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静的楼梯上,赵先生艰难地走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他感觉到了不对。
可到底是哪里不对呢?额头上的血越流越多,赵先生费力地思考着。
皮鞋踩在木质楼梯上的声响是这样明显,赵先生终于知道是哪里不对了。
喉头发紧,胸腔里的心脏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已经分不清是因为失血过多还是因为过度紧张产生的眩晕感,赵先生颤颤巍巍地尝试着又往前迈了一节台阶。
与他同步,但要更重一些的脚步声传来,叠进他的动作里,赵先生的腿开始抖,危险来临的时候,人的感官总是要更敏锐一些,赵先生不敢回头,继续一步一步往下挪。
每走一步,那道声音也会随之传来,并且不是错觉,那道脚步声似乎是在不断靠近,带着扑鼻的腐朽气息,刺激着楼梯间唯一活人的神经。
肩膀上突然多了些重量,赵先生瞳孔放大,余光里,他的肩膀上搭着一只手。
五指纤细,指甲上涂着鲜艳的红色指甲油,这是一只属于女人的手,如果上面没有那些尸斑和皮肤剥离后留下的伤口的话,这只手确实算得上好看。
人在慌乱之下总会做出一些糊涂的决定,就像赵先生。
他加快了步伐,脚下一个踉跄,他就这样一头栽了下去。
赵先生从楼梯上滚了下去,但他没有死,也没有昏倒,不过这可称不上是好事,他的脖子以一个不正常的角度扭了过来,这个视角,足以他看清逐渐逼近的东西。
这群新来的玩家很快和前一批玩家混在了一起,薛利知道他们靠近自己都打的是什么主意,他拒绝了所有合作的邀请,还是自顾自地和林雨待在一起。
“哥,我的道具浪费了。”
林雨的橘发都黯淡了几个度,都是那个小鬼,本来他都要成功了。
“找个机会咱们去一趟办公室好了,还有四楼。”
薛利这一天可不是白干的,早早摸清了四楼是档案室,还有那个npc,他们身上肯定有秘密。
而他们想象中身上有秘密的npc此刻正被一群小鬼缠着,三个孩子谁也不让谁,有一种即将打起来的错觉。
“宋一乐,你进来都不敲门的吗,没礼貌!”
“你能进来,我为什么不能?!”
两个小孩吵做一团,而剩下的那个已经走到了姜栩的身边,他什么都没做,只是扬起那张俊秀的小脸,姜栩被他看得心慌。
“别闹别闹。”
宋一乐皱着脸,抱着手臂不看姜栩,一副正在生气的样子。
小孩就是难搞,尤其是这个年纪,连狗见了都要嫌弃。
“小宁只是来帮忙。”
“可你还抱了他!”
金发小男生加大声音,非常不服气地开始顶嘴,“什么忙还得你抱他……”
阴阳怪气的,就差将心底的那些事情写在脸上了,宋一乐就是见不得眼前人那副偏心的样子,哪怕他并没有这个意思。
姜栩也冤枉,什么抱不抱的,他只是蹲在关夜宁面前,这个角度卡得很奇妙,从外面看过来大概就是自己在抱他。
“好吧好吧,过来吧。”
真是拧巴的小孩,少年叹了口气,蹲下身将闹别扭的小孩挨个抱进怀中。
不就是一个抱抱嘛,有什么好争的呢?
系统就这么看着自己的宿主挨个抱了抱那些小讨厌鬼,他惊愕地发现,自己的宿主似乎非常有端水的天赋。
小熊小朋友眨了眨眼睛,反应极为迟钝地红了耳朵,站在他旁边的金发小鬼表现得更激烈,从脖子开始,大片红晕蔓延开,以至于让他的脸看起来就像一个红透的番茄。
“干,干什么?”
刚刚吵着闹着的是他,现在别别扭扭的也是他。
姜栩对待小孩总是要有耐心一点,他推着三个小朋友到了门口,“好了三位,我还有事情没做完,我们晚餐时间再见吧。”
得到了同样的待遇,闹腾的小鬼们终于安静下来,看着被关上的房门,宋一乐脸上的红晕还没退,他欲盖弥彰地踢了踢地上不存在的小石子,“有什么大不了的,就是一个人类而已,反正他也活不……”
想起自己还在外面,宋一乐闭上了嘴。
旁边的两个孩子看了过来,尤其是关夜宁,小狼崽的眼神凶得很,看起来恨不得现在就冲过来掐住他的脖子。
宋一乐当然不怕,他微抬起下巴,眼里流露出几分嘲讽的意味,“干嘛这样看着我,你明明也知道结果不是吗?”
结局已定,又何必自欺欺人地在这里发疯,这些东西他们心知肚明。
“不要再靠近他。”
关夜宁推了一把宋一乐,只有他自己知道自己此刻的心情有多烦躁。
他转身往黑暗深处跑去,留在原地的男孩拍了拍自己沾了灰尘的衣袖,挑眉看向另一个自始至终没有说过话的人。
塞缪尔低着头,宋一乐对他的想法不感兴趣,他将关夜宁刚刚的话原封不动丢给了塞缪尔。
“不要再靠近他。”
只不过这两者含义却有一丝微妙的差别,前者是警告,后者则是提醒多一点。
塞缪尔依旧是那副样子,宋一乐也失了兴趣。
没一会,这条走廊重新恢复了平静。
注定的结局该如何打破呢?这不是他们该思考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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罪恶之花(十二)
晚餐时间,整个孤儿院的成员几乎都聚集在了大厅,包括一直在生病的那个孩子,倒是李先生和李太太推脱说身体不舒服所以没有出席晚餐。
太阳花孤儿院里的孩子不多,甚至不到十个,姜栩的手边坐着的是塞缪尔和宋一乐,今晚晚上宋一乐难得安分了许多,没有在餐桌上搞事。
晚餐比午餐还要丰盛,不过除了孤儿院的孩子们,其他人都没什么胃口,因为下午的时候就出了事。
蒙着白布的尸体就在隔壁,而坐在主位上的人却面不改色地在招呼他们用餐。
赵先生的尸体是在二楼的杂物间被发现的,他的脑袋以一个正常人类无法做到的姿势扭着,撕开的胸腔里空荡一片,被啃掉一层皮肉的身体隐隐露出下方白森森的骨骼,他双眼瞪圆,指甲翻起,像是在死前见到了什么极为可怕的东西。
冲天的血腥味还没有散去,主系统可没有什么屏蔽机制,那血腥到极点的一幕就这样毫无遮盖地出现在所有人眼前。
牛排烤得刚刚好,一刀切下去混合着酱料的暗色汁液就渗了出来。
看着盘子里的肉,有个玩家没忍住当场吐了出来。
所有人停下了动作,齐刷刷看向那个玩家,坐在主位的漂亮少年放下手中的餐具,似笑非笑地望向他,“这位客人是对今天的晚餐不满意吗?”
“对呀,是不满意吗?”
金发小男孩偏过头来,紫罗兰色的眼睛里闪过幽光。
那个玩家被吓得不轻,他慌乱地坐直身体,众目睽睽之下,他居然一把抓起了盘子里的东西,然后全部塞进了嘴里。
“满意,我满意的!”
一边吃一边哭,整个人狼狈到不行。
少年对他的反应似乎很满意,他收回自己的视线,“要怀着感恩的心享受晚餐。”
他的态度就是一个信号,其他小孩也纷纷附和起来。
“院长说的对,要认真享用哦,这可是精心为你们准备的。”
“不要浪费,毕竟你们可不是每天都能吃到这样的东西。”
“怎么能在餐桌上做出刚刚那样的事情呢?这可是不符合餐桌礼仪的。”
那个玩家眼泪一直在流,牛排的酱料弄了他一身,哪怕被噎到翻白眼了他也没敢将嘴里的东西吐出来。
坐在他对面的妇人盯着他的一举一动,眼底居然露出一丝类似于垂涎的神色,她的盘子早空了,连带着摆在她面前的面包篮也几乎被清空,这么短的时间里,她一个人吃完了一整篮面包。
她的丈夫现在就躺在隔壁,赵太太的脸上却没有太多悲伤的情绪。
东西都是有定量的,但是周围的玩家巴不得有人替他们吃掉这些东西,自然也没说什么,但她要是将主意打到其他人头上可就不一定了。
“阿姨,这是我的面包。”
小孩脸色惨白,赵太太可不会听他的话,自顾自地将东西塞进了自己的嘴里,就像是怕他抢一样。
“你吃不了这么多,我还饿。”
完全没有一点羞愧的意思,她的脸上沾着面包渣,带着皱纹的皮肤泛着油光。
“小洛,这个给你吧。”
他们的院长先生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这边,姜栩将自己盘子里的东西端到了小孩的面前。
小孩缩着身子不敢看他,怯生生地和他道了谢。
“院长,我也没吃饱,他们小孩能吃多少啊?”
赵太太身材干瘪,从坐下来开始嘴就没有停过,她的衣服比较贴身,所以他们可以清楚看到她那已然不正常鼓起的腹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