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页
他默许霍燃在海外布局暗线、搭建灰色圈层、悄悄收拢势力,说白了,就是在纵容。借着这些博弈,帮霍燃磨手段、攒底牌、清障碍。
而周清淮,不是棋子,不是帮手。
是磨刀石。
他拿捏到了儿子的软肋。
东桦这块地,就是霍擎给儿子上的最后一课。
“不不不。”毕成玉不认同,并且认为自己很冤枉:“别乱扣帽子。我可不是霍少的人。”
“纠正一下。”他略微低头,喉间带着点刚喝过茶的清苦气,“我是霍老爷子死之前,留给霍少的人。”
他直起身,笑得散漫又意味深长:“等霍燃真有本事扛下这摊子了,我才能顺理成章站到他那边去。懂了吗?小清淮。”
“而且恰恰相反,我并不认为霍少现在动东区是个明智的决定。”
方才戏谑的腔调瞬间沉下去,浑话说尽,只剩实打实的冷静。
“南区刚定,死了多少人、折了多少线,你比我清楚。他现在最该做的是稳定军心,把南区的盘面坐实。”
“而不是根基还飘着就贸然伸手夺权,这一动,等于把藏了六七年的暗线全掀到了台面上。打草惊蛇不说,南区那边但凡出点乱子,他两头都顾不过来。”
话音落下,他偏头看向周清淮,脸上的笑意淡得干净,带着几分打量:“让我猜猜,他非要这么冲动,到底图什么?”
周清淮抬眼,没接他的试探,只回了句:“不用猜。我会做好一块磨刀石。”
你好
南区,丰家书房。
沉香缠上榧木棋盘,偌大屋子空荡荡只有霍燃一人。
他懒懒蜷坐在木凳上,手肘抵着桌沿,垂着眼盯着面前纵横交错的棋盘。
黑白棋子局势胶着,他的黑子被死死围堵,节节败退,毫无翻盘余地。
“让让我怎么了。”
少爷嘴角微微抿着,低声嘟囔,又怨又黏。
“下棋也不让我,地皮也不让我,全世界就你最狠心,专门欺负我。”
他抬手随意捻起一枚黑棋,指尖摩挲着冰凉的棋面,唇角勾出一点又嗔又野的笑。
“行,不肯让是吧。”
“没关系,你不肯过来,那我就过去。”
……
初夏日,东桦地块招标公告正式挂网。
风里还带着点新绿的清气,日头刚有了热意。
周清淮连续多日测算,把资金上限、政策约束、对手潜在资源全部梳理完毕。
仲夏日,标书递交截止。
日头已经烈了,蝉鸣从早叫到晚。
两边标书同步封存,外界已经嗅到火药味,没人再把这场竞标当成普通的商业竞拍。
盛夏日,公开竞标开启。
气温窜到顶点,空气里都是烫的。
连续三日多轮报价拉锯,数字轮番上涨,双方互不相让。
周清淮每一轮都精准封死对方的进攻空间,倾尽全部筹码,没有半分留手。
霍燃依靠南区回笼资金,叠加多年布局的后手,一点点撕开防线。
盛夏最盛的那一天,最后一轮报价通道关闭。
公示大屏跳出最终结果的同一时刻,霍燃已经坐上了回东区的飞机。
他抬眼,目光穿透云层,像是已经望见了那个清冷自持、万事皆稳的身影。
唇角勾起来,笑意又野又烫,带着少年人志在必得的嚣张和缱绻。
“你是我的了,周秘书。”
……
新的一天骤然开启。
霍氏集团楼下人潮涌动,西装革履的人们鱼贯而入,电梯门开合之间,霍氏迎来了他们的太子爷,接任新任董事长。
专属电梯一路直升,跳过所有办公楼层,速度平稳又迅疾。
霍燃倚在轿厢壁上,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眉眼带着未散的桀骜与势在必得的张狂。
他满心都是即将见到那人的悸动与得意,预想好了无数种拿捏分寸的调侃与对峙,压根没将任何变故放在心上。
电梯叮一声抵达秘书专属楼层,大门缓缓向两侧敞开。他长腿迈出去,径直奔向那个办公室,推门就进。
门推开的瞬间,他愣了。
那个位置是空的。
桌椅收拾得干干净净,文件架整整齐齐,连杯子都没剩一个。
霍燃眉峰猛地蹙起来,转身扫了一圈,语气已经沉了:“人呢?”
旁边工位上的甜甜哆嗦了一下,看着自家帅到无法无天的老板,问:“哪……!哪个人?”
“周清淮。”霍燃咬着这三个字,脸色漆黑,“他人呢?”
甜甜愣了一下,有点茫然地眨眨眼:“周秘书啊……周秘书引咎辞职了呀,手续都办完了。”
“东桦地块的事,他说是他全责,主动递了辞呈。”
……
与此同时。
千里之外,藏在山坳里的村寨正被烈日烤得发蔫。
山野无风,暑气沉沉,田埂上的野草都耷拉着叶子,蝉鸣一浪高过一浪,叫得人脑仁发昏。
一个年轻男人穿着件洗得看不出原色的旧汗衫,袖子卷到胳膊根,一下一下地挥舞锄头。
汗珠子如雨般落下,滴进土里,男人喘了两口粗气,拿汗巾抹了把下巴上的汗珠,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虎口磨出了两个水泡,其中一个已经破了,混着泥土和草汁,看着怪埋汰的。
他甩了甩手,没吭声,换了个握法,又弯下腰去。泥土翻上来,底下埋着的零零碎碎全被他抖搂出来,偶尔翻出一两条大肥虫,白胖胖的,蜷在土里笨拙地扭,看着怪恶心人的。
他顺手抠出来,扔到地头的草丛里,让那玩意儿自己爬。
远处山梁子上隐隐传来几声狗叫,下一秒,他脑子里突然一阵滋滋啦啦的刺耳杂响。
脑袋猛地发沉、发空,眼前暴晒出来的天光、黄绿的田地、远处起伏的山影,全都跟着轻微晃荡。
他攥着锄头的手骤然一紧,脊背瞬间绷直,刚要皱眉晃头驱散这股不适感,一道清冷、机械、毫无温度的电子音,清晰无比地在他脑海正中响起:
【你好,宿主。】
【006系统,正式为您服务。】
植物
周清淮像是没听到一般,继续挥舞锄头。
脑海里沉寂两秒。
【你好,宿主。006系统,正式为您服务。】
那声音又响了一遍,比刚才多了点音量,像是在试探他是不是聋了。
周清淮依旧置若罔闻,又一锄头狠狠凿进地里。
【你好?】
【hello?】
【听得见吗?】
【how are you?】
连续几声呼叫石沉大海,006终于品过味儿来,这位宿主就是纯粹不想搭理它。
又隔了良久,那声音幽幽地飘回来:【……你在干嘛?】
周清淮弯腰,指尖拂过翻松的土层:“刨花生。”
006:【你为什么在刨花生?】
周清淮:“因为花生熟了。”
006沉默了一瞬:【你现在不应该在乔云庭身边当秘书吗?】
周清淮充耳不闻,又刨出一颗,在裤子上蹭了蹭土:“花生再不刨,就要烂在土里了。”
006:【……我觉得我们需要聊一聊。】
周清淮:“那得等我刨完花生。”
006:【……】
日头逐渐西斜,周清淮终于刨完最后一垄,锄头往田埂上一搁,他拍了拍裤腿上沾满的泥土,移步挪到旁边大树投下的树荫里。
沉寂许久的电子音再次响起:【现在可以聊聊了吗?】
周清淮捧着搪瓷水壶猛灌了几口,将燥热压了压才开口:“我现在到底在哪里?”
006沉默了一瞬间,幽幽道:【这也是我想问你的问题。】
知了在头顶的枝杈上叫得撕心裂肺,他听着那声音,像是在听一个隔了很远很远的、不属于自己的世界。
“我只记得,之前上了一辆车。车爆炸了,我死了。行了,就这些。”
他本以为记忆到此便是终点,可脑海里的电子音给予了否定。
【你没死。】
【你全身烧伤百分之七十五,大脑半球遭受碰撞严重受损,医生好不容易把你抢救过来——你植物了。】
周清淮:……
006继续说:【你的上司启用了最好的医疗机构,为你护理治疗,维持你的生命体征。】
【你现在躺在icu里,插着管子,烧得跟块焦炭似的。吊着一口气,上上不去,下下不来,想活活不了,想死死不成。】
【而且你上司还隔三差五去看你,对着院长反复叮嘱,不计任何成本,也要保住你的命。】
周清淮:……
006终于逮到了报仇的机会,茶茶的:【你的上司对你真好呢。】
周清淮:……滚呐!
周清淮:“所以我为什么会在这儿?”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