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她似乎已经不再想那么多, 林蓁松了一口气。
虽说人各有志,想进宫博取富贵并不算什么不好的事。
可她还是觉得不得劲儿。
“王妃为何要劝我?”
“大概是……”林蓁努力地想了想才坦然说道,“大概是王爷曾经跟我说过, 说你其实也是好姑娘,希望你能找到自己真正的幸福吧。”
不是装作别人,而是可以自由自在地做自己。
裴四姑娘的眼里并无对皇帝的情谊,也没有对宫中荣华富贵的多么渴望,最多就是对裴美人的恨意。
那其实想看裴美人倒霉也不非要赔上自己的终身不是。
而且林蓁私心里还是不愿让皇后堵心。
虽然裴四姑娘有眼色,或许不会如裴美人那样嚣张,不将皇后放在眼里。
可皇帝若对裴四姑娘上心的话, 总也会波及皇后。
就像是他为了裴美人要生皇子就打压大皇子。
若是宠爱旁人,会不会还会继续打压大皇子,继续耽误皇子们的青春呢?
或许那不会是裴四姑娘的意愿,可皇帝自己就会这么做。
看见裴四姑娘沉默着将手中的信笺收起, 林蓁起身,和声说道,“我不知裴美人何时会失宠, 不过既然你这样说,想必会有这样的一日。你只安居王府,听听传出来的她的乐子不也很好。”
她温煦地继续说道, “你说如今的清高都是假扮出来,可如今是在王府上, 你想是什么性情就是什么性情,随你心意。”
福王府上不用总是演戏。
她喜欢什么样子就是什么样子。
清冷孤高也好,睚眦必报也好,野心勃勃也好……当然,如果觉得演戏让自己开心, 她也随意地继续演下去。不管什么模样,她自己只要过得自在开心就好了。
裴四姑娘抬头看了她半晌,轻轻点头。
“好。”她的眼睛突然又红了一下。
林蓁不再多说,准备走了。
她才走到关着的房间门口,就听到身后传来轻轻的一声。
“我心悦于他。”
林蓁疑惑回头,就见裴四姑娘垂着头,似乎在看自己的裙摆,声音却请冷冷地说道,“我心悦王爷。”
虽然承恩公府是福王的母族,可一直以来都与福王往来不多,她从前一直很相信那些京中福王的传闻。
可当她被赏到王府,觉得这一辈子都绝望,却发现原来自己遇到了世上最好的人。
可她不敢说想嫁给他。
“我嫉妒沈氏,也嫉妒你。”她的心太小了,堂姐坑害她,她恨到如今。
更何况是她喜欢的人。
她见不了福王身边有别的女子,想想就嫉妒得想让她们都消失。
因为这样可怕的心情,她从不出门,自己把自己关在这小院子里,这样就眼不见心不烦,至少不会做出可怕的事情来。
“他没了,我就觉得嫁给谁都是一样的。”所以才会觉得就算是进宫服侍皇帝也没关系,反正他也不是她喜欢想要独占的那个人。
没有感情才可以做出讨人喜欢的样子。
她垂了垂头,长发垂落遮住了她的脸,低声说道,“我也曾是真的,真的想嫁给他做他的妻子。”
承恩公府图谋福王爵位,可她对他的心是真的。
“你真有眼光。”林蓁就说道。
虽然她对福王没有男女之情,可她依旧觉得福王是一个很可爱,值得人真心去爱他的人。
裴四姑娘真的喜欢他,她一点都没觉得她这是虚言。
清冷冷的女孩儿抬起头,对她浅浅地笑了一下。
“这样笑就很好看。”林蓁真心实意地赞赏道。
美人浅笑是赏心悦目的事。
她真心夸赞,裴四姑娘就没再多说什么,林蓁这才打开门带着人走了。
在这之后果然裴四姑娘就不提进宫的事了,倒是林蓁还要去看望太后,想知道宫中是否因裴美人的事有什么风波。
她进宫就真是赶巧了,进了太后宫中就见到宁王也在,显然也关怀太后的心情与身体。
见太后气色还好,林蓁松了一口气。
她进宫来太后这儿的路上就听宫人低声跟自己都说了。
说皇帝因为裴美人跟太后吵得厉害。
虽然说裴美人失言冒犯了太后,可皇帝觉得这多大点事儿啊。
福王妃已经给了两巴掌,皇后又是嘴板子又是禁足,这还不够么?
他老娘连根头发丝都没损失。
林蓁进宫的时候正撞见皇帝正心烦意乱地还在太后面前歪缠。
皇帝真心觉得自己这皇帝做得很没有滋味,什么都做不得主。
他一双眼看着太后问道,“母后,你就一定要逼朕么?”世人谁人不知裴氏是自己喜欢的女人,爱若珍宝。
可不过是一些小错,太后就硬是逼着他把人给压成了个区区美人,这是打裴美人的脸,可也是打皇帝的脸。
他竟连保护自己的女人都做不到。
他整晚上都睡不着觉,现在眼眶都是黑的。
“皇帝,你觉得我是在逼你?”太后却精气神十足,一点都没有失眠的样子,只缓缓问道。
“不然呢?”皇帝失眠一晚上,又听了裴美人哭了一晚上,只觉得摇摇欲坠,心脏都跳得乱七八糟。
他一手扶着个內监一边忙坐下,捂着心口红着眼睛对太后说道,“裴氏不仅是朕的宠妃,也代表着朕!她……”
他正想说说自己的面子,就见林蓁被宫人引了进来。
看见林蓁皇帝就觉得恼火。
看着是柔弱可怜的年少妇人,可跳起来就敢打贵妃!
这还了得?
“你怎么进宫了!”他不悦地问道。
宁王抬眼,冷冷地看着皇帝。
皇帝有些莫名其妙。
他又没骂宁王。
“臣妇今日进宫,本是想着与太后娘娘诉苦。”林蓁给太后和皇帝都请了安,这才又给看起来一副倒霉样子的皇帝福了福,低眉顺眼地说道,“之前裴美人出言不逊,臣妇一时动怒打了她,总挂在心上。如今闭门家中好生反省过了,又觉得当日……”
“当日你不该打她?”
“觉得当日打得少了。”
皇帝脸都青了。
宁王微微探身,盯着皇帝的举动。
“你这是什么话!”皇帝气急败坏。
“陛下且听我辩白。从前臣妇第一次拜见陛下,裴美人就在陛下身边,她就也听到陛下对我家王爷如何爱护,兄弟情深。可明知陛下爱极我家王爷,又怎能不顾及陛下心情,频频拿我家王爷做谈资呢?”
裴美人盛宠为贵妃的时候林蓁都不怕她,更何况是现在……裴四姑娘说裴美人会失宠,她决定相信一下。
那会失宠的一个美人就不在林蓁眼中了,她毫不客气地就给皇帝告状说道,“臣妇为陛下伤心!陛下心心念念都是裴美人,可她却不将陛下的心情放在心上,只顾自己的一时意气。陛下,臣妇得陛下庇护,深受隆恩,裴美人辜负陛下,臣妇只恨不能打烂她的脸!”
跟贱人提什么孝顺老母他是听不懂的。
相反还觉得小题大做。
可要是让贱人觉得这事儿跟自己有关系了呢?
那他肯定要跳起来。
就算不跳起来,皇帝看上去也脸色微微一僵。
“而且裴美人丝毫不知反省。”皇帝这种人,让太后跟他废话都给他脸了,林蓁轻叹一声与皇帝说道,“且裴美人如今越发怪诞,整天乌烟瘴气,陛下瞧瞧她如今都结交些什么!东阳伯府已是警醒,她后来还示好安平侯府,京中皆知,时时带着安平侯府女眷张扬。可陛下,臣妇身居后宅都知道,安平侯府是很没规矩的人家儿,他家的女婿林侍郎气死生父生母,不孝没人伦的畜生。他家的女儿,那卢氏,只跟着裴美人享受光彩,可裴美人狂妄时,她竟不知劝谏。”
皇帝顿时沉默下来。
的确,他的确知道裴美人最近经常召见安平侯府女眷。
且还给他吹了林文辞的枕边风,说怎么怎么出色能干
好家伙,马上就被揭发,弹劾出了那样严重的事来。
“那卢氏当日在宫中就在裴美人的身后,裴美人说着话,她只顾着自己看乐子。那时候但凡赶紧拦住裴美人,也不至于让陛下为难到这个份儿上,令陛下辛苦。”
裴美人那么喜欢卢氏,应该不介意俩人捆在一块儿。林蓁一边笑了一下,一边瞥了一眼,却正对上一双专注的眼睛。
她愣了一下。
却见宁王已经垂眸,避开了自己的视线。
沉吟片刻,林蓁下意识那刚刚的眼神忽略过去。
宁王一向是个有礼的人,刚刚那仿佛将一切都只看着她的那种感觉,应该是他也在倾听如何辩白吧。
想想太后与皇后目不转睛听自己胡扯的眼神也差不多,林蓁就没在意,只对皇帝又飞快地说道,“且裴美人挨了打,卢氏竟也漠不关心,只知道跟我又跪又哭的,嘴里不干不净说的都是污浊的话。她当着内外命妇都说得这样轻浮,还不知都跟裴美人说了什么。陛下,您没觉得裴美人最近……她跟您哭了,是不是也舍不得贵妃的位份。”
裴美人必会哭闹,觉得自己丢人了。
好在林蓁这人直率,告状都直截了当,从不如其他人那样弯弯绕绕。
皇帝已开始倒吸气了。
也不知是被林蓁气的还是被裴美人气的。
“若是臣妇说,裴美人人淡如菊,心中若只在意陛下,其实只要还在陛下身边,又何须计较位份名分?若是哭哭闹闹,只看重那些俗物,唉,臣妇当日初见裴美人还叹一声高洁,可如今,为了位份,为了几个巴掌……”
她摇头叹息,皇帝听着听着竟也觉得感同身受,却还是挣扎着说道,“可她挨了你的打。”
“孤高之人,唾面自干。怎会与臣妇这等俗人相争?”林蓁理直气壮地说道。
都说她是个泼妇,林蓁没什么不愿意认的。
可裴美人哭哭啼啼不能为了她挨的巴掌释怀,皇帝觉得这对么?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