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蓁定住很久, 又沉默地继续抚摸白狐。
她的心里格外复杂。
若她没有自作多情……宁王的确对她的态度与旁人不同。
可若这件事如她所想,那林蓁就很挠头。
说起来,换了旁人爱慕自己, 林蓁只会冷淡相待。
可宁王着实对自己颇有恩惠。
他人也怪好的。
她竟不忍伤他。
林蓁心里叹气。
以后还是离宁王远着些。
她疏远着,或许宁王这一时的激荡心情过去,也就忘怀淡化了,到时候两者再相处都不尴尬。
至于林蓁想到太后之前的态度,不由更加复杂了。
她母后对她是真的很好,时不时地想往她的身边塞人。
很担心她的样子。
而且那些暗暗的引导,让林蓁的心里暖呼呼的。
会在意她的心情, 也想让她过得开心,小心翼翼,不敢直言,谨慎得唯恐她被吓到似的。
“母亲?”见林蓁不说话了, 平安正抱着怀里兄长递给自己的白兔露出疑惑的样子。
林蓁收回思绪,只温和地说道,“没事。”她也反省了自己, 是不是最近时常求宁王帮忙,宁王的心思总是挂在自家府上,所以才会有这样那样的想法。
她只让两个孩子更靠过来些, 看了看天色,笑着说道, “咱们用些野食吧?”所谓的野食也就是席地而坐,也用不着餐桌就用些膳食。
膳食都是从王府厨房带来的,冷食即可,大有野趣儿。
两个孩子都是在王府精心养着长大,很少有这么自在的时候, 开开心心,吃得比在王府里还多些。
林蓁一边看着孩子们吃饭,一边犹豫了一下,倒是坦然地给宁王举了举手中的茶盏。
不过是些清露罢了,宁王戴着有些诙谐的花环,垂眸,与林蓁一同饮了。
“今日多谢王爷愿意陪着孩子们来。”林蓁笑着说道,“他们开心,我得多谢王爷。”
“王嫂不必这样客气。”
“怎好坦然受之呢?”林蓁笑了笑,目光清明看着宁王说道,“我们一家本不该是王爷的责任,如今却时常劳烦,我自然要感谢王爷。”
宁王抬眼,沉默地看着她。
“我这辈子,只念着守好王府,再盼着这两个孩子好好长大。所以王爷的诸多帮忙,我都铭记于心。只可惜我一个后宅妇人无能而为,只能待孩子们长大再报答王爷。”
林蓁抚摸着怀里的毛团,心里轻轻又叹了一声说道,“王爷对我林家也恩重如山,好在阿璋已经渐渐长成,日后愿为王爷效力。”
“我求的不是报答。”宁王迎着林蓁清明的眼睛。
她好似明白了什么,又好似已经决定了什么。
哪怕他早就知道她会有什么的决定,可当这时候,他还是觉得心里生出巨大的痛楚。
面上不露出痕迹,只捧着茶盏,宁王慢慢地说道,“王嫂也并未亏欠我什么。卢家的事……就算没有王嫂,我也不会见朝中有那等小人作祟。至于其他的……”
他平静地说道,“其实说起来,也多是为了王兄。这是我与王兄的情谊,请王嫂不必挂怀。”
他高大英武,坐在孩子们的身边却无端生出几分虚弱的姿态,林蓁抿了抿嘴角,却不再说些什么,只垂下眼。
她并不想伤害他。
只是……她也不想让宁王因为自己而多生烦恼。
如今让他明白自己的意思,她也不想用所谓的感情牵制宁王,让宁王心里记挂放不下。
她只希望他日后还会喜欢上更好的女子,一心一意,不要往回头看。
她对宁王捧了捧茶盏,两人都无话了。
只是不愿让孩子们失去游玩的心情,林蓁依旧对宁王和气,宁王也依旧礼重于她。
等小哥俩都觉得累了,他们就一同回家。
才进了城,林蓁突然想到什么,只吩咐一行人道,“去城南看看。”她吩咐了一声,宁王抬眼看她,就见林蓁解释说道,“前儿听母后说城南的豌豆黄开了许多年,不知是什么滋味。”
她没吃过,就想尝尝,且又想着不知太后想不想旧时的美味。
按说懂得规矩的很少会往宫中进献外头的饮食,恐不洁净,也容易引出纷争。
可林蓁就想,她母后如今还记得的年少时的回忆,就算不吃,只光看着也是好的不是?
她并未提及这些,宁王却好似已经懂了。
“你想送进宫中?”
他总是很明白她。
就算她不提及,他就能够明白她的心意。
林蓁手动了动,却还是点头说道,“是的。”
“王嫂买了的话,正好我要入宫,顺路带给娘娘。”宁王说完着就不再开口,林蓁怔忡片刻,只客气地说道,“劳烦王爷了。”
她觉得日后自己应该不会时常再来劳烦他什么,无论是避嫌还是不应心安理得地让宁王帮自己的忙。
这一路又是无话,直到各自买了好些糕饼,宁王又陪着他们一同回了福王府。
他在王府大门就下了车驾,手里提着豌豆黄对林蓁微微颔首说道,“我进宫了。”
明明是简单的话,林蓁有瞬间别扭。
好似……
她只动了动嘴角没有回应,却在宁王转身的时候终究不忍,轻声说道,“王爷,你是极好的人。”
他值得最好的女子,值得最好的感情。
是她……没法给他全心全意的感情。
宁王转身静静地看她。
哪怕她已经让他明白她的心意婉拒了他,他也并没有恼羞成怒,也没有改变他的态度。
他依旧露出聆听之色。
“是我……不值得。”
“是我对不住才对。”宁王对林蓁平和地说道,“多谢王嫂,不当我是个龌龊小人。”她明白了他的心意,却并未鄙视厌憎于他,反而很愧疚,觉得对他很抱歉。
宁王觉得满足,却又觉得对不起她的心意。
看见两个小的开开心心往上房去了,只林蓁面对自己,他提着她对太后的心意,又觉得背负着她对自己的心意,轻声说道,“王嫂本无错,都是我带给王嫂许多烦恼。且……”
“你值得。”她妄自菲薄,可他希望无论发生什么,她都应该知道,她是最好的人。
只有旁人配不上她,从未有她配不上的人。
早就心中有这样的准备,可亲耳听到拒绝,宁王还是忍不住闭了闭眼睛。
他再睁开已经神色清明,迎着林蓁歉意的目光,他微微躬身说道,“请王嫂不必挂怀,也……也不必放在心上。”
他心胸这样开阔,林蓁本不愿让他难过。
可见宁王并没有多么伤感难过的样子,依旧是平和的,好像对她也没有那么深刻的感情。
林蓁心里松一口气,也觉得自己轻松起来。
没想到宁王一说就明白,且退步抽身。
也对。
宁王天潢贵胄,见过许多女子,就算一时迷茫,可也不会苦苦只一棵树上挂着。
所以他不大在意自己的拒绝。
她也就放心了。
“那王爷快进宫吧。”她这才给宁王福了福,自己转身往孩子们去的方向走了。
福王府的门慢慢关上,宁王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林蓁的背影远去,平静地转身上马,往宫中去。
林蓁放下这段心事,回了上房就开始分配今天的收获。
太后指点的南城有许多好吃的好玩的,虽然顾虑宁王的心意没有放肆游玩,可林蓁还是买了很多东西。
她如今有钱,买得很多,让最得力的婢女皎月按着王府里的美人们的喜好各自都分了些点心小玩意儿的,一个都不落下。
又想到裴四姑娘关于狐狸的提点,她就指着一份薄荷糕说道,“这个倒也清爽不甜腻,再给四姑娘多加个点心。”
皎月应了,带着这些去给各处美人送东西。
美人们皆欢喜自不必提。
林蓁提到的裴四姑娘眼下也在会客。
她得了林蓁的应允,就给阿露处回了消息,今天阿露就上了门来。
也算是一同长大的堂姐妹,对坐竟无话可说,整个房间都鸦雀无声。
裴四姑娘只靠着自己如今最喜欢的软榻,翻看手中的闲书。
她的对面坐着个金碧辉煌的姑娘,金光闪闪,在这幽静的房间里就像是个小金娃。
就算是被冷淡相对,这被唤一声阿露的姑娘也并不在意,只静静地透过眼前摇曳的金珠串看着怡然自得的裴四姑娘。
她惬意地靠着软榻,手边的小案上就是她素来喜欢的清茶茶点。
房中虽然布置得清雅,可画是名家所作,花瓶是宫窑特制,门外是守着随时都能冲进来唯恐她伤害她的婢女,窗外是小小的园子,种的都是她喜欢的兰草。
房中安静半晌,才传来一个清越的声音。
“你想进宫么?”
裴四姑娘听到这,放下闲书去看自己的姐妹。
虽然是姐妹,可其实也没什么太多的感情。然而阿露会过来问,她也不去追问她为何会这样说。
“不想。”就算承恩公问到自己,她也会这么说。不过这话不是老实,是因为就算裴美人听到自己这个回答也不会安心的。
得不到就是最好的,她那好堂姐且得在宫中闹心。
阿露沉默片刻,半晌,就听叮叮当当的金玉环佩撞击之声,她将一个木头匣子从自己的袖中拿出来,推到裴四姑娘面前。
“这是什么?”
“你日后的嫁妆。”阿露已经起身,平静地说道,“你过得好……喜欢这里,我替你高兴。”
裴四姑娘看着面前不小的红木匣子,抬眼看阿露,分不清她究竟在想些什么
可她也不在意了,只打开匣子看去,就见里面是厚厚一打银票,还有一叠房契地契。
阿露就继续说道,“府里的事,你……”她本想说说其他,可却突然停住,一双隐藏在金光中的眼睛一下子瞪大。
她的对面,清冷的,脱俗的,超然世外清雅的女孩儿,毫不客气地抓出银票,抓了满手。
开始数钱。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