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王高大, 更习惯骑马。
大概是因为这,所以才会觉得憋得慌吧。
看他侧头靠在窗边,林蓁理解地点了点头。
甚至还会觉得车厢狭小。
她对弟弟使眼色, 让他将自己身后的帘子也挑起来。
晚风虽然还有一些热,可通着风总算是比之前好了些。
宁王的脸色也似乎没有刚刚那么压抑了。
车轮滚滚,也不知会被引到哪里去,林蓁却并没有觉得不安。
她只是好奇地探头,看向弟弟背后窗外的景色,
说起来,林蓁虽然住在京中, 可好似从未有过轻松地看过上京的街景。
年少时就忙碌着生活,总是脚步匆匆。
等做了福王妃,好似也只在忙着福王身前身后事,又只忙着来往于宫中。
像是这样轻松地到处看看是没有的。
虽夜深人静也没有什么热闹的景象, 可林蓁还是看得津津有味。
她的脸上还露出年少女孩儿的好奇的神色。
宁王微微睁开眼睛,看着她对什么都好奇,对什么都觉得有趣的侧脸。
“王爷, 到了。”就在这时候车子停住,外头有侍卫低声说道。
宁王微微颔首,林蓁透过车窗看去, 就见此时他们到的是一处巷子的拐角处。
这位置不错,两侧高墙将马车隐藏在阴影之中, 却又可以很真切地看到这巷子的动静。
巷子两旁的院落屋舍都很精美,看了就知道住在这附近的应该都不是寻常百姓,更富庶。
此时正有几个人领命而去。
不大一会儿,就见巷子的一处院落墙头突然有火光升起一瞬,空气里也传来灼烧的味道。
还没等那火光更鲜明, 林蓁就听见有大声的叫嚷。
“走水了,走水了!”
火焰明亮就很显眼。
顿时巷子各处都纷纷门户大开,有人也跟着叫嚷起来。
就见那着火的院落对面冲出了一群人来,提着木桶疯狂地踹开那好像刚刚才有了些动静的院落。
一转眼,墙头的火光就被许多人来来往往带来的水给泼灭。
林蓁露出几分迷惑,看了宁王一眼,
就……像是一次没什么损失的走水。
说是走水,其实那院子墙头上的火焰小得很……就像是小火苗。
不过是如同烛火一样在夜色里有些鲜明罢了。
只是宁王不会无的放矢,她又往车窗外看去。这次她看向的是宁王背后的车窗,能看得清晰些。
宁王高大的身影凝固着,半晌一动不动,如岩石一般。
他就那样端坐着,林蓁已越过他的肩膀看见虽然那火苗早就被浇灭,却又有更多的人喊着“看看他家还有没有别处起火!”
又有恼火的声音叫嚷道“你们想做什么!从我家出去!出去!”
然而就没有人听他的,又左右邻舍也觉得很不安心……天干物燥的,人家要检查的人也没说错,万一还有起火的地方,那没检查出来的话不是连累左右么?
就有巷子里各处人家都纷纷出来,也紧张地往那院子里看去,突然就从簇拥在门口看热闹的人群里传出一声惊呼。
“……啊!这不是侯爷么!”
这一声让林蓁愣了一下,然而却已经有更多的人在大声道,“这不是安平侯么!”
林蓁突然精神一振。
虽然还不清楚到底是怎么个来龙去脉,可安平侯她熟悉啊!
这不也是王妃大人的仇人么!
她恨不能从车厢爬出去看个究竟,那头已经有更多的人发出惊呼。
又有一声尖锐的,来自于女人的叫声。
“啊!”
“都出去,都出去!”安平侯高声喝道。
虽然安平侯乃是勋贵,听着很有威慑力,可这时候就不怎么有人听他的了。
虽然走水都很担忧,可似乎让大家发现了一些些八卦的味道,谁不在这个时候精神百倍,无所畏惧呢?
特别是安平侯为何会住在这个院子里,他的院子里为何会有女人的声音……那不像是仆妇的声音,安平侯已经在喊“都不许看,出去!”
若只是仆妇又有什么不能看的。
更让人震惊的是,安平侯是上京出了名的夫妻恩爱,不染二色,那他现在和一个女人住在安平侯府之外……
马车距离安平侯的宅院并不远,林蓁已经听一些人在兴致勃勃互相分享,已在笑言安平侯够厉害的,藏了外室在这儿,竟然都没人发觉。
“这是安平侯外室?”林蓁听了那些话,就对宁王诧异地问道,“王爷带我来,是因为他有了外室的原因?”
好一个面上光鲜的伪君子啊。
都说夫妻恩爱有情有义,背地里还养了个外室。
林蓁不由喃喃说道,“御史是不是能弹劾他了?”私德不堪这属于。
不止。
今日大家闹起来,让安平侯养了外室的事这么暴露在大家面前,安平侯夫人那性子能饶得了他?
安平侯只怕要家宅不宁。
林蓁扳着手指高高兴兴。
宁王看着她很高兴,很解恨的样子,轻声说道,“不止如此。”
林蓁不免疑惑,林璋也露出不解的神色。
“他的外室你该见见。”宁王继续说道。
他从不无的放矢。
林蓁想了想,见安平侯宅院之外聚集许多人,男女老幼都在看热闹,自己身在其中并不打眼,只将帽兜往头上一盖下了马车。
宁王紧随其后,走在她的身后,将她护在自己的面前。
林璋……也有几分单薄的少年自己爬下马车,走在姐姐的身侧也保护她不被人挤到。
这一行人也没什么好遮掩的,等宁王无声地将簇拥的人都推开一些,林蓁顺利地到达宅院的大门口处,算是有了个好位置。
她往宅院里看去,就见院落正中正有两个穿着寝衣的人。
一个满面怒色正让人都退出自己的府邸,另一个是个女人正掩面抓着安平侯的手让他赶紧把人都赶出去。
衬托着月光与此时因起火而点亮的火把,林蓁看见了那个女人的脸。
虽然已经有了岁月的痕迹,可林蓁一下子瞪大眼睛。
这女人的容貌好熟悉。
竟然与卢氏的容貌有七八分相似。
只卢氏更年轻些,这女人其实已经老去了。
可就算是老去,那顿足,拉着安平侯扭着身子撒娇的样子也看得出几分风韵。
安平侯……竟似乎很心疼她的样子。
有那么一时间,林蓁脑海里都有些嗡嗡作响。
一个肖似卢氏的女人……
“这是……”
“这是安平侯已养了几十年的外室。”宁王在她的身后,修长的手臂抬起,将她的两旁都护住,微微低了头自她身后伏在她耳边低声说道,“他一直都养在外面,却一直都没有断绝关系……我查林文辞的时候查到这件事,之前不能确定。如今确定了,才想让你也知道。”
他的呼吸就在林蓁耳后,带着几分热夏的灼热,可林蓁却顾不上这些,看着那恼火跳脚的安平侯,轻声说道,“她极像卢氏。”
不是说当年安平侯心疼失女的妻子,将隔房的侄女给抱养到安平侯夫人的膝下么。
怎么……卢氏反倒这么像安平侯的这个外室。
她的心里砰砰直跳,像是有什么念头在呼之欲出。
宁王看着她忽然变化的脸色,紧绷的面容有一瞬间的柔软。
“姐姐?”林璋襁褓时就离开了安平侯府,根本不认识卢氏长什么样子,对林蓁的神色露出几分不解。
“混账,我让你们……”那安平侯没想到自己竟然会被认出来……说来他这么多年已经够小心的了。
安置的这宅院也不过是寻常人家更多些,而不是住在达官显宦群聚之处,连下人都不敢多安置几个。
几十年了,一点都没让人揭穿,如今却大半夜的被人叫破。
他心知不妙,更心虚地把自己怀里的女人给往身后推了推,还要大声叫嚷,却冷不丁看到宅院门口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高大的身影。
那身影熟悉,又让安平侯一个哆嗦。
他觉得自己看错了,用力揉了揉眼睛。
可哪怕看多少次,那身影却依旧没有改变。
“王爷?”不是……怎么宁王会出现在他住的地方?
不说宁王睡不睡觉的事儿,只说他这巷子想来想去都不能是宁王散心路过吧?
他这样喊了一声,宁王也好像并不在意自己被他发现,还抬眼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他身后的女人一眼。
安平侯更心虚了,转身对那女人急切地说道,“你先回屋去。”
“安平侯,”宁王就没想遮挡自己,冷淡的声音在刚刚安静下来的气氛里慢慢说道,“不讲讲你都做了什么么?”
他的目光落在那也惊慌起来的女人身上一瞬,侧头对一旁的王府侍卫说道,“去安平侯府传个信,说安平侯在这里。”
他话音未落,安平侯已经急忙说道,“不过是蓄养了个外室。我生了外心,让夫人与诸位失望了,回头必向夫人请罪,只是不必劳烦……”
他想阻拦,可宁王府的侍卫哪管他这那的,头也不回地领命而去。
安平侯顿时脸色变了,惊疑不定。
可很快,他像是想明白了什么,脸上又露出狠色。
“王爷,是你……”
想想今日的什么走水,自己藏了几十年的外室就此暴露,闹到人前。
再想想宁王大半夜的不睡觉,自家才有了声响他就来了。
安平侯又不是傻子,死死看着宁王,就算是想死了也想不通一件事。
“王爷,是你!”造成今日眼前这一幕的,是宁王一手策划。
“是我。”都说了,宁王完全没想隐藏的,微微颔首。
显然面对安平侯的恨意,宁王并不在意得罪了他。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