
段镜白牵起姜栩的手,稍稍用力,挤进那细白的指缝间。
在这一刻,他们十指相扣,没有比他们更加亲密的存在。
“别怕。”
黑发灰眸的男生主动弯下腰,只是简单的两个字,却因为他的神情而庄严起来,这是一句誓言。
段镜白吻着少年的指尖,他会为他扫清所有障碍。
半蝶之所以是半蝶就在于他的蜕变并不完全,从时间线来看,起码早在半个月之前这场异变就已经在进行。
他不该变成现在这样,如果不是被提前叫醒,姜栩大概率会在几天后才会自然苏醒,他会成为那些人口中真正完美的实验样本。
“我会帮你的,他们都该死。”
心中戾气陡生,段镜白却露出了堪称温柔的笑来。
他一只手扶起床上的少年,让他半靠在自己怀中,另一只手中是不知何时取出的锋利刀刃。
段镜白温柔地注视着尚在昏睡中的少年,手中的刀刃落在了自己的侧颈中。
利器划破皮肉,温热的血几乎是在瞬间涌了出来,伴随着浓烈的信息素气息。
段镜白将血抹在少年的唇瓣上,一点一点为他涂上属于自己的色彩。
血的味道引得昏睡中的人开始躁动不安,那被纤密羽睫覆盖的眼睛抖了抖,终于缓缓睁了开来。
含着朦胧水色的眼瞳里落进眼前人的影子,几乎是凭着本能,半蝶循着血气的来源凑了过去。
想要快些完成蜕变,高级alpha的血是很好的养分。
谁不想拥有一只漂亮,完全属于自己的蝴蝶?
段镜白压低身体,以方便怀中人的动作,感受到那细微的刺痛,他的呼吸越发杂乱起来。
“姜栩,怎么办,我好像不能没有你。”
他任由少年咬破他的脖颈,失去理智的半蝶进食时完全没有了之前的克制,段镜白却丝毫没有阻止的意思,完全可以说是纵容地在以自己的血喂养他。
神志不清的少年急切地进食着,血滴了下来,沾污了他的身体。
半蝶受了伤后本来就想要大量的食物补给,清醒时的姜栩不愿那样做,他总是太过克制。
因为高烧,他那玉白的皮肤上难得浮起一丝血色,细腻丰腴的软肉就在手边,段镜白按住那处柔软,他闭上眼睛,感受着怀里人带来的触感。
他也是人类,所以他也很贪心,总是想要的多一点,然后再多一点。
所以原谅他吧,只需要一点点小小的诱饵,他甘愿为他所想所念之人献上一切。
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那间密室似乎可以阻隔气息。
突然被切断气息来源的怪物们无头苍蝇似的在建筑里打转,接近黎明,它们的力量迅速涨幅后终于迎来了回落,进入这种状态的怪物无心猎杀人类,黎明之前找不到半蝶,它们也只能带着不甘退去。
“你想要我们做什么?”
谢云清已经醒了,他和谢星南到底是兄弟,谢星南平时再怎么讨厌他,也不会真的不管他。
药剂很有效,他身上的伤好了个七七八八,伤好的同时,某些转变再也无法遮掩。
“你的血。”
段家家主怎么也想不到段镜白会做出无异于背叛家族的举动,不过严格来说也算不得背叛,那些事情他不想管,他要的只是姜栩。
alpha对同类之间的感知同样敏锐,何况谢云清才刚刚完成转化,并不能很好地收敛好那些信息素。
没有理会其他人的反应,段镜白走到床边,半蝶少年睡得正熟,他的体温还是很高,但比起之前已经好了不少,反倒是站在他床边的那个男生脸色白到不正常。
段镜白伸手轻柔地抹去少年唇边遗落的一丝红色痕迹,感知到了熟悉的气息,昏睡中的人并没有表现出反抗。
侧过头时,衣领下的伤痕终于暴露在外。
像是利器划伤,可旁边偏偏还印着一处鲜明的齿痕,因为那道齿痕,本来乱糟糟的伤口蒙上了一层暧昧气息。
“段镜白,就这一句话,我们凭什么信你?”
盛灼的脸色不太好看,他身上也带了伤,困兽一般暴躁到了极点。
他是不会伤到姜栩,这一点他们信,但这并不意味他也不会动他们。
在座的心知肚明,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盛灼不怕死,但他怕再也护不了姜栩。
“他需要完成蜕变,在那之前,他会一直保持现在的状态,你们的血对他有好处。”
谢星南他们也大致猜到了,姜栩之前就取过他们的血。
“好。”
谢云清没有犹豫,天快亮了,外面已经逐渐安静下来,但是怪物离开后,比这些东西更难缠的家伙也该来了。
----------------------------------------
蝶翼(六十八)
到底为什么会走到这一步呢?
一片漆黑的空间中,姜栩这样问自己。
感知被彻底隔绝,他又回到了这片熟悉的镜湖,只不过这一次,跟随他的蝴蝶已经消失,空荡的湖面上只剩下他一个人。
姜栩在湖面上漫无目的地走着,某一刻失重感陡然袭来,再还没有睁开眼睛,耳边就被嘈杂的人声灌满。
“再心高气傲有什么用,一个废物beta,我们这样做是看得起你!”
“和他废什么话,这次别再让这家伙跑了,听说他最近可是得了不少钱!”
“他这么个废物哪里来的钱?不会是去卖屁股了吧?也是,这脸还长得挺不错,比起那些家伙也不差什么。”
“姜栩,你该不会真的去做那一行了吧?那要不要哥哥们给你捧捧场?”
昏暗的小巷子里,戴着鸭舌帽的少年被人堵住去路,他们嬉笑着,毫不留情地将他推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