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医自然领命。
林蓁却还记得宁王这几日不见。
毕竟虽然有太医看过, 可多少也当关心一二。
宁王帮了福王府这么多。
她到底是孀居之人,不好往宁王的府上去。
好在还有天生与平安小哥俩儿。
虽然人都小小一只,却是福王的儿子, 宁王不是外人,正好也锻炼一下小家伙儿们在外怎么代表福王府交际往来。
她去了书房的路上就想着这么许多。
等看见平安被太后宫中的侍卫们护着,踮脚看着正从书房里出来的天生眼睛亮晶晶的,林蓁不免失笑。
她也不过去,只远远地看着两个孩子在书房外会师,也顺便看看天生在书房如今的处境如何。
就见他只与几个年岁差不多的小伙伴儿分别,身后还有几个年纪更大的锦衣孩子脸色不好看地瞪着他的背影。
天生完全没把那几个的目光放在心上, 只快快走到弟弟的面前。
“大哥,厉害!”平安刚才趴在窗子看见有白胡子老爷爷夸了自家兄长,可骄傲了。
“嗯!”天生的脸上也露出笑容,显然很喜欢弟弟来看望自己。
他还掏出一块砚台, 送给了平安。
“今日老师的奖励,给弟弟。”他今日小试成绩很好,老师夸奖了他, 还有奖励。
他毫无不舍,直接把砚台递给平安。
“纪念。”平安不客气地收下,去拉天生的手。
幼崽如今是很擅长表达自己喜欢, 完全不藏着掖着的人。
天生就内敛许多,被弟弟牵着手, 白净的脸红了红,却没有甩开。
两个孩子亲亲热热了一会儿,看见了林蓁就手牵手走过来。
“都跟我走。”林蓁笑眯眯地看了一会儿,又看了看书房的方向,且见书房确实有几个大孩子不大友好的样子, 心中更警醒,叮嘱天生说道,“不管去哪儿都要带着侍卫,别以为在宫中就不当一回事。”
都说宫中不许争执,可若是发生了以后吃了亏,哪怕对方被责罚,天生也受伤了不是?
她叮嘱了好几句,天生一只手牵着弟弟,一边肃容应了。林蓁这才放心带着他们去太后宫中吃饭。
太医早就退下了,太后的神色看起来也并无不妥。
她还难得垂问了天生的功课,又问平安,“喜欢读书么?”
幼崽乖巧地说道,“喜欢。”
“如今在读什么书?”
“舅舅带……三字经。”
舅舅……
太后笑着看林蓁问道,“就是你的弟弟?”她在福王大婚之前将林蓁的来历详细地知道,也知道林蓁有个弟弟在读书。
林蓁也笑着说道,“阿璋年岁也不大,与他们小哥俩都玩得好,天生拿给阿璋几本难得的典籍。平安也认真,阿璋让他习字,天天耐心地描红,从不偷懒。”
她每个孩子都夸,太后就心里有数了。
她感慨地看着两个孩子手牵手。
兄友弟恭,互相在意。
“这都是你的功劳啊。”她轻声说道。
“沈氏也还好。”林蓁公允说道。
沈侧妃确实是将天生教养得很好。
太后却只摇了摇头,并未再提沈侧妃,只安排了大家一同用膳,用膳的时候她只将目光落在平安的身上。
看幼崽摆在面前什么就吃什么,并不挑食,吃相又很文静,她眼底闪过一抹追忆,难得看着两个孩子多用了小半碗的饭。
待到林蓁出宫的时候,太后就赏赐了天生与平安。
又赏赐了林蓁。
又有皇后虽然今日没过来,却也命人赏赐了两个孩子与林蓁。
这显然是福王府在太后心中的位置极重。
只要太后尚在,便恩宠不断。
这样只要进宫就赏赐的殊荣也不是谁都能得到的。
特别是林蓁看赏赐给两个孩子的除了笔墨纸砚与一些珍藏的典籍,还有孩子能用的小软甲,小兵器。
平安得到的更多些,还有许多玩具,如玉石九连环,宝石棋子,又有一整套的各色的玉石小动物。
小家伙儿喜欢得不得了,还捧着一个玉石蝈蝈给林蓁看。
林蓁陪着他们玩了一会儿,就提到宁王的事。
“王叔?看望王叔去!”平安不玩自己的小蝈蝈了,忙说道。
虽然母亲说王叔并无大碍,可好几天没见王叔,他很想念。
说来奇怪。
宁王并非是温煦的性情。
可平安还是觉得他很亲近。
“也替母亲问候你王叔一句。”见天生也关心地抬起头来,林蓁就跟他们说过去看望宁王的事。
两个小家伙儿都乖巧地听了,反正只在对门,虽然天色将晚可也送了帖子过去,得宁王允许就过去看望。
他们过去看望,沈侧妃关心儿子今日在太后宫中如何就来林蓁的上房,且见太后赏赐天生的虽不及平安得多,却也很是看顾,顿时松了一口气。
“娘娘还能赏赐天生就好了。”儿子就是沈侧妃的命。
从前她被太后不喜……不,就算是如今太后也不喜她。
就如这次,宫中赏赐了天生却丝毫没有提及她这个生母。
沈侧妃不抱希望宫中会提及她,只担心连累自己的儿子罢了。
她直到如今也没想明白为何会被太后厌弃。
明明当初太后对她还有好脸色,还曾郑重地把福王交给她照顾。
她心里松了一口气,又只飞快地失落了一下就跟林蓁讲外头的八卦……
她压低了声音小声跟林蓁说道,“你听说了么?承恩公想给承恩公世子定亲,想结一个武将家的女孩儿。”
她声音小小的,林蓁就难免靠近了她听她说话,听到这里就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承恩公这是一点没藏着掖着啊。
想要兵权,如今还想结亲武将之家。
她就静静听着,沈侧妃继续说道,“看中了平南将军府上的大姑娘,承恩公夫人带着世子一同去人家将军府上做客,把承恩公世子夸得跟朵花儿似的。”
承恩公府出了那么多的后妃自然也都生得不错,承恩公世子这些年也有些什么公子如玉这样的夸赞。
光看脸是绝对能迷住人的。
承恩公夫人还很有信心,就想着……将军府那一府的糙汉能养出什么娇花儿来,养出的女儿大概也很粗鲁,哪里见过那么好看文雅的公子,还不被迷死啊!
……将军府的姑娘没说别的,只捏了一下承恩公世子的胳膊,确实没什么规矩。
可承恩公世子惨叫一声,抱着手臂恨不能打滚儿……
这婚事就没成。
承恩公夫人现在满京城都在嚷嚷平南将军府的姑娘是个悍妇。
林蓁嘴角抽搐了一下。
或许平南将军府并非粗鲁,而是不愿意结承恩公府这门亲,又不愿拒绝得太难看惹恼了承恩公府和他背后的皇帝呢。
明晃晃地结亲武将之家,这不就是想跟太后对着干?
武将又不是傻的。
“原来如此。”沈侧妃恍然了一下就岔开,正想说点别的,就见两个孩子已经回来,平安哒哒哒地回到林蓁的身边说道,“看到王叔了,王叔挺好,说……”
他想了想王叔垂眸避开自己的视线,奇怪了一下,到底是孩子并未放在心上继续说道,“王叔说谢谢母亲关心。”
林蓁这才放心了。
“那我走了。”沈侧妃拉着天生与林蓁说道。
“今日得了些好衣料,让皎月拿着给你。”
沈侧妃哼哼了两声,小声说道,“其实,其实也不是非要做新衣裳。”她当初闹腾着非要府中最好的料子做衣裳,其实是给林蓁脸色看。
如今想起当初倒是有些不好意思。
不过她生得美,林蓁也觉得她穿着漂亮的衣裳赏心悦目,到底是给了。
沈侧妃就带着儿子回去,走在路上顺便还问了儿子道,“书房里的人如今可都待你还好?”
“挺好,”天生老老实实地说道,“王妃还多配了侍卫给我,怕有人冲撞我。”
“那是的,你才多大啊,王妃不放心也是有的。”沈侧妃弯了弯嘴角说道。
“是,王妃上心。”天生对嫡母就很感谢,想着如今母亲与嫡母关系这样好,嫡母也很照顾母亲,他小小的人儿就操心许多,想着让母亲知道嫡母更照顾自己就说道,“之前有侍卫跟我在宫中,我,我受了排挤,侍卫觉得问题不大。”
毕竟也没有人对他动手动脚欺负他,只不过是抱团排挤,阴阳怪气罢了。
“就没禀告给王妃。王妃知道了好像发了火儿,生气得不得了。”
“生气?”
“知道我受了委屈却没有禀告,放任宫中挤兑我,王妃就让他们反省,日后不许瞒着。”
沈侧妃弯起的嘴角突然凝固,停住脚。
她僵硬地在月色里,就像是变作了一个雕像。
“母亲?!”
天生见她突然不动了,疑惑地去看她,却见沈侧妃已经面色惨白双目发直,满脸都是冷汗。
好半晌,她浑身哆嗦,竟一下子扑在地上。
“母亲!”见她面容都骇住了一样,天生吓坏了,急忙去搀扶她。
可他小小一个又能有多大的力气呢?只努力想将软得爬不起来的沈侧妃扶起了一些罢了。
这把孩子吓坏了,什么忧郁文静都不见了,左右急忙就喊道,“快来人……王妃,王……”他第一时间就想着求助于林蓁,却猛地被沈侧妃哆哆嗦嗦地攥住了手臂。
眼泪合着冷汗在沈侧妃脸上糊着,她红着眼睛,却低声安慰儿子说道,“没事,我没事。不要让王妃知道。”
“母亲,究竟怎么了?”
天生茫然地也害怕得流下眼泪来。
明明刚刚还好好儿的,怎么突然母亲就变成了这个样子。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