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页
周清淮插钥匙,拧门把,小电瓶载着两个大男人颤颤巍巍地滑了出去。
歇班
夜风从耳边擦过去,路灯的光晕一个接一个地往后退,把两个人的脸映得忽明忽暗。
路上的小坑颠得少爷眉头一跳:“你不能让我开吗?”
周清淮面不改色:“你没驾照。”
霍燃不可置信:“这小玩意儿还要驾照?”
周清淮反问:“摩托车都要驾照,它凭什么不要?”
后座没声了。
又过了两个路口。霍燃在后座晃了两下:“不舒服。”
周清淮:“哪不舒服?”
“腿。”少爷低头,真心实意地发愁:“空间太小了,我脚没处放。”
“两边不是有脚蹬子?”
“我看见了。”霍燃语气憋屈,“放不上去,卡得难受。”
周清淮终于瞥了他一眼。少爷两条腿蜷在那儿,膝盖都快顶到自己胸口了,整个人缩成一团,看起来确实有点可怜。
所以就说腿长也不全是优点,你看,连个电瓶车都坐不了。
“放前面。”周清淮把脚往踏板前头挪了挪,腾出一小块空地来。
后座窸窸窣窣响了一阵。
霍燃把两条长腿从两边收回来,伸进周清淮双腿的空隙里,然后不动了。
周清淮低头扫了一眼。
两个人的腿严丝合缝地贴在一起,牛仔裤挨着西装裤,从大腿根一直贴到小腿肚。
少爷的膝盖内侧正好卡在他大腿,整个人像是把他下半身圈住了似的。
“舒服了?”周清淮问。
过了五秒,才传来勉为其难的劲儿:“还行。”
小电瓶拐进小吃街,在一排烧烤摊和奶茶店之间找了个绿化带旁边的空位停下来。
周清淮拔了钥匙,一脚跨下车,把车撑好,转身看了一眼后座那位还岿然不动、两腿支棱着的少爷:“到了,下来。”
霍燃动了动,一条腿刚迈下来。
撕拉——
他整个人僵了一下,缓缓低头。
牛仔裤大腿根内侧,一道口子斜着裂开,露出里面深色的内裤,和一小截白花花的皮肤。
夜风从裂口钻进去,霍燃的嘴角抽了一下。
周清淮站在旁边,看罪魁祸首。
一根铁丝,是他上星期固定后座用的,当时手头没有扎带,就拧了根铁丝凑合。
“那什么,”他先开口,语气尽量显得若无其事,“回去给你缝。”
霍燃站在绿化带边上,顶着大腿根那道迎风招展的口子,目光幽怨:“你就让我这么进去?”
你想让别人看我屁股?
周清淮二话不说,脱了外套就往他腰上系。
霍燃低头看着他的外套,料子挺括,质地干净,袖口的扣子还是贝壳的,一看就价值不菲。
他故作体贴:“衣服会皱。”
周清淮早看透了他这个装货:“屁股会漏。”
还压上韵了。
霍燃就知道,不能别人看,只能给你看。占有欲那么强,怎么不干脆把我藏起来。
藏哪?就藏家。那张床下午才躺过,有我们俩的味道,藏起来也不是不行。
周清淮妥帖地给他收拾好,前后左右都看了看,确定从任何角度都看不出破绽。
然后点了点头:“可以了,走吧。”
夜市人头攒动,烤串的烟和铁板鱿鱼的香味儿混在一块儿,把整条街熏得热热闹闹。
两人走了一段,霍太子脚步一停,头一抬,开始点菜:“我要吃那个。”
周清淮顺着他下巴指的方向看过去。
淀粉肠。
老板是个穿围裙的大姐,正拿刷子往烤肠上库库刷酱。
周清淮看了看摊子,又看了看霍燃。确认少爷表情认真且笃定,没有丝毫开玩笑的意思。
行吧。
周清淮认命地走过去,从裤兜里摸出手机扫收款码:“老板,一根淀粉肠。”
“为什么要一根?”
少爷站在他身后半步,下巴朝那块手写牌子微微抬了抬——三块钱一根,五块钱两根。
意思再明确不过:你自己看,你是不是不识数。
周清淮面无表情:“我不吃。”
“谁管你。”霍燃站在摊位旁边,夜市红光照着他那张理所当然的脸:“我要吃两根。”
周清淮看他那副“我就要,你买不买吧”的架势,无奈道:“行,两根。”
老板利落地夹了两根淀粉肠,刷油、翻烤、辣椒粉和孜然撒得慷慨。
烤好装袋,递过来的时候顺嘴夸了一句:“兄弟俩感情真好啊,大半夜还一块儿出来吃烤肠。”
霍燃脸一黑,转身就走:“不吃了。”
周清淮眼一黑,钱都付过了。他接过纸袋:“没事,我吃。”
他面无表情地咬了一口第一根。嚼了嚼。又咬了第二根。
夜风把辣椒粉呛进嗓子眼,他咳了一声,心想:我再给你买,我就是傻逼。
两人又往前走了不到一百米,在一家面馆门口停下。
“这家牛肉面不错,”周清淮回头跟霍燃说,“我加班回来常在这吃。”
话刚说完,老板娘眼尖先看见他了,隔着老远就开始招呼:“诶,小周!快进来快进来,今天怎么这个点才来,加班啊?”
周清淮应了一声:“对,刚忙完。”他侧身往里走,霍燃跟在他后面。
“还是老规矩?大碗牛肉面,多加辣,不要香菜?”
“不!”周清淮刚拉开椅子,听见“加辣”两个字,嗓子眼发干,屁股也跟着疼,整张脸都皱了一下,“不要辣椒。”
“不要辣椒?今天怎么改性子了?你上回不还说‘没辣椒的牛肉面没有灵魂’吗?”老板娘一边说着一边把面碗搁到客人桌上,围裙上擦擦手转过身来。
周清淮下意识地抬手按了按后腰,半死不活地扯了下嘴角:“今天灵魂歇班。”
霍燃站他后面,目光在他腰上停了一下,又移开了。
嘴角动了一下,被他抿平了,但没抿住,还是弯了那么一点点。
重要
老板娘压根没注意周清淮说了什么,注意力全落在他身后那人身上了。
她上下打量了霍燃一圈,脸上的笑容瞬间灿烂了两个度:“哎哟,小周今天带朋友来啊?这小伙子长得真俊,跟明星似的!来来来,坐坐坐。”
明星本人站在原地,表情寡淡,没接话,也没动。
周清淮回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对老板娘说:“他不吃香菜。”
“好嘞!两碗都不放香菜。”老板娘利落地记下,又看了霍燃一眼,啧啧两声,“小周你朋友长得真好看,比电视上那些明星还好看。是同事不?”
“不是。”周清淮说,“是老板。”
老板娘愣了一下,“哎哟”一声:“这么年轻的老板呀!”
说着声音里多了几分促狭:“那我得多搁两片牛肉,给老板留个好印象,让老板给我们小周多加点工资。”
她说完笑着钻进灶台后面的热气里,锅铲碰着铁锅的响动从里头传出来。
周清淮低头拆一次性筷子,霍燃在他对面坐下来:“不舒服?”
这人一整个大尾巴狼,嘴角那点弯弯绕绕压了半天没压住,现在坐下来第一句就问这个?
周清淮抬起头,露出一个标准微笑。
“舒服,舒服极了。”
“我觉得也是。”少爷满是对自己技术的自信,但还不忘谦虚一把,“但我昨晚毕竟是第一次,难免有不到位的地方,你多担待。”
周清淮想把桌上的酸萝卜扣他一脸。
老板娘端着两碗面从后厨出来,热气腾腾地往桌上一搁:“好了,趁热吃,汤不够再添。”
霍燃又说:“不过你放心,我这个人学习能力强。一回生二回熟,下次肯定比这次好。到时候你感受一下,绝对不一样。”
周清淮刚夹起一片牛肉,听见这话,淡定地塞进对方碗里:“你别在公共场合说这种话。”
“哪种话?”霍燃把他夹的牛肉塞进嘴里,语气坦荡又直接,“技术上有生疏?这有什么不能说的,谁还没个第一次。”
他嚼着嚼着,嘴巴一顿。
牛肉还没咽下去,目光却钉在了周清淮脸上:“你不是第一次?”
周清淮声音平平:“我觉得这个事情没那么重要。”
霍燃看着他,扯了下嘴角:“对,不重要。”
他机械地嚼着腮帮子,是啊,没那么重要。
个屁。不重要个屁。
我嫉妒。嫉妒得要死。
他低头又扒了一口面。
谁啊?第一个是谁?什么时候?在哪儿?那人也配?
所以我在你眼里也不重要。
跟那个人一样,不重要。
反正都过去了,反正将来也不重要。
你说没那么重要,就是什么都不重要。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