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 感情太深了
紫殿说这话的时候, 脸上是分外诚挚的表情。
真诚这种表情在他的脸上并不少见,但全部出现在莫名其妙的场合。
通常是在发出异于常人逻辑的疑问时。
他总是这样,就算是那些傲慢的、赤|裸|裸的嘲讽,都会用着无比真诚的语气。
以至于, 当紫殿损人的时候, 对方首先感受到的并不是他的不屑, 而是他的疑惑。对于“你究竟为何能如此不行”的疑惑。
解雨霁:“……”
不想告诉我, 那你和我说什么?!
紫殿继续用那种真挚的表情和语气, 道:“查看一下你识海中的灵气吧,这样才能发自内心地感谢本座啊。”
解雨霁:“”
方才的温情果然是错觉。
内心的吐槽并没有表现在脸上,她从善如流地点了点头,向内查看自己的识海。
紫殿渡送给她的灵力没有任何问题,确实甚为充沛。
但是, 天书的封印没有任何变化, 这倒是有些不对。照理说, 紫殿成功将灵气渡给了她,剧情推进了一大截, 封印一定会产生松动。
解雨霁睁开眼睛,露出略带着疑惑的眼神。
见状,紫殿眨了眨眼,也是若有所思的模样。
为什么封印没有松动呢?
难道是和剧情的符合程度不够?
解雨霁蹙眉。
她记得,在天书的剧情里, 这段渡灵气的动作描写确实不是这样的。
不是贴额头。
也没有两人眉间轻轻地蹭。
而是是是什么来着?
眉心相贴的动作似乎有着某种特别的意义,让当时并没有仔细看的解雨霁, 能一下确定剧情中绝对没有出现过这样的描写。
似乎确定如果有,一定能引起她的特别注意。
解雨霁认真地想了好一会儿,终于想起来。
剧情中是抱着渡的!
这段剧情的要求这么严苛吗?!
抵着额头渡都不行?就一定要抱着?
解雨霁不禁在心中痛骂天书这狗屁的判断。
与此同时, 面前的紫殿站了起来。
他身上玄色的长袍被他动作带起的风微微股起,股出一缕冷冽的清香,又回归原状。
“真是的”紫殿的嘴角向下撇着,很失落的样子,“你怎么不说话呢?”
“收了本座这么多灵力,连好听的话都不会说几句。本座认为,你不是一颗懂事的蘑菇!”
他甩了甩衣袍,“真没意思。本座走了。”
说完,紫殿就真的跨步向前,几步便走到了门前。
解雨霁这才反应过来,连忙叫住他,“陛下,等等!”
紫殿脚步一顿,微微侧过头。
他垂眸看向解雨霁,语气混杂着失落和不耐,“怎么?”
解雨霁:“”
不管怎么样,封印都是要解的!这种没有灵力的日子,她一天都不想多过。
她一边在心中思索着对策,一边磨磨蹭蹭地走到紫殿身前。
紫殿的目光逐渐疑惑,盯着她一路走过来,浅淡的瞳仁随着解雨霁的脚步最终停住。他的头习惯性地轻歪。
“谢谢陛下的灵气。”
解雨霁扯起一个大大的笑容,一边不熟练地措辞一边说,“陛下真是太慷慨了!没有您我可怎么办啊!我一定会死在战场的!”
如此蹩脚的感谢,让紫殿更加疑惑了。
不过他竟然因此来了些兴致,将身子彻底转过来,垂着眼睛看她。
“是吗?”紫殿的语气非常真诚,贴心地帮她疏离逻辑,“可是如果不是本座的话,你可以不去战场的。就算没有灵力,也不会有死的危险。”
“所以,说好听一点,本座方才是在为自己的行为负责。说难听点,本座不过是在收拾自己留下的烂摊子罢了。”
解雨霁:“那你还要我感谢你?”
紫殿蹙眉。
他好像很讲理的样子,但如果你真的照他说的理做了,他又不高兴。
这世上为什么有如此难懂的狗?
“那些,都不重要。”
解雨霁只好强行“不重要”,非常不丝滑地转移了话题,“总之,陛下把那么珍贵、稀有的灵气渡给了我,我怎么能不向您表达我诚挚的感谢呢?!”
“哦。”
紫殿轻易被“说服”,认同地点头,又问:“那你想怎么感谢本座呢?”
解雨霁张开双臂,“抱一下。”
紫殿:“”
解雨霁非常清楚,自己方才这一番话的逻辑,那属实是吹弹可破。
所以,眼前紫殿的眼神从震惊,逐渐变成疑惑,最后停在“看疯子”的状态,也在解雨霁的意料之中。
解雨霁保持着双臂张开的动作,显示着她想要拥抱的决心。
紫殿脸上满是疑惑。
他向前俯了俯身子,用那双气势非凡的眼眸锁着解雨霁。两人的距离拉近,他的声音也近得像是摩挲着她的耳朵响起。
“本座只听说过醉酒,你这是,醉灵气了?”
他的目光如有实质地在她脸上抚摸,“怎么,是本座给你灌多了么?”
太近了。
也许是被他的气息沾染,解雨霁觉得自己的脸发起烫来。
见到她这幅样子,紫殿明显愣了一下。
他向后退了一步,非常惊讶,“你不是真的醉了吧?脸都红了。”
紫殿像是有点好奇,抬起手,用指侧轻轻地了解雨霁的脸颊一下,一触即离。
他如实地评价,“好烫啊。”
在这种气氛下,解雨霁仍然没有忘记自己最初的目的,坚持不懈地道:“如果我说我醉了,就可以抱一下了?”
紫殿:“”
他脸上一闪而过错愕的神色,紧接着脸上也浮现起可疑的红晕。
他咳了一声,道:“真是不懂你在干嘛。”
一边说着,紫殿一边将她拉进了怀里。
在解雨霁看不到他的时候,他的表情变得有点慌张,悬在解雨霁背上的手停了一会,没有放上去。
就算是拥抱,也要保持绅士的距离。
紫殿的脖颈在解雨霁头顶的侧面。
他的喉结紧张地滚动了一下,微微曲起的、骨节分明的手缓缓向下落去。
就在紫殿的手要落在解雨霁脊背上的前一秒,房门突然被推开。
一根粗长的藤蔓没收住力气,险些直接撞进房间里来。
紫殿微微蹙眉,将解雨霁直接拉到了身后。
房门外。
参加宴会的八位提督如同石像般矗立着。
他们好像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
两伙人就隔着这被撞开的房门,遥遥对望。
紫殿磨了磨牙,看向门外的眼睛冒着寒光,“你们干什么?要造、反?”
简简单单加重的两个字,提督中那四只二字妖已经被吓得原地发抖了。
青都提督翻了一个白眼,但也没敢接话。最后还是辽还站了出来,拱手道:“陛下,是我们来得太急,让藤蔓一时没控制住力量,把门给冲破了。”
对于自己这个头号狗腿,紫殿也没什么额外的好脸色。
他的目光利箭似的射过去,“你们要过来做什么?”
辽还仍然保持着拱手的姿势,“过来请陛下前往宴席。”
紫殿勾着解雨霁的手,整个人挡在她身前,闻言,干脆地道:“不去!”
“不去?”
青都提督已经忍了很久,到现在实在忍不住了。他吼道:“是你自己非要开宴席不可,把我们都圈在了帝宫,然后你现在又说自己不去了?你耍我们?!”
在这样完全不占理的情况下,紫殿仍然能轻松地做到理直气壮,“本座说不去就是不去,你个丑鸟,也配在这里置喙。”
青都提督连“丑鸟“这种平时一出现便能让他炸毛的称呼,都可以忽视,声嘶力竭地穷追不舍,“我需要一个理由!一个公道!公道!”
紫殿蹙眉。
“本座,要和主人叙旧。”
边说着,紫殿边将解雨霁拉得更近了一些,敷衍地给了个理由,“感情太深,一刻都等不了。”
青都提督:“”
他抬眸,扫了青都提督一眼,又道:“像你这种自私自利的人,是不懂这种深重感情的。”
青都提督颤抖着抬起手,指向自己,“你你你这个狗东西,说我、我自自自”
眼见这只白鸟气得一口气上不来,就要抽过去了,辽还忙上前一步,将他拉了回来。
辽还再次向紫殿行礼,“陛下是整个妖域的君主,自然想做什么便做什么,是我等唐突了,这就告退。”
说完,他一手拽着青都提督,一手向门外招了招,将八位提督都带了出去。
辽还还非常贴心地在离开之前,把房门可修好了。
只听得青都提督快要断气地声音从门外传来。
“哪种叙旧要抱在一起叙啊?!”
“他不是说那是他主人吗!”
“□□!这是赤|裸|裸的□□!!”
片刻后,青都提督的声音停歇了下去。
也不知道是被气得彻底晕厥了,还是走得太远。
解雨霁:“”
解雨霁:“陛下,其实您没必要”
不等她说完,紫殿便放开了她的手。
手腕上不容忽视的触感猛地消逝,解雨霁的目光下意识垂了下去。
下一秒,紫殿的气息猛地靠近。
眼前暗了下来,像他臂弯中的温度一样冷。
解雨霁几乎感觉不到他拥抱的力度。
被拥抱的感觉,却莫名地无法被忽视。
紫殿的手放在她的脊背上,将他向里推了推。
他的下巴放在解雨霁的肩膀上,很轻地,蹭了蹭她柔软的、脆弱的颈。
解雨霁能感受到紫殿的呼吸。
有些急促的。
掩盖不住期待的。
解雨霁觉得身体闪过几处刺而麻的感觉。
像是细碎的电光。
然而很快,紫殿便松开了手。
他垂眸,与瞳仁仍然在颤动的解雨霁对视,开口,再次轻易打破气氛,“行了吗?”
解雨霁勉强回神。
“虽然不知道本座抱你,究竟为什么能算成是你对本座的感谢。但是本座按照你的要求做了。希望你以后好好和本座配合。”
紫殿脸上的表情有点迷糊,又有点不好意思似的。
他转身,对着解雨霁摆了摆手。
“这次是真的走了。”
解雨霁目送着紫殿离开。
因为拥抱而沾染在身上的、他的气息,并没有消散,反而像是钻进了肌肤里。
她觉得,紫殿对她的态度很不对。
一定和“解雨霁”这个身份有关系!
还好马上就要前往小狗温泉了。
等到把苟温和石遗救出来,解雨霁一定要好好问一问,这小狗究竟为什么对五百年前的主人,究竟是什么样的态度。
只要不是太差的话,她便与他坦白好了。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