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高在上
宋燃怎么可能睡得着。
不断从出风口吹出的冷风让脑子和身体都冷静了些，他稍微整理了两下刚在沙发上躺得有些凌乱的碎发，他混乱的脑子终于清醒了些，问道：“你今天来这里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嗯。”
挖了一小块蛋糕，林柏说：“之前我答应过你如果进年级前二十的话会给个礼物，这次是想来问你想要什么。”
他原来还记得这事。
这两天脑子里混混沌沌的，没看任何群里的消息，也不关心现在对自己来说已经不重要的成绩，宋燃到这个时候才得知自己考了前二十。
在他原本的设想里，这应该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意味着自己以后能够和面前的人上一个学校，还能有一个实现小愿望的机会。
在听到许愿还作效的时候他并不见得有多开心，搭在桌面上的手的手指轻叩了下桌沿，说：“我说了你是不是就会走了。”
很低的声音，带着掩盖不住的沉郁，听上去好可怜的样子。
“……”林柏手上已经到嘴边的勺子一抖，到嘴边的“是”一时间没能说得出口。
抹茶小蛋糕很舍得放抹茶粉，轻轻抖一下抹茶粉就往下掉，沾染在嘴角。
宋燃看到了，原本习惯性伸手想帮人擦去，结果看到人略微后倾的身体时又将手收回，转为递过张纸。
擦掉唇边的痕迹，林柏抬起头问：“所以你想好要什么了吗？”
装傻充愣还有岔开话题都行不通，他看来今天一定要个回答。
深深呼出一口气，宋燃没说话，先伸手指了下自己一侧脸颊。
……这是什么意思。
林柏起初不太明白，宋燃于是指了下他，又指了下自己的脸。
林柏这下好像明白了。明白了但不太确定，他眼睛稍稍睁大，拿着叉勺的停在半空，在长久的思索后问：“不能换一下吗？”
宋燃再点了两下自己的脸，说：“就这，这怎么换得了？”
……
窗外的一线阳光缓缓倾斜，安静房间里只剩下空调运作的细微嗡响，空气中的细小尘埃在光里轻轻飘动。
林柏放下了手里的叉勺，在衣料摩挲的声音中支着桌面倾过身。他的动作很快，快到不给自己反悔的空间。
阳光照透薄荷浅绿衬衫，映出清瘦的手臂轮廓，给从半空略过的碎发镀上一层浅金的边沿，映亮镜片后的浅灰眼底。
说会做到那就一定做到，他会遵守契约，即使这个要求对他来说有些超出。
“……”
在安静无声中，宋燃感受到刚手指的脸侧传来些微的痒意，温热触感一触即离。
瞳孔骤缩，他侧过眼，就这么看着近在咫尺的人向后退回原位，低头用手背轻擦唇角，掩在碎发下的耳廓泛红。
不再继续留在这里，林柏回到原位后拿过手机站起身，说：“没事了的话我就先走了。”
——他们两个中总得有一个人理解错了什么。
“不是。”
背脊绷直，宋燃还一动不动地保持着原来的姿势，在看到人准备离开后僵直的身体才终于能够活动，转过身说：“我刚的意思是你脸上这里有抹茶粉，还没擦干净。”
不能上手碰人的脸，他于是就指自己的，想以此来提醒对方。
话说出口后他才听到自己声音打着飘，跟踩在云端上一样。
他刚在说脸上的抹茶粉的事。
林柏以为他在提愿望。
“……”
在死一样的安静中，林柏缓慢地抬手，用手背蹭了下脸颊，然后垂眼看去。
暗绿的粉末出现在手背，形成道浅浅的痕迹。
想死。
他不合时宜地想，要是人生是游戏就好了。想按ctrlz撤回倒档。
删档也行。
情绪升到极点时反倒显得平静，他用纸巾擦了脸和手背，平和地问：“那你想要的是什么？”
“我给你买了几件衣服，想看你穿上是什么样子。”
脑子至今没反应过来，宋燃有些怔愣地抬手碰了下脸侧，慢一拍地开始疯狂回忆刚才的触感。
林小白亲他了，虽然只是脸。
要是人生是游戏就好了。他一定要在这里存档，然后无限回档刚才的瞬间。
他看着一时半会儿很难恢复正常，林柏问：“衣服在哪？”
沉浸在一秒都不到的短暂接触里，宋燃脑子根本转不动，只管如实回答：“在我房间进门左手边的柜子上，蓝色的那个纸袋。”
愿望他早想好也准备好了，太过分的事情不敢要求，满足一下自己的眼睛就好。
这是自取的意思。林柏转了个方向，从去门口改为走向房间，靠近后一手落在门把手上。
——不对。
大脑在这个时候清醒了过来，宋燃虎躯一震，突然猛地起身道：“别，我自己去拿……”
晚了。
在他出声时已经拧开门把手，站在门口的林柏已经看到了房间内的模样。
动作滞凝住，他的表情比刚才以为人要他亲其脸颊一口的时候还有震惊，向来平静的眼底也起了波澜。
房间里大大小小很多照片，卧室沙发边的墙面上半面墙都是，还有床头柜和书桌椅以及茶几上也有。
全都是他的照片，在睡觉，或者是做题，或者是在说话。他也看到了疑似从今天看过的相册里消失的照片。
在这个时候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在很久之前钟叔打开这个房间门后变了脸色，用最快的速度关上门并找借口让他不要进去。
“……”
站在原地停顿只一秒，林柏转身就往门口的方向走去。
他今天不该来这。
玲姐说得对，果然人做事不能纯靠感觉，还得带点理智。
他居然一直在跟一个变态讲契约精神，还努力抛除理智做了正常情况下自己绝对不会做的事。
宋燃在他走前及时伸手拉住了他，解释说：“我不是变态，只是房间太空了就用照片多填一下空间。”
完全没有可信度的一句话。
林柏还是要走，宋燃带着他往房间回去，说：“不信你看，这里除了照片就没有其他的摆件了。”
“……”这句话并没有让情况有丝毫的好转，更加坐实了某种事实。
再怎么好几天没睡过整觉，脑子再怎么昏沉这下也该清醒了。照片还是被发现，宋燃发现解释无能后道：“你答应的奖励还没给我。”
好委屈的语气，但林柏已经不会再被这个表象蒙骗。
又重新回到房间，林柏拿过放在柜面上的蓝色口袋，说：“这个我拿走了，之后再……”
话还没说完，他刚拿手上的口袋又被人取下了。疑惑地转过头，他对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凑得离他很近的人垂下的视线。
不太对劲。
一侧是柜子边沿，另一侧被高个的身影占据，他一时间没有什么可活动的空间。
将纸袋随手放边上，宋燃说：“我改主意了，想换一个愿望，可以吗？”
一改刚才的委屈样子，他在问着可不可以，但已经用实际行动把纸袋放得更远了些。
脑子里直觉不太对，林柏眉头微动，没直接答应，而是先问：“想换什么？”
宋燃没说话，而是用实际行动回答。
下一秒林柏身体短暂腾空，然后被人带着坐在了桌面上，从矮一截变成高出对方一头。
原本握在手腕上的手下滑，宋燃手指嵌进他指缝里，不松不紧地扣住后抬起头，视线落在微张的唇角，低声问道：“可以吗？”
当然怎么想都不可以。
他在想什么很明显，林柏动了下，说：“怎么可以，你是变态吗？”
“嗯，我是变态来的。”
宋燃就这么承认了。另一只手抬起，轻轻陷进人脑后发丛里，他抬起眼道：“你要是不想，直接踹我就好了。”
他就是一个很贪心的人，最擅长的事就是抓住一切机会打蛇随棍上。
哪怕是一点点的机会。
面前的人愿意亲他脸，就表示他还没完全出局。
要是他完全没有机会，就算对方再有契约精神，提出这种要求也一定会被直接拒绝。
脑子在此刻无比的好使，他抬起头，落在人发丛里的手搭在人后脖颈，带上些微的力道。
他想要确认一下，这就是确认的最快方式，就算或许会被猛踹一下以及被骂。
落在后脖颈上的手带着灼热的温度，林柏高高在上地坐在柜面上，被带着低下头，垂下的黑色碎发落在低他一头的人的眉峰，距离近到已经能感受到每一次呼吸时带起的灼热气息。
从来没这么近地看过一个人，近得连突出眉骨底下的阴影和流畅的眼皮褶都能看清。墨黑瞳孔就这么一直看着他，深色眼底映出的全是他的样子，掩藏的情绪浓烈得心惊。
近乎虔诚的神情。一个试探性的吻堪堪擦着唇瓣而过，轻轻落在他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