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页
白祈安身子一抖,小脸往司徒珩怀里埋得更深。
他不看白薇薇,攥着司徒珩的衣角,小声重复:“安安不要她……哥哥……”
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抖。
司徒珩的脸沉下来。
看着怀里难过悲伤的小东西,心里那股火往上拱。
白薇薇是他名义上的女朋友,也是白祈安的堂姐。
她知道白祈安住在这里,知道两人的关系,上次说开后没闹过,没说过一句难听话,甚至还主动照顾他。
挑不出一点毛病。
可白祈安呢?
一开始就对她那么大的抵触。
都是他惯的。
“白祈安,站好。”司徒珩的声音沉了几分。
白祈安身子发颤,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桃花眼里全是委屈。
白薇薇叹了口气,往后退:“阿珩,算了。安安可能还是不待见我,我站远点就好了。”
她退得不近不远,刚好让司徒珩能看见她微红的眼眶。
司徒珩的眉头皱得更紧。
他低头看着身边这个抽泣的小东西,声音压得很低:“白薇薇是你堂姐,白奶奶也是她奶奶。她看奶奶,碍着你了?”
白祈安低着头,想说“她不是去看奶奶的”,想说“她是坏人”,想说“她打安安”。
可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没有资格。
坏女人是哥哥名正言顺的女朋友,他是仇人的儿子也是寄人篱下的那一个。
以后他们会结婚,会有自己的家庭。
而他呢。
白祈安把后面那两个字咽了回去,睫毛垂下来,遮住了眼底的东西。
攥着司徒珩衣角的手慢慢地松开,垂回身侧。
那件浅色卫衣穿在他身上,空荡荡的,衬得他整个人更小了。
司徒珩看他失魂落魄的样子,心揪紧,也不忍心再多说什么了。
“进去吧。”
他抬脚往病房走。
白薇薇跟上去。
白祈安站在原地,看着那两道背影一前一后走进病房。
感觉昨晚上温柔的哥哥跟做梦一样,都是假的。
他站了几秒,抬手抹了抹眼眶,深深吸了一口气,把那张小脸撑回平静的样子,才迈开步子跟了上去。
病房里,白奶奶躺在床上,鼻子上插着氧气管,瘦得脸颊都陷下去了。
白祈安走进去,看见奶奶的那一刻,好不容易撑起来的那点平静又碎了。
他走到床边,蹲下去,握住奶奶的手。
奶奶的手还是暖的,比上次瘦了好多,皮肤薄得像一层纸,能看见底下青色的血管。
他把脸贴上去,小声喊:“奶奶,安安来了。”
白奶奶的眼睛睁开一条缝,浑浊的眼珠转了转,看见他,嘴角动了动,声音细得像气:“安安……瘦了……”
一句话,白祈安就难过得不行。
小脸埋进奶奶的手心里,肩膀一抽一抽的,没哭出声。
他似乎在这里,才能把所有的难过倾泻出来。
奶奶的手心是暖的,有淡淡的药味,和小时候一样。
小时候他摔了跤,哭着跑回家,奶奶也是这样把他搂进怀里,粗糙的手掌揉着他的脑袋慈爱地哄:“安安不哭,奶奶在呢。”
白奶奶看着伏在床边哭到肩膀直抖的孙子,喉咙里像塞了一把湿棉花,堵得发疼。
她眯起浑浊的眼,越过孙子的头顶,看向站在床尾的司徒珩和白薇薇。
白薇薇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关切,嘴角弯着,眼神飘着落在司徒珩的侧脸上。
那点虚情假意,薄得像糊在窗户上的一层纸,一戳就破。
白奶奶心里那口气,无声地叹了出来。
跟她爹一样,根上就烂了。
番外—耳光
病床前。
白薇薇手里拎着那只贵得扎眼的爱马仕小包,身子微微往前倾,温软的语气端得挑不出半点毛病。
“奶奶,今天感觉好些了吗?我托人从国外带了点顶级的参片,等过两天让陈医生看过了,给您熬汤吊着气。”
病床上的白老太太连眼皮都没抬,枯瘦的手指在被单上动了动,喉咙里挤出干巴巴的两个字:“……费心。”
没有热络,连多余的表情都没有,像是对着个不相干的人。
白薇薇脸上的笑僵了一下,嘴角抽了抽,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嫌恶。
可当着身后司徒珩的面,她还是把那点不快压了回去,继续柔声细语地问了几句老人的饮食起居。
老太太听了没几句,就吃力地闭上了眼,声音细得几乎要被心电仪的滴答声盖过去:“老了……没精神,你们……都走吧。”
逐客令下得干脆,一点余地都没留。
想见的孙子已经见了。
她看得出来安安不开心,可眼下这个情景,自己什么都做不了。
她这条命、这口气,都是靠司徒珩给吊着的。
进口的药、特护、呼吸机,哪一样不是他点头才有的。
更何况,刚才她眯着眼看了一眼,司徒珩看安安的眼神,跟从前不一样了。
从前是疼爱,是爱护,现在是冷,是隔着距离的漠然。
老太太闭上眼,把那口气缓缓咽了回去。
她拿什么去问,拿什么去护。
问了,安安先绷不住。她也绷不住。
除了让安安更难堪,什么用都没有。
白祈安跪在床边,指尖还死死攥着被角不肯松。
但在司徒珩沉冷的视线落在他后背上时,他浑身一哆嗦,只能咬着发白的嘴唇,恋恋不舍地站起来。
从踏出住院部大门那一刻起,白祈安整个人就像被抽干了魂,跟来时雀跃的模样判若两人。
来的时候,他眼睛里是有光的,坐在车上连呼吸都透着欢喜。
一路上小声念着“奶奶,安安来了”。
现在他一脸失神,低头,下巴抵着胸口,亦步亦趋地跟在司徒珩斜后方,步子沉得像拖着两块生锈的铅铁。
浅色卫衣空荡荡地挂在他身上,肩膀窄得撑不起布料,一截后颈从领口里支出来,白得发青,细得让人心惊。
医院门口的风很冷,卷着无望的凉意,吹乱了少年额前细软的碎发。
他缩了缩脖子,把脸往领口里又埋了埋。
白薇薇站在台阶前,拢了拢风衣领口,转头看向司徒珩,笑意盈盈。
“阿珩,我就不跟你们回了。” 顿了顿,她看向白祈安,语气低落了几分,“免得安安看着我不自在。你带他回去好好休息吧。”
司徒珩看了她一眼:“让司机送你。”
“不用,我的车停在地下车库。”
白薇薇退后半步,目光在白祈安身上停了半秒,还是上前一步,弯下腰,语气温柔:“安安,回去听哥哥的话,别任性了,知道吗?”
她抬手想去碰白祈安的头发。
白祈安猛地往后缩了一步,像被烫到似的。
白薇薇的手停在半空,又若无其事地收回。
她直起身,冲司徒珩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点无奈,一点包容。
司徒珩的眉头微蹙,目送白薇薇上了车,才扯开车门,冷冷道:“上车。”
白祈安像个提线木偶一样,机械地爬进后座,身子蜷得极小,膝盖紧紧并拢,整个人缩在角落里。
迈巴赫平稳地滑入车流。
车厢里暖气开得很足,可白祈安却觉得浑身的骨头缝都在往外冒寒气。
他额头抵着冰凉的车窗,空洞的桃花眼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高楼,呼吸都轻得听不见。
司徒珩合上手里的报表,转头看了他一眼。
本来想说点什么,打破这份让人窒息的沉默,可看到白祈安的样子,薄唇抿成一条直线。
他在医院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作为是司徒家的家主,掌管着整个司徒财团千亿的资产和数万人的生计。
在他这个位置上,婚姻从来不是小孩子过家家。
他身边必须坐着一个门当户对、带得出去、识大体的司徒太太。
白薇薇无疑是最合适的人选。
这些年白薇薇做得挑不出错。
她从来不过问他的私生活,不会像别的豪门千金那样查岗作闹。
连他极少尽到男朋友的温存和陪伴,她也从来没抱怨过一句。
更重要的是,她知道白祈安的存在,知道这个他们的关系,却从来没多问。
作为白祈安的堂姐,她退让,她主动照顾。
听话、懂事、能替他在台前撑体面,在台后守住秘密。
整个圈子里找不出第二个这么合格的联姻对象。
司徒珩闭上眼,靠在真皮椅背上,指尖在膝盖上一下一下轻叩着。
可不知道为什么,心里那股烦躁不但没平,反而像野草一样疯长。
脑海里。
是昨夜那些温存的画面。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