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年轻且胆怯的学徒不敢违反规定外出,只能隔着墙壁敲击,试图得到对面人的回应。
老乔德没有理会他,那种奇怪的声响还在继续。
一阵重物在地上拖行的响动过后,滴滴答答的水声传来,再然后就是奇怪的类似于什么东西被利器砍断的声音。
咔哒咔哒的断裂声充斥在脑中,这样的声音凯尔再熟悉不过。
当女仆来为他送早餐的时候,凯尔终于忍不住拦住了即将离开的女仆。
这一夜的折磨让他近乎崩溃,那头本就干枯的褐色短发凌乱地堆在头顶,凯尔脸色惨白如纸,“女仆小姐,我可以去看看我师父的情况吗?我已经一天没有见到他了!”
女仆脸上依旧挂着公式化的笑容,她像是看不到凯尔脸上的恐慌,又或者说像是已经习惯了这种情况,她伸手推开了拦住她的青年,“凯尔先生,乔德先生很好,他已经得到了他想要的一切。”
“他现在在哪,在房间里吗?我要过去看他!”
莫名的恐慌席卷全身,凯尔语无伦次地央求着女仆。
“先生,白天不可以随意走动。”
“让我去找找他吧,求您了!”
被他缠得脱不开身,女仆叹了口气,意味深长的目光扫了过来,“为什么一定要揪着这个问题呢?您只要好好遵守庄园的规则就好,洛尔利兹的每一个人都很守信。”
不知道有意还是无意,女仆似乎咬重了规则二字。
白天不得随意外出,夜间才是活动时间,任何打破规则的人都将受到惩罚。
在女仆的视线里,凯尔如同被抽干了灵魂似的目光呆滞下来。
女仆抹了艳色口红的唇角勾起,“好了,您还是好好准备主人要求的东西吧,祝您好运。”
进入洛尔利兹庄园的第二天,老乔德失踪了。
白天的庄园安静如墓穴,加希维德沿着楼梯一路往上,洛尔利兹家族的藏书室在三楼,那扇厚重的布满岁月痕迹的大门只有历任家主有资格开启。
目光掠过上面的图腾,加希维德没有再靠近,看来这一趟还是得要他那位好哥哥帮个忙才行。
“加希维德少爷,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他的身后,管家神色冷肃,他的语气里带着应有的恭敬,却让加希维德分外不爽。
“又是你啊,裴远,你该不会有什么怪癖吧?”
加希维德半倚在墙边,海蓝色的眼睛里带上嘲讽,“放着好好的裴家少爷不当,非要跑来给拉维斯当狗,没想到你还活着,这可真个好消息。”
嘴上这样说着,加希维德眼底分明透着可惜。
“加希维德少爷,您该离开了。”
裴远神色淡漠,没有丝毫被激怒的意思。
“你还是小心点比较好。”
加希维德路过裴远的时候故意狠狠撞了一下的肩膀,挑衅威胁之意不加掩饰。
没有从他身上找到乐子,加希维德无聊地收回视线往下走去,而一直安静的人却突然开了口。
裴远的声音幽幽传来,“该小心的是加希维德少爷才是,姜小少爷不喜欢你。”
脚步停住,加希维德回过头,直直对上青年的视线,他咧开唇角,“是吗?那可不一定。”
谁是赢家可还说不定,毕竟这场游戏才刚刚开始。
他往楼下走去,路过某个房间的时候,加希维德脚步微顿。
裴远的话回响在耳边,加希维德心烦意乱地皱起了眉。
没关系,不喜欢又怎么样,以前不喜欢,不代表以后不喜欢,何况比起拉维斯和裴远,明明自己才是最好的选择。
青年的叹息声消散在空荡的庄园内,“你可不能让我失望,我这样喜欢你。”
昏暗的地下室内,顶着一头褐色乱发的青年被带了进来,他一脸茫然,拎着工具箱的手止不住地收紧。
凯尔咽了口口水,控制住想要转身就跑的想法,他颤颤巍巍地看向面前的人,“洛尔利兹先生你好。”
坐在上首的男人显然没有和他寒暄的功夫,仆人们退下去后,他站起身示意凯尔跟他过来。
幽暗的地下室内充斥着奇特的香气,凯尔脑袋有点昏沉,险些撞翻一旁的桌子。
他跟在庄园主人的后面,紧张地偷偷打量起四周,这里的温度低到有些不正常,凯尔刚一张口,呼出的热气立刻凝成了白雾。
鸡蛋大小的圆珠嵌在墙壁中,散出的柔和白光是这里唯一的照明,房间四处悬挂着的飘纱遮挡了他们的视线,掀开那层层叠叠的纱幔,藏在房间深处的物品露了出来。
在看清那件特殊物品后,凯尔的眼睛猛地瞪大,这让他的表情看起来有些许滑稽,他抖着手指,满眼的不可置信。
俊美异常的贵族轻轻抚上冰棺的表面,他的眼神是那样柔和,但当他抬起头的时候,所有的柔色尽数消散,他又变回了那个高傲神秘的庄园主人。
拉维斯沉声警告,“做好你的事情。”
凯尔已经快要站不住了,他紧抓着自己的箱子,“我明白。”
一点也不怀疑,但凡他敢出错,这位先生绝对会立刻拧断他的脖子。
拉维斯带着审视意味的目光投落在他身上,片刻之后,他让开了位置。
“小心些,他怕疼。”
当凯尔上前时,他听到旁边的那位先生这样说道。
抖着手打开工具箱,按理来说这样的事情他不是第一次做,甚至他以往接过的任何一件活都要比现在的这个场景恐怖,但从没有一刻让凯尔觉得时间是如此难熬。
泛着奇特光泽的药剂被取了出来,在庄园主人的注视下,凯尔走向了那具缭绕着森寒冷气的冰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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蝴蝶标本(七)
“你可真美,我亲爱的蝴蝶,我的缪斯……”
低沉的声音如同滑腻的蛇,紧紧缠绕住沉睡中的灵魂。
姜栩觉得自己好冷,冷到发颤,身体是那样沉重,他无法睁开眼睛,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
“他们对你一点也不好,留下吧,我们会永远在一起。”
那道声音越来越近,姜栩甚至可以清晰听到对方那逐渐兴奋的喘息声。
“宝贝,你好乖,你要是一直这样乖就好了。”
湿热的唇舌贴了上来,恐惧感和难以言喻的恶心混杂在一起,终于,在对方的动作更加过分前,姜栩挣扎着睁开了眼睛。
周围一片昏暗,惊慌之下,姜栩摔下了床榻。
地板上铺着的软毛地毯减缓了冲击力,但姜栩的手肘却在混乱中不小心撞上了床沿。
房间里的响动惊到了外面一直守着的人,急促的敲门声响起,“姜小少爷,需要帮忙吗?”
是裴远,他敲着门,声音急切得完全没了平日里的游刃有余。
姜栩头晕眼花地从地上坐了起来,梦境里的东西已经模糊不清。
这种情况很常见,再如何清晰的梦境在醒来后也会随着时间流逝而慢慢淡忘,就像姜栩现在这样。
想不起具体的东西,姜栩吃力地从地上站了起来,“没事,不用进来,我自己会处理。”
刚刚醒来还没有多久,姜栩还没有给自己套好之前设定好的角色形象,听到他的话,门外安静下来,能在他醒来的瞬间就作出反应,这位管家先生该不会是一直守在他门口吧?
这个想法在脑子滑过,但又立刻被姜栩否定。
那个家伙怎么可能闲到这种地步,就算真的这样做了,大概率也是别有所图。
他不相信这里的每一个人,尤其是在知道他们之中混入了一个幽灵之后。
“已经是晚上了吗?”
姜栩摇摇晃晃走到浴室,四溅的冷水打湿了他的面颊。
【马上就到晚餐时间,你需要在那之前收拾好自己。】
因为不喜欢别人靠近,姜栩的房间向来不允许外人进入。
没什么精神地取出柜子里的衣服,姜栩今天特地给自己加了一件马甲,明明室温正常,他却总是觉得冷。
今天的大厅似乎比昨夜还要热闹几分,听着下方的喧闹声,姜栩慢悠悠地踩着楼梯往下走。
路过二楼的时候,姜栩突然被一道熟悉的人影拦下。
盯着对方那双海蓝色的眸子看了一会,姜栩眼底的警惕消散了些许,“拉维斯,你到这来做什么,我不是说了自己会下去的吗?”
不喜欢有人跟着,除了特定的情况,这位洛尔利兹家名义上的另一位主人一直都是独来独往,恨不得躲着所有人走。
这桩婚约是长辈定的,他没有选择的权利,但这不代表他就会真的一点都不反抗。
多多少少有点迁怒的意思,当然了,这位小少爷可是不会承认的。
“我只是担心你。”
姜栩蹙起眉,他怎么觉得拉维斯今天的声音略有些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