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目光下意识地落在男孩身上。

    浅灰色的羊绒毛衣显得他整个人软乎乎的，暖光落在他的侧脸上，将那双眼睛照得又亮又干净，眼底清澈得没有一丝杂质。

    男孩高挺的鼻梁在下颌投下一道淡淡的阴影，浑身都散发着青春洋溢的帅气与纯粹。

    不得不承认，这孩子比她见过的所有同龄人都要耀眼，漂亮。

    秦知意有些不自在地咽了咽口水。

    明明是来兴师问罪的，可对上那张温温软软的笑脸，她那些准备好的，能把人逼哭的重话，忽然有些说不出口了。

    她在心里暗暗骂了自己一句没出息。

    白祈安礼貌地打完招呼，见秦知意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瞧却不说话，有些不好意思地红了脸。

    以为秦知意是累了，便体贴地从毛衣兜里摸出一颗草莓味的硬糖。

    少年用双手托着那颗亮晶晶的粉色糖果，往前迈了步，递到她面前：“知意姐姐，我今天带了草莓棒棒糖，这个可甜了。”

    秦知意垂眸。

    少年手心里那颗草莓糖，让她不由自主地想起了上次，也是鬼使神差地接了这小子的糖，味道确实甜丝丝的，不齁人。

    本想冷硬地拒绝，可看着少年那双真诚又湿漉漉的眼睛，

    抿了抿唇，到底还是伸出手指，将那颗糖拿了过来，别扭地塞进了大衣口袋里。

    “拿你颗糖，可不代表我被你收买了。”

    秦知意哼了一声，掩饰性地拍了拍大衣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强撑着气势道。

    “白祈安，我今天来是想问你，你到底要缠着珩哥到什么时候？”

    白祈安正眼巴巴看着她把糖收下，闻言眨了眨眼，有些反应不过来。

    “你知不知道你是个男生啊？”

    秦知意看着他那副懵懂的样子，心里莫名有些堵得慌。

    少年因为她的话而微微垂下的眼角，那张白净的小脸上显出几分无措和难过，像只平白无故被踩了尾巴的小奶猫。

    秦知意的话音顿了顿，原本凌厉的语气不知怎的就弱了下去，声音也慢慢变小了：“……你又不能结婚，也不能给他生个孩子……”

    可一想到司徒珩，想到那个在京城里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却偏偏对她冷若冰霜的男人，秦知意的心又硬了起来。

    不行，司徒珩那样的人，怎么能因为一个男孩子被人在背后指指点点？

    他们两个根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强行在一起只会毁了司徒珩的前途。

    想到这，她的声音再次拔高，带上了世家千金特有的骄纵与尖锐。

    "珩哥是司徒家的掌权人，他以后是要结婚娶妻的！你留在他身边，是想让他绝后，让整个司徒家沦为圈子里的笑柄吗？！"

    白祈安的脸色白了白，抿紧了嘴唇，站在原地没有说话。

    秦知意看他这副逆来顺受的模样，心里又气又急，索性把话挑明了。

    "而且，你能在事业上帮他什么？我能给他秦家的人脉，能帮他打通各方关系。你呢？你除了会花他的钱，像个寄生虫一样黏着他，你还能做什么？你只会成为他的累赘。"

    一顿输出之后，画室里安静得只剩下窗外呼呼的风声。

    白祈安不语低着头，长睫毛剧烈地颤动着，心口酸涩得厉害。

    以前他就知道自己笨，跟别人不一样，所以总是小心翼翼的。

    不能随便出门，不敢随便说话，不敢大声表达，大家看他的时候眼底总是带着嘲讽。他其实都知道。

    可在哥哥面前，他从来不需要小心翼翼。

    因为哥哥抱他的时候，总会亲着他的额头，低声告诉他，安安才不是累赘，安安是哥哥的宝贝。

    每天早上醒来，哥哥都会在他耳边说一遍。他记在心里，一个字都没忘。

    想到那些日子司徒珩对他的百般疼爱，想到今早他看自己温柔得不像话的眼神，白祈安心底深处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勇气。

    他抬起头，温软的桃花眼里此刻盛满了认真，直直地迎上秦知意的视线，声音虽软却字字清晰："不是这样的。哥哥说，他不需要我帮他做事。"

    秦知意脸色一变："你——"

    "哥哥很有钱，也很厉害，他不需要联姻。" 白祈安站直了身体，浅灰色毛衣衬得他身姿笔挺，"哥哥说他最喜欢安安。安安不是累赘，安安是哥哥的家。"

    "你懂什么叫家吗？"

    白祈安有些赌气地看着她，眼眶微微泛红，却倔强地睁大眼睛不肯掉眼泪。

    "哥哥每天工作很累，回家抱抱安安就会开心。你只想让他工作，你根本就不心疼他。"

    "你放肆！"

    秦知意被他这番直白又戳心的话气得满脸通红，指尖颤抖地指着他，一时间竟被堵得反驳不出一句话来。

    秦大小姐的退场

    “安安没有！”

    白祈安红着眼眶，大声地喊了回去。

    他长这么大，性子向来温吞，因为心智单纯，在旁人面前总是习惯性地退缩。

    可今天。

    听到秦知意一遍遍用那种高高在上的语气，将他的感情贬低得一文不值，心里憋着的那股委屈和难过终于排山倒海般涌了上来。

    “安安没有想害哥哥……安安也喜欢哥哥，哥哥也喜欢安安，为什么不能在一起？！”

    白祈安一边用力摇头，一边红着眼睛冲她喊。

    喊完这句，一直睁着倔强不肯服软的桃花眼里的泪水终于决堤，“哗”地就掉了下来。

    大颗大颗的眼泪顺着他白皙的脸颊往下滚，砸在浅灰色的羊绒毛衣上，瞬间洇湿了小片深色的水渍。

    秦知意整个人直接愣在了原地。

    指着白祈安的手指慢慢僵住，最后无力地垂了下去。

    眼前的男孩像个受了天大冤枉的孩子，哭得满脸是泪，可说的每个字都直白又直接。

    秦知意心里那股子因为执念而燃起的怒火，像是被浇了盆冰水，灭得干干净净，有的是复杂和震撼。

    白祈安的那句“为什么不能在一起”，让她有些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自己出身秦家，爷爷是国画泰斗，名满天下；父亲在政界深耕多年，手握实权。

    从出生起，她接受的教育就是“门当户对”，是“利益最大化”。

    在她们这个圈子里，婚姻从来都不是两个人的事，而是两个家族，两个庞大集团之间的资源重组与强强联合。

    她自己一直理所当然地认为，司徒珩作为司徒家唯一的掌权人，也应该遵循这套规则。

    所以秦知意不甘心。

    觉得自己有家世、有美貌、有能帮衬司徒集团的政商资源，她才是最配站在司徒珩身边的女人。

    可直到此刻，看着哭成泪人的白祈安，秦知意才猛地惊醒。

    自己用她们这些世家子弟的条条框框去约束司徒珩，本身就是一种愚蠢。

    司徒珩是谁？

    他是司徒家百年难遇的疯子，是年纪轻轻就凭着铁血手腕把所有叔伯兄弟踩在脚下，独自掌控万亿财阀的绝对主宰。

    她们这些世家子弟需要联姻来巩固地位，是因为她们依附于家族，无法完全掌控自己的命运。

    可司徒珩不需要。

    他早就把自己活成了规矩本身，不需要任何人来给他锦上添花，更不需要用自己的婚姻去换取什么政治或商业上的筹码。

    司徒珩明知道白祈安单纯、黏人、在豪门社交里算得上是个“异类”。

    可他还是选了白祈安。

    因为眼前这个心思干净得像一张白纸的男孩子，会不计回报地爱他。

    没有算计，没有面具，就这么坦荡荡。

    她们这些人要的是“司徒总裁”，而白祈安要的，只是“哥哥”。

    在背后议论纷纷，用利益得失来衡量这段感情的，一直都只是她们这些自以为是的旁观者罢了。

    “行了，别哭了。”

    秦知意叹了口气，从包里翻出包湿纸巾，有些别扭地递到白祈安面前。

    “真娇气，我又没动手打你，你哭成这样，回头爷爷他们还以为我怎么欺负你了。”

    白祈安抽噎着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她，没接纸巾，那副防备又委屈的模样，活像一只受了天大委屈的小奶猫。

    秦知意被他看得心软，上前一步把纸巾塞进他手里，语气还带着点傲娇，却没了先前的尖锐。

    “拿着，别动不动就哭。司徒珩护得住你，你自己也得支棱点，别总让人觉得你好欺负。”

    她对司徒珩的称呼不知不觉从“珩哥”变成了直呼其名，眼里还多了层说不清道不明的释然。

    算了，就此结束吧。

    天下男人多的是，她秦知意又不是没人要，犯不着在一棵树上吊死。

    再说，司徒珩那人整天冷着张脸，跟个冰山似的，看着就不好相处，脾气又坏。

    没错，她秦大小姐才不去受那窝囊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