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页
霍燃的呼吸顿了一瞬。随即从喉咙里呵出一声极短促的笑:“喜欢我。你也配?我什么身份,你什么身份。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痴心妄想。”
是是是!我不配!配不配的,不都是为了哄你。周清淮说:“少爷说得对。您是云,我是泥。我们云泥之别。我自然是配不上的。”
霍燃这才像是满意了。淡定起身,把还在发抖的手插进裤兜,居高临下地看着半跪在积水里的周清淮:“知道就好。以后摆正自己的位置。秘书就是秘书,别越界。”
周清淮也把手插进头发里,有点想揍人。
霍燃语气里那股子理所当然的少爷做派又回来了:“藏好你那点心思。少在我面前晃悠。”
“还有,注意你的形象。不穿衣服,衣冠不整,这里是医院,不是你家卧室。刚才护士进来的时候你连上衣都没穿,像什么样子。也就是我见惯了,换别人早投诉你了。”
“别勾引我。你要什么没什么,身材也就那样。你这条件,放在外面连我门槛都够不着。我没嫌弃你。不是因为我喜欢你,是因为你是我秘书。”
……
“听懂了吗?”
“听懂了。”说到底。这位太子爷的脑子就像是自动化驾驶搭载了人工智障,周清淮这辈子都跟不上,“少爷说的是,少爷说的对。”
周负心汉升级成了ps,是是是,你说的都对。都是我的错行了吧。你要这么想,我也没办法。
钱难挣,屎难吃。
霍燃起身往门口走,走到一半又折回来,他打量了一下周清淮吊着的左臂,忽然问:“周秘书,你不是左撇子吧?”
周清淮抬起眼:“不是。”
“那就行。”霍燃说,“那再写个八百字检讨吧。写写你是怎么觊觎我,垂涎我,处心积虑,费尽心机,心怀不轨,罪有应得的。”
周清淮:……词汇量真多,大概是文科生。
房门打开又关上,人终于走了。
周清淮从地上爬起来,叫人收拾一地狼藉,顺便再帮他点个外卖。
在鬼门关走了两遭,回来还没过宵夜的点。
真是饿了。
身价
“霍少。”
左三扫了眼后视镜,打了一个弯,没忍住开口,“周秘书喜欢你啊。”
医院隔音不好,他不是有意听的,赶巧了。
“他说你就信?”霍燃咔嗒一声点了支烟,语气没了在病房的癫狂,倒显出几分闲适,“把我当三岁小孩哄呢。嘴里没几句真话。”
左三是个胆大的:“我看着周秘书是个靠谱的。做事周正,平时不爱开人玩笑。”
霍燃叼着烟盯着驾驶座的后脑勺,“你了解他。你喜欢他。”
左三手一抖,又被他稳稳控住:“……霍少别开我玩笑,我结婚了。我老婆在老家带孩子,大的上小学,小的刚会走。”
霍燃把烟灰弹进车载烟灰缸,“你这么紧张干嘛?我也没说什么。”
左三握着方向盘,心里有苦说不出。他刚才就不该开那个口,这张嘴就是惹祸的命。
“霍少,”左三把方向盘打正,果断转移话题,“今晚袭击一共四个人,两个被周秘书击毙,一个服毒,一个还没抓到。”
“丰先生让您小心些。对方受过专业训练,不排除就地隐匿,伺机报复的可能。”
霍燃咔嗒咔嗒地拨着打火机金属盖,“他耍我玩。我让他写八百是不是便宜他了。”说完兀自点头,“起码得三千。”
什么都会骗人,但钱不会。
身价差的区别这时候就体现出来了,左三明显没有周清淮脑子转得快,他反应了一会才回过味儿,少爷说的还是周秘书。
他跟着附和:“霍少说得对,周秘书文采好,写东西条理清楚,检讨肯定也比别人写得好。”
“不过霍少,三千字会不会太多了?他还受着伤,三千字怎么也得熬到后半夜。一千五吧。剩下那一千五等他伤好了再补。”
抱歉了周秘书。我只能帮你到这儿了。
霍燃极轻地哼了一声,“你倒是会替他讲价。行,一千五就一千五。”
——
周清淮还不知道左三那个坑货在背后替他“讲价”。他在看右二修手机。
右二就是上次去酒店绑架他,胸大有脑,还会修手机的真大佬。
这些世家一般都有自己的亲信。尤其是东南西北的掌权人,那就跟皇帝一样,得有文武臣。
霍擎文有毕成玉,东区私下叫了多年的二把手,霍家那些见不得光的事全从他手里过。武有丁唐,保镖队队长,寸步不离。
丰赫这边按左右分:左是文,右是武。
左三是跟着丰赫最久的,平时在丰赫摘了助听器时替他传传话。
右二就是个动手的,绑人拧胳膊样样在行。
周清淮塞了口盖浇饭,皱着眉问:“能不能光换个主板?这手机是我新买的,其他配件应该还能用。”
右二拧螺丝的手一抖,讲话闷声闷气:“海水跟淡水不一样。我得先测一下线路通不通,你别抱太大希望。”
周清淮看他捏镊子的手指都在发颤,手抖得跟帕金森似的,完全不像平时拧人胳膊时干脆利落。
他想说句算了,可又得装傻。
没护住主家,差点被枪手连人带车送走。右二作为武,无可避免要挨打领罚。
他猜对方背上全是血道子,只是右二皮肤黑,隔着布料看不出来。
周清淮都懂,哪能不懂啊。筷子搁下,拿纸巾擦了擦嘴角,他转头写检讨去了。
语气要真挚,情感要充沛,格式要标准,内容要详实。
呵呵。真是造了孽了。
……
因祸得福。
周清淮从那天起就没见到他的少爷了。左三说他录综艺去了,飞行嘉宾,就一期。有助理和经纪人跟着,用不着他操心。
病房里安静了好几天,护士换药再也不用提防推门撞见什么不该看的。
但周清淮并没有很开心。
霍燃在身边的时候烦归烦,至少人在眼皮子底下,情绪摸得着,闯了祸他第一时间能去擦屁股。
现在人不在,反而更不踏实。
这位少爷就是颗不定时炸弹,离近了炸自己,离远了炸别人,他怕自己来不及赶过去善后。
筷子刚搁下,右二就推门进来,然后闷声闷气地带来一条消息:霍少在综艺上跟人打起来了。
周清淮听完,靠在床头闭上眼,心想因祸得福个屁。
右二把车开得飞快,周清淮吊着左臂坐在副驾上,手机开着免提,听刘雅在那边压着火气传消息。
她语速很快,说这次录的是个生活综艺,沙滩往上走一段就是几栋独栋木屋,嘉宾住一块儿录日常。
本来挺正常的通告,结果有个嘉宾趁霍燃不在,摸进他屋里翻行李箱,翻出条内裤,对着霍燃的床就开始撸。
霍燃正好折回去拿东西,门推开的时候那人裤子还没提上。
霍燃当场一脚把他从床边踹到门口,拎着他后领一路拖到走廊,走廊里全是摄像机,全录进去了。
还好节目组已经停了录制,但素材还没删,有人在现场偷拍,刘雅和公关正在压。
末了刘雅几乎是咬着牙,让周清淮快点过去。
周清淮没觉得这是件大事。
无非就三种可能:喜欢霍燃,纯骚扰;被人指使,想激怒霍燃搞个大新闻;或者自己想红想疯了,拿霍燃当跳板。
取证,扣人,删素材。公关,法务,拟声明。最后直接附赠封杀一条龙,打包带走。
刘雅又不是不懂这套。
知道还催,那就不是流程的问题。
是霍燃,她按不住。
麻烦
周清淮下车的时候,右二已经替他拉开了车门。
海边风大,右二给他披了件黑色风衣。风衣一裹,好歹遮住了吊着绷带的左臂和锁骨上那几道还没消干净的掐痕。
他今天戴的是副黑框眼镜。银框斯文,黑框更冷,镜片后面的眼睛沉得没边。
片场外围围了一圈人,制片、场务、闻讯赶来的媒体,谁也不敢上前。
导演姓孔,是个在圈里混了十几年的老油条。一听丰家的人来了,立刻扔下对讲机迎上去,热情里带着试探,客气里藏着撇清。
他先是做了个自我介绍,然后话锋一转,“发生这种事,我们节目组也有管理责任,但毕竟两边都是我们的嘉宾。具体怎么处理,还是得看双方公司的意思。”
霍燃有后台,这事儿圈里都知道,但后台具体是谁孔导并不清楚,打听不出来,也不敢问。
上次都在传丰家未婚妻跟霍燃偷情,他还以为霍燃要完了,结果屁事没有。
不过那个偷内裤的嘉宾也不是没来头的,背后有娱乐公司的老板撑着,不太好惹。
他现在不明白的是,丰家为什么过来?过来到底为了保霍燃,还是为了保那个小子。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