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很少穿深色的服饰,黑色的衬衫衬着他的皮肤越发雪白。
端坐在主位之上的少年百无聊赖地查看着仆人们递过来的菜单,头顶的水晶头在他身上投落下一层灿丽的光影,那灯光落在他的黑发上,虚虚的一圈,仿佛一顶特殊的冠冕。
看,就是这样,连光影都格外偏爱于他。
凯尔缩在角落里,他不敢抬头,只能偷偷地趁别人不注意时才能稍微远远瞧上少年几眼。
并没有人关注他,他也乐得自在,今天一整天都待在房间里,他满以为今天可能见不到少年了,这个想法折磨着凯尔,直到他收到通知。
他的任务快完成了,那对兄弟不会放他走,也许自己很快也要和老乔德一样失踪,如果他消失了,少年还会记起他吗?
应该不会,他是洛尔利兹的主人,有那样多的人爱着他,自己这样一个,一个……又算得上什么?
这个想法出现的那一刻,凯尔止不住地抖了一下。
他紧咬着自己的舌尖,好像只有疼痛才能让他控制住自己即将崩溃的情绪。
但疼痛带来的管制并不是万能的,他所有的努力终于还是在对上那双浅色的眼瞳后散作飞灰。
原来真的会有人只靠一个眼神就足以拨乱他人的心弦,在那双宛若盛了星河的眼眸中,凯尔如同一只被捆缚住的猎物,痴痴地望向眼眸的主人。
放弃挣扎,卸下所有防备,他愿意为对方献上所有,即便是生命。
这份感情来得并不正常,但凯尔余下的理智并不能支持他思考太多。
他爱上了他的委托对象,而这份爱注定无望。
洛尔利兹的一切都透露着古怪,无论是神秘的庄园主人,还是那个密室,还有……
凯尔呆呆地望着那个人,那张漂亮到近乎妖异的面容轻易就能抓住所有人的目光,如同一朵吸饱了养分的艳丽玫瑰,美得肆意且扎眼。
而这份美在对方弯起眉眼笑起来的时候被无限放大,直击所有人的心脏。
主位上的少年下巴微抬,神情倨傲,“喂,你一直在看我。”
当啷,凯尔手中的餐具砸在了盘子里,汤汁溅了他一手,他却根本顾不上清理。
“抱,抱歉!”
他猛地站起身,磕磕绊绊地道起歉来。
也不知道是不是被他的生涩反应取悦到了,少年并没有生气,他放下手里的东西,漫不经心地抬眸看了过去,“抱歉?”
少年的声音听起来很少不满,是了,自己的反应多少有些好笑,他不高兴也是应该的。
凯尔生平头一次这样懊悔自己是如此的笨嘴拙舌,以至于根本想不出合适的词句来。
主位上的少年托着腮,微垂的长睫在他眼下投出一片小小的剪影,“可是我不想要你的道歉怎么办?”
少年面带戏谑,“凯尔先生似乎搞不清楚状况,记住这里是什么地方,不该有的心思还是收一收的好。”
仿佛被扼住喉咙,有那么一瞬间凯尔甚至觉得他已经知晓了自己的想法。
确实是知道一点,姜栩只是有些钝感罢了,并不是什么都不知道的傻子,何况这个npc眼里的情绪简直没有任何掩饰。
他盯着凯尔被衣领遮得严严实实的脖子看了一会,在对方惊慌的神情中,姜栩隔空点了点他的领子,“凯尔先生很怕冷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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蝴蝶标本(二十三)
大厅里的气温并不低,甚至因为姜栩前两天的畏寒反应而特地调高了些许,如果说姜栩是因为身体原因,那眼前这个人又是因为什么?
“别紧张。”姜栩笑着坐直身体,“我是洛尔利兹的主人,自然是要照顾好来这里的每一位客人的。”
仿佛真的只是在关心客人罢了,但凯尔的后背却慢慢渗出了冷汗。
“谢谢您,我很好,不必为我费心。”
青年结结巴巴地说道,他表情诚恳,掩在褐色发丝下的耳尖通红一片。
姜栩的面上依旧带着笑,他撑着下巴,清亮的眼眸微眯,“凯尔先生要不坐过来点吧,他们今天都不在,我一个人吃饭也没什么意思。”
话音刚落,凯尔瞬间如芒在背,没有人会不清楚坐在少年身边是个什么意思,但少年似乎并不在意,他只是定定地看着凯尔,仿佛在期待什么一样。
凯尔艰难地咽了口口水,对上少年目光中的期许,他当然是心动的,藏在袖子中的手握紧了又松开,顶着所有仆人怨毒的视线,他的脸上带起一个略带歉疚的表情。
“抱歉,这个位置不是我能坐的。”
青年的皮肤在灯下显得有些过分苍白,姜栩收了笑,语气淡淡道:“是吗?”
这就是生气了,他瞥了凯尔一眼,却没有立刻发作,而是抬手示意身旁的仆人将他面前的酒杯送到了凯尔面前。
艳红如血的酒液盛在水晶杯中,凯尔看着那杯酒有些无措。
“尝尝吧,这可是洛尔利兹家自制的,外面可是见不到的。”
姜栩看着他,仿佛已经忘了刚刚的事情,只是细看时就会发现,他的那份笑意根本不达眼底。
扑鼻的甜腻气息弥散开,说是酒倒不如说是某种植物或果实的汁液,只是额外加了些酒来调味罢了,凯尔手脚发凉,脸上的表情越发牵强,“抱歉少爷,我不怎么会喝……”
“这是主人的好意,客人你已经拒绝过一次了,再拒绝的话可不怎么符合礼仪要求。”
裴远将带来的披肩递到主位上的人面前,眼中的冷色瞬间柔和下来。
少年只是看了他一眼,片刻便接过了他手中的东西。
没有任何多余的言语,却足以让人看出二者间的亲密,这不是一个庄园管家和主人之间该有的氛围。
凯尔有些出神,以至于没有立刻回答。
“算了吧,看起来凯尔先生确实不能喝。”少年故作苦恼地皱起眉,“搞得我好像在故意为难其他人一样。”
“您也是好意。”
裴远温声安慰他的主人,自他出现之后,大厅中的其他仆人迅速退了开来。
洛尔利兹家族的成员宛若一个巨大的兽群,等级鲜明,上位者拥有绝对的权利。
当头领不在的时候,这里的权利自然会移交至其他兽类掌中。
“什么好意,不被领情的那叫笑话。”
少年哼了一声,下去的火气又上来了,在姜家的时候那些人虽然谈不上对他多关照,但因为他的性子实在扎手,姜家人欺软怕硬,自然都是顺着他来,更别提来了洛尔利兹之后,遇上这种情况,按照少年一贯的性格来说,他没有直接发火已经算是少见。
那一瞬间,凯尔像是被击中了脑袋,什么都顾不上了,他端起那水晶杯,将其中的液体一饮而尽,他咳嗽着望向上首的人,“我喝的,您别生气。”
实在是喝得太急了,凯尔被呛到了,他的面皮逐渐发红,却不是因为被呛到。
也许是他的表现不错,少年终于又笑了。
姜栩当然要笑,他的目的达成了。
【药剂很快就会生效。】
“这个npc绝对有问题。”
因为副本buff问题,姜栩一直分不清这些npc,但有几个是例外。
除了那对兄弟和裴远就是这个所谓的客人,凯尔的外貌条件谈不上多好,至多算清秀,甚至某种程度上完全可以说是普通,丢在人堆里根本找不到的那种。
但作为目前洛尔利兹唯一的外来者,凯尔当然是不同的。
姜栩的视线游移在对方惨白的皮肤和被衣服包裹得严严实实的脖子上,今天的晚餐主食已经端上来了,烤得刚刚的肉上浇着浓稠的酱汁,能被送上餐桌的自然都是仆人们精心准备过的东西。
经历过刚刚的闹剧,姜栩一时也没有再挑事,他安静地坐在那里,该说不说,管家先生确实很贴心,摆在他盘子里的东西都是他喜欢的,只可惜姜栩进入副本后就对普通食物没了兴趣。
也不管他会不会动,裴远依旧进行着手下的工作。
“今晚您早些休息,主人他们大概明天回来。”
姜栩撇了撇嘴,“好了我知道了,不必和我特地报告他们的行程,我不感兴趣。”
“是。”
管家先生当然不会反驳自己主人的话,他的所有心思都在眼前人身上,自然也发现了他若有似无瞥向不远处的视线。
凯尔正低着头机械地往嘴里塞面包,他的盘子里是只切了一刀的烤肉。
裴远没有再看他,而是将姜栩手边的饮料换成了温水,“需要我为您守夜吗?”
正在思考怎么甩掉其他人的姜栩猛地一惊,下意识地直接拒绝,“不用了!”
他的表现太过惊慌,任谁来看都看到有问题。
发现这一点,姜栩觉得自己要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了。
裴远却像是没发现一样,他会尊重自己主人的所有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