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二十五号晚上,学校应该没有安排吧?”陆宵突然问到。
&esp;&esp;“没有。”温意还在有些不适应的拨弄着头上的发团,“期末的事情基本处理完了。”
&esp;&esp;“那你想吃什么?”
&esp;&esp;陆宵拿起手机,打开自己提前列好的菜单。烤鸡、栗子汤与苹果派后面都记着需要购买的食材,甚至连温意不喜欢过甜的口味也单独标注了出来。
&esp;&esp;“烤鸡可能来不及试做,换成牛排也可以。酒的话”
&esp;&esp;“我那天不在家吃。”
&esp;&esp;陆宵的手指停在屏幕上。
&esp;&esp;客厅里的音乐还在播放,圣诞树上悬挂的一串铃铛被空调吹得轻轻晃动。他没有立即抬头,像是没能理解这句话。
&esp;&esp;过了一会儿,他才问:“学校有聚餐?”
&esp;&esp;“不是。”
&esp;&esp;温意终于把头上的两个发团对齐:“我答应陪似锦过圣诞节。”
&esp;&esp;陆宵按灭手机:“她怎么了?”
&esp;&esp;“失恋了。”
&esp;&esp;“又是沉似锦。”
&esp;&esp;声音很轻,温意还是听见了。
&esp;&esp;“什么?”
&esp;&esp;“没什么。”
&esp;&esp;陆宵低头拿起一颗彩球,扔进旁边空着的箱子里,球像故意的陆宵作对一样,又从箱子里蹦了出来。
&esp;&esp;温意看了他片刻:“很小的时候我们就约好,每年圣诞节都会一起吃饭。”
&esp;&esp;关于沉似锦其实陆宵也是寄宿在温家的那段时间就知道这个人的存在的。
&esp;&esp;沉似锦是温意的邻居,因为父母是没有感情的联姻,生了沉似锦后便在外面各过各的,不被期待的孩子总是得不到很多的爱,也被忽略着,尽管过年过节,沉父沉母也会交代秘书挑选礼物给沉似锦,但是在那堆比沉似锦还高的礼物中间,她更像家里最无关紧要的装饰。
&esp;&esp;陆宵不知道温意怎么和沉似锦玩在一起的,只知道温意本就不是一个话多的小孩,沉似锦的话更少,总是一个话不多的孩子去安慰另一个沉默的孩子。
&esp;&esp;两个人坐在一起,常常大半天都没有声音,温意就把自己今天学了什么讲给对方听,今天读一首诗,明天新学了几个单词。
&esp;&esp;陆宵记得当时的温意在长辈密不透风的安排里,只有在周末划出两个小时自行支配。他曾今数着时间去找她。
&esp;&esp;那次,他陆宵从后院翻出了一只落满灰的旧风筝,修好了断裂的骨架,还特意挑了块儿漂亮的纸补上,他想带着温意去河堤放风筝,那里风大,足够将风筝放得很高。
&esp;&esp;等他找到温意的时候,沉似锦和温意在后院里坐着。
&esp;&esp;年幼的沉似锦瘦的厉害,身上的裙子很漂亮,刘海儿却长得遮住了眼睛。
&esp;&esp;“今日老师讲了《木瓜》。”温意坐在桌边,把自己能想到的事情讲给她听。
&esp;&esp;“投我以木桃,报之以琼瑶。这里的琼瑶并不一定是指玉石本身,还可以解释为”
&esp;&esp;讲到一半,她似乎也意识到沉似锦未必喜欢。
&esp;&esp;温意停下来,想了很久,又把自己常用的毛笔洗干净,递过去。
&esp;&esp;“你不喜欢这个对不对?要不我们练字?”
&esp;&esp;沉似锦没有接。
&esp;&esp;温意便替她铺开纸,把毛笔放在她手边。
&esp;&esp;“写什么都可以。写不好也没关系,今日不是祖父检查。”
&esp;&esp;那已经是温意所能想到的,最接近玩耍的事情。
&esp;&esp;陆宵抱着风筝站在门口,心里有些不痛快。
&esp;&esp;他等了一周,才等来温意这两个小时。沉似锦一出现,她便不会再跟他走。
&esp;&esp;“你不是在休息吗?”陆宵问。
&esp;&esp;温意抬头:“是。”
&esp;&esp;“休息为什么还要练字?”
&esp;&esp;“不是我练。”她重新低头替沉似锦磨墨,“我陪她。”
&esp;&esp;“她又不理你。”
&esp;&esp;听见这句话,沉似锦握着衣角的手指明显收紧。
&esp;&esp;温意脸颊变得气鼓鼓,像一只河豚,认真纠正他:“不说话也可以陪。”
&esp;&esp;这是陆宵第一次见温意的脸上有了生气的表情。
&esp;&esp;真正让陆宵发自内心嫉妒沉似锦的是后来发生的另一件事。
&esp;&esp;温意未经允许,从祖父书房拿了一份讲学时使用的手稿。她想找其中一段话给沉似锦看,沉似锦伸手接时,过长的袖口带翻了砚台。
&esp;&esp;墨汁迅速漫过桌面,将最上面的几页手稿染黑。
&esp;&esp;沉似锦僵在原地,脸色一点点白下去。
&esp;&esp;她没有哭,也没有替自己解释,只是本能地向后退了一步,仿佛已经习惯在犯错以后等待最坏的结果。
&esp;&esp;管家的脚步声从外面传来。
&esp;&esp;温意看了她一眼,将砚台移到自己手边。
&esp;&esp;“是我碰倒的。”
&esp;&esp;她说得太快,沉似锦甚至来不及阻止。
&esp;&esp;温祖父没有当众责骂,只让温意将被墨污损的内容重新誊抄十遍,同时取消她下个周末的自由活动时间。
&esp;&esp;沉似锦被家里的管家接走时,一步三回头,如果仔细看,她的脸上已经全是泪痕。
&esp;&esp;当天晚上,陆宵经过书房,看见温意仍坐在灯下。
&esp;&esp;她的手腕已经写得发酸,桌边放着厚厚一迭完成的纸。母亲送来的热牛奶早已凉透,她却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esp;&esp;“明明不是你。”陆宵站在门边。
&esp;&esp;温意没有抬头:“我知道。”
&esp;&esp;“那你为什么承认?”
&esp;&esp;笔尖稍稍停顿。
&esp;&esp;“如果祖父知道是似锦,以后就不会让她来家里玩了。”
&esp;&esp;“那就不来呗。”
&esp;&esp;温意沉默片刻,重新落笔:“她没有别的地方可以去。”
&esp;&esp;第二个周末,温意被罚留在书房读书。沉似锦仍然来了,却没有进去,只坐在窗外的台阶上,隔着一扇玻璃陪她。
&esp;&esp;她也带了纸笔。
&esp;&esp;温意在里面抄一行,她就在外面照着写一行。等温意写完一页,便把纸举起来给沉似锦看。
&esp;&esp;沉似锦若是还差几行,她就停下来等着。等那几行歪歪扭扭的字终于写完,沉似锦也会举起自己的纸,温意才继续下一页。
&esp;&esp;太阳逐渐移过屋檐,玻璃外失去了最后一点温度。
&esp;&esp;外面太冷,玻璃的质量很好,两个人对彼此讲的话都听不太清晰。
&esp;&esp;沉似锦坐得太久,腿已经麻了。她换了几次姿势,露在袖口外面的手指冻得发红,握笔时也开始轻轻发抖。
&esp;&esp;温意把纸贴到玻璃上。
&esp;&esp;“冷。”
&esp;&esp;沉似锦看见后,低头写了一行。
&esp;&esp;“你抄完,我就走。”
&esp;&esp;温意看着那几个字,没有再劝她只是把椅子向玻璃靠得更近一些。
&esp;&esp;陆宵站在不远处看了很久。
&esp;&esp;最后,他回房拿了一条厚围巾,又让厨房准备了一只热水袋。他把东西放在沉似锦身旁,没有多说什么。
&esp;&esp;沉似锦抬头看他。
&esp;&esp;“别冻病了。”陆宵的语气算不上好,“你要是生病,她下周还得去看你。”
&esp;&esp;说完,他转身回到走廊。
&esp;&esp;沉似锦把热水袋抱进怀里,又将围巾铺在膝上。
&esp;&esp;温意隔着玻璃看向陆宵,弯起眼睛,无声地对他说了一句谢谢。
&esp;&esp;等温意抄完最后一遍,天已经快黑了。
&esp;&esp;她放下笔,活动着酸痛的手指。沉似锦也停下来,把自己抄得乱七八糟的几页纸摞到一起。
&esp;&esp;温意抬起手,将掌心贴在玻璃上。
&esp;&esp;沉似锦看了片刻,也慢慢伸出手,覆在相同的位置。
&esp;&esp;两个人的手掌没有真正碰到,甚至感觉不到彼此的温度。中间那层冰冷的玻璃映出两张年幼的脸,一张安静,一张眼眶仍然泛着红。
&esp;&esp;可沉似锦终于笑了一下,那是陆宵第一次看见她笑。
&esp;&esp;回忆停在那扇玻璃前。
&esp;&esp;陆宵看着面前的圣诞树,心里那点酸意没有完全消失,却也说不出阻止温意赴约的话。
&esp;&esp;“沉似锦从小到大都和我抢。”
&esp;&esp;温意没有听懂:“什么?”
&esp;&esp;“没什么,你去陪她吧,我晚上去接你。”他说得体贴,神情却明显不如刚才高兴。
&esp;&esp;温意看向壁炉旁那两只尚未挂起来的圣诞袜,一个绣着陆宵的名字,另一个绣着她的。
&esp;&esp;从买下这些东西开始,陆宵便已经默认,他们会一起度过这个晚上。
&esp;&esp;“我只陪她吃晚饭。”温意紧接着又补充:“我也想和你过圣诞节。“
&esp;&esp;说完垫起脚亲在了陆宵的唇上。
&esp;&esp;最近他们的亲吻变得越来越自然,越来越频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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