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满十八岁了！”

    只听下面尖锐的声音响起, 四楼窗台上伸出两个头来。片刻，黑皮男子缩回头，热情地邀请林荼：“大佬, 是熟人！你要看吗？”

    林荼凑过去, 只见救援船上，那个住三楼的女主人, 赫然正推搡着小姑娘，嘴里还不断嚷嚷着。

    趁着众人反应不及，还站在三楼天台上她的老公，一把拉扯住女孩的胳膊，试图把她拽下船：“让我上去啊，孩子离不开我！”

    “就是！我们小宝才八岁！我一个妈妈哪里照顾得过来？他爸爸也得跟着一起！”夫妻二人不知怎么的又和好了，一唱一和道, “这人真的满十八岁了，前几天刚过的生日, 我们小宝还吃了蛋糕！”

    见救援人员脸色逐渐严肃凝重起来，女人又加一把火，“不信的话, 你让她把身份证拿出来！”

    其实满十八岁几天本来不是什么大事, 大家心口不宣就行了。可说出来就不一样了，一艘救援船拢共就能坐这么两只手数得过来的人，一旦这个有失偏颇, 另一个势必也要闹起来。

    救援人员知道这个道理，他看了看天色, 极度不愿再耽误下去。水中很危险——失去同伴的他深知，再晚下去就更危险了。

    “抱歉，请出示身份证, ”他歉意道，“我们必须按规定行事。”

    男人立刻得意地挥手：“拿出来！”

    老太太挡在女孩面前恳请：“求你们带我孙女走吧，她只是刚刚成年啊，她连书都还没有读完，怎么能留在这里啊！”

    事实已定，救援人员也叹口气：“对不起，如果满了十八岁，只能请她先下去。不过小姑娘你放心，我们过两天就会派其他人来接你的，你不会和你奶奶分别太久的。”

    救援人员正好声好气说着时，那男人又去扯女孩的胳膊，嘴里破口大骂，颇有不达目的不罢休的姿态。那只小狗也就一手就能揽住，被他一扯差点摔到地上。

    “太过分了吧”楼下传来鸣不平的声音，林荼低头看去，只见俞鏐的队友为了看热闹，不知何时已经挤到了楼下的窗台上去。

    末日来了，恶劣的事件更多，四周众人都是低声议论，生怕牵连到自己，没人这么大声发言的，一时都看向他。

    似是受到鼓舞，或是觉得至少有人站在自己这边，老太太坚定起来：“必须带上我孙女，不带上我孙女，我也不走了！我六十三岁的老太婆，我不怕死！”

    “你不走就不走呗！”这下可乐坏了男人，顺带去扯老太太的胳膊。船上少一个人，他就多一分上船的希望。

    周围的人对他怒目而视，终于有人看不下去了。林荼对门的唐姐和她女儿也在船上，本来想说话，留在民居内的刘哥冲她嘘了一声，怕她们孤女寡母的被三楼的癫公癫婆盯上——

    “哪有你这样对老太太的！礼义廉耻学到哪了？”他在人群中喊了一声就隐入人群。

    “小孩子的机会也要抢，”另一个人接话，“你老婆不是说老的就该先死吗？人家可比你有资格活！”

    “就是，不要脸不要皮的，你也不怕你儿子笑话你！”

    男子被气得面红耳赤的，但为了活命，他扯住老太太和女孩不放，硬是把老太太扯得差些摔倒在甲板上。

    “你别欺负我奶奶了！我让你就是了！”小女孩红着眼眶主动下船。

    男人趁机窜到船上去，那偷得侥幸的神色行为着实让人倒胃口：“嘿嘿，嘿嘿，我算是沾了我们小宝的光了。小宝需要爸爸照顾，是吧？”

    有些粗胖的小男孩被他母亲一掐，连哭带嚎起来。

    虽说规定未成年小孩上船，要有监护人跟随，但也没有这样明目张胆钻这条规则空子的，都是孩子和老人，谁会和他们抢占这些弥足珍贵的名额呢？

    众人对他们夫妻的行为气愤不已，老太太也在这时下了船，护住女孩。她本就干瘦的一个小老太，此刻更是摇摇欲坠：“真是看错你们一家了，一家的畜生！”

    三楼夫妻只得意地看着她，众人愈发愤怒。

    “诶？俞哥！”楼下，俞鏐的队友突然大声道，“我们去萨城能不能把这对孙奶捎上啊！”

    他嗓门极大朝楼上问，引得众人都看过来。

    俞鏐看向林荼，似乎在征求她的建议。

    “姐姐！”楼下，红着眼眶的女孩看见林荼，有些惊喜。

    这次救援队只带走老人小孩，下一批救援队两天后才到的消息传出后，很多人都担心大坝撑不住，不想坐以待毙，商量着一同组队自行前往萨城临时避难所。

    林荼微微点头：“如果你们没问题的话，我当然没问题。”

    说到底她只去图书馆，后半截的路程与她没有关系。

    见二人都点头，俞鏐队友大喜，正要朝楼下孙奶二人招手，突然想起什么：“俞哥！我们船是四人座的，捎不下这么多人啊！”他、俞鏐、林荼，已经三个人了，最多再带上一个。

    船上，三楼夫妻二人听到这话，噗嗤一声笑出来。

    俞鏐二人虽是玩家，但就物资来讲，也就是稍微有些渠道的普通人，否则也不会特意要去图书馆附近收集物资。这栋楼的本地人就更别说了，虽是滨海城市，但科技发达，人人会游泳都谈不上。一楼人能凑出一艘能出行的船已经很不错了，否则三楼那对夫妻也不会如此急不可耐地想要上船。

    “我有船。”林荼看着扬扬自得的夫妻二人，笑道。

    夫妻二人的神色立刻又低沉了下去。干出这样的事，他们也知道理亏，甚至巴不得这对孙奶死了算了，就当无事发生。

    “有船也不一定能顺利到萨城去！足足六十多么里，别死在半路咯！”三楼男主人讥讽。

    这下可惹了众怒了，毕竟想自己划过去的不在少数。

    “你还是想想，自己该不该留在船上吧！船下比你有资格的多了去咯！”俞鏐的朋友伸出头挑拨，看到人群中有人浮现若有所思的神色，笑嘻嘻地缩回了头。

    既然如此大张旗鼓说了要自己划船去萨城，林荼和俞鏐也不打算再掩人耳目了。俞鏐去楼背后将船挪到楼前，他的队友去搬物资，林荼则是拎着自己的橡胶船蹲在天台旁充气，正是因此，她将救援船上的争吵听得一清二楚。

    救援船多了两个空位，有个据说满了五十五的老头可以上船了，他儿子是个混不吝的，说是自己父亲有糖尿病需要照顾，也要上船，非要把三楼男主人挤下去。

    他父亲有没有糖尿病邻居还不知道？只不过这次没人吭声，甚至都附和着说老人确实需要照顾。

    三楼夫妻本来就是不好惹的，双方顿时吵开了。

    救援人员本来想趁出发之前，警醒众人不要触碰水体，以免吸引黑色虫子，再次发生救援队先前的惨案。没想到这么一吵，彻底打乱了他的计划，甚至能不能准时出发都成了问题。

    他只好一边拉架一边擦汗，顺便还要叫大家不要碰到水，简直是忙得晕头转向。

    在他没有看到的地方，三楼家的小男孩离开了父母的看管，正若无其事地把手放进水里，调皮地捞水里的东西。

    林荼把船充好气后，对门的刘哥走过来，他轻轻搓了搓手：“我能跟你们的船去商场吗？”

    林荼抬头看他。

    他解释：“我想自己划船撤退到萨城。但是楼里就一艘船，那家人虽然愿意载着人去找橡胶船，但人手有限，再怎么来也最多再多找两三艘，楼里的人太多了，大家都很急。”

    “我想着能不能蹭你们的船，随便把我丢到一家商场都行。”

    他看林荼点头，放心下来，正要道谢，没想到林荼又道：“我的船是六人座的，除了我们两个还可以坐四个人，你可以再去拉几个人来一起找。不过要快点，我们马上要出发了。”

    现在快到五点了，本来救援队说是只留两半个小时，四点钟就要走了，林荼他们则四点提前吃过晚饭后立刻出发，没想到因为一场闹剧足足多拖了半小时，时间已是有些紧急了。

    刘哥当即大喜点头，立刻跑去找人。

    林荼等人目标明确，又是经验老道的玩家，不过五分钟就处理好了所有事，俞鏐的队友甚至还好心帮孙奶俩搬好行李。刘哥那边认识的都是知根知底的邻居，早在先前也说好要一起去找橡胶船，故而也很快集齐了四个人。

    “我只有两个要求，第一，不要碰水，离水越远越好。”林荼扶了扶眼镜，明确道，“第二，一旦别人碰了水，离他越远越好，懂吗？”

    五个人齐齐点头，没有一个反对的声音。

    等待俞鏐等人的过程中，刘哥握着妻女的手告别，想到林荼的话觉得有一定道理，又仔细地叮嘱她们。

    终于到了出发的时候，一伙人前前后后坐上橡胶船后，救援队还没出发。

    “那救援队的小伙估计是个老实人，遇到他们也真算倒霉，”船缓缓划开，一个中年男子向林荼道谢后嘀咕，“一个是夫妻混双的胡搅乱缠，一个家暴把老婆打跑的混不吝，啧，非得警察来才镇得住了。”

    说起警察，这番变样的天地间又哪里来的警察呢？

    刘哥担忧地看着身后——只希望他能和妻女在萨城重逢。

    作者有话说：

    对不起~明天再补昨天那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