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哭声碎了一地。
司徒珩听着小婷说那些话,脑子里全是另一件事。
那天在饭桌上,
白祈安死死抓着他的袖子,红着眼睛委屈地跟他说:“哥哥,她是坏人,她打安安。”
他怎么做的。
没有问一句,没有看一眼白祈安身上的伤。
直接站在白薇薇那边,大力把白祈安甩开。
他信了白薇薇。
因为他从一开始就瞧不起白祈安。
在他心里,白祈安是罪人的孩子,是来还债的。
自己给他吃,给他穿,留他在身边,已经是对他最大的恩赐。
所以白薇薇对他做什么,他都觉得是应该的。
一个罪人的孩子,受点委屈怎么了。
全部都是他。
他在的时候,给的是冷眼。
他不在的时候,给的是深渊。
司徒珩咽下喉间的哽意,声音平稳,“你走吧。”
小婷一愣。
“我会让陈诚安排。结清工资,离开这。”
闻言,小婷的眼泪掉得更凶了,她宁愿被打一顿,也不想面对这种带着绝望的宽恕。
“老板……”
男人已经垂下了眼眸。
视线重新落在了画册上那依偎在一起的一大一小身上。
他用什么资格去惩罚小婷,亲手把白祈安关进这栋吃人别墅、亲手递刀子的魔鬼,是他自己。
小婷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后还是咽了回去,弯下腰,深深地鞠了一躬。
“对不起。”
转身走到门口时,小婷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司徒珩还是坐在那把椅子上。
昏暗的光线勾勒着他消瘦冷峻的侧脸,一动不动,透着一股绝望的死气。
门合上。
刚安静的房间里被急促的电话铃声炸响。
“滴……滴滴滴……”
司徒珩按下接听。
电话那头,传来助理陈诚极其压抑的声音。
“老板。”
“医院那边来电话了……白奶奶,去了。”
司徒珩心口 握着手机的手猛地一紧,指骨捏得发白。
白奶奶。
白祈安在这个世上唯一的亲人。
那个少年拼了命想护住、甚至愿意为了医药费被他无底线折辱的奶奶。
陈诚在电话那头听不到回音,急得声音都变了调。
“老板,您听见了吗?医生说没抢救过来,白奶奶她……”
轰——
司徒珩心口绞痛到眼前发黑,手机从无力的掌心滑落,砸在地上。
那头还传着陈诚焦急的声音。
然后——
“噗——”
一口温热猩红的鲜血,从他口中喷了出来。
嘴里全是浓烈的,令人作呕的铁锈味。
司徒珩脱力地靠在椅背上,抬起手胡乱抹了把嘴角,手背上瞬间染上了一大片刺目的殷红。
他也不在意,视线下移,身子猛地一晃。
桌面上。
那本摊开的画册上。
一大一小的身影,小的那道被溅到了血。
刺目新鲜的猩红。
司徒珩浑身的血液瞬间倒流,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悲鸣。
他着急地伸出颤抖的右手,用拇指去擦。
擦不掉。
因为是鲜血,刚一沾上纸面,就迅速晕染开来。
血渗进纸里了。
把那道小身影显得肮脏又可怖。
司徒珩彻底慌了。
像个犯了天大错误的孩子,用力地近乎粗暴地用袖子去蹭。
一下,两下。
呲啦。
一声极其轻微的裂响。
破了。
纸面本来就薄,被他这么大力一蹭,生生蹭破了一大块。
那道小身影撕裂开来。
彻底毁了。
就像他亲手撕碎了那个少年一样。
司徒珩死死盯着那块破掉的纸角,心脏空落落的,什么都没了。
许久,
他伸手抱起画册,紧紧贴在心脏的位置,喉咙深处闷出一声嘶哑的呜咽——
“安安……对不起,哥哥错了。”
执念
每天下午三点整。
何小妹准时推开那扇沉重的红木门,送一份甜品进书房。
要知道,做甜品根本不是她的强项。
她原本应聘的可是中餐厨师。
但奈何这位冷面雇主开出的工资实在太可观了。
月薪六位数,还包吃包住。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打工人打工魂。
在这神仙级别的钞能力面前,做个甜品算什么?
就算老板现在让她手搓火箭,她也得连夜去翻图纸。
于是,她每天拉着周曼一起躲在厨房,疯狂研究网上的烘焙教程。
第一天来上班的时候。
听到陈诚传达的老板要求,何小妹还以为这位冷冰冰的霸总,私底下是个嗜甜如命的少女心猛男。
书房那张宽大的黑金石办公桌上。
那个白瓷小碟里,永远摆着几颗红彤彤的草莓糖。
旁边则是她每天送进去的甜品。
草莓蛋糕、草莓慕斯、草莓大福,每天绝不重样,精致得像艺术品。
可她连续送了半个月。
终于发现不对劲了。
那些东西,全都是原封不动。
端进去是什么样,第二天端出来还是什么样。
蛋糕上那颗最诱人的草莓尖,连一丝奶油都没蹭掉;
慕斯表面的粉色镜面,光洁如初;
草莓大福的糯米皮因为放久了,微微往下塌陷,像极了失去水分的干瘪皮球。
第二天早上。
陈诚会准时来收。端走,毫不留情地倒进垃圾桶。
何小妹看着那些用顶级食材做出来的心血被糟蹋,心里都在滴血,终于忍不住了。
那天下午。
陈诚来别墅拿紧急文件。
何小妹趁机端着托盘凑过去,压低声音,一脸八卦的好奇:“陈助理,打听个事儿呗。老板是不是对粉色啊?还是有什么特殊癖好?”
陈诚动作猛地顿住,缓了会,声音很低:“没有。”
没有?
怎么可能不应该啊。
何小妹没注意到陈诚那一瞬间的僵硬。
她继续喋喋不休地吐槽:“你说一个冷面霸总,天天让我们绞尽脑汁研究这些粉红色的草莓甜品。这根本不符合他的人设啊!有钱人的世界,谁懂啊。”
陈诚没接话。
他微微握紧了手里的文件夹,指节发白。
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那个少年的模样。
一张巴掌大的小脸,皮肤雪白透亮,澄澈水润的桃花眼,睫毛长长的,总是带着怯生生的光。
少年双手捧着一块草莓蛋糕,乖乖坐在办公室角落的真皮沙发上。
不吵,不闹。
哪怕一坐就是一整天。
老板在办公桌后看文件,他就安安静静地待着。
偶尔抬起头,偷偷看一眼男人。
被发现了,就慌乱地低下头,继续小口小口地吃着蛋糕。
奶油蹭在了嘴角,鼻尖上。他浑然不知。
吃得开心了,还会冲着文件堆后面的男人,露出一个软乎乎的笑。
眼睛弯成月牙,盛满了星星。
那画面太鲜活了。
太明媚了。
那是这座死寂别墅里,曾经存在过的唯一的光。
陈诚晃了神,眼眶忍不住一阵酸涩。
他喃喃了一句:“可能……是一种执念吧。”
何小妹愣住。
等她回过神,陈诚已经拿着文件,步履匆匆地走了,背影透着说不出的沉重。
一楼餐厅里。
司徒珩一身纯黑色的高定西服,静静坐在长条餐桌前。
明明是不到四十的年纪,正值男人的巅峰。
可那头原本浓密的黑发里,已经夹杂了大片银丝。
两侧的鬓角白得最厉害,仿佛一夜之间被抽干了所有生机。
但他与生俱来的那种上位者的威严、霸道,反而因为这些白发,更添了几分深不可测的沉稳与阅历。
司徒珩低头看手里财经报纸。
眉骨压得很低,睫毛在突出的颧骨上,投下两道薄薄的阴影。
高挺的鼻梁下,那双薄唇死死抿成一条没有温度的直线,刀雕的下颌线分明锋利。
落地窗外。
午后的阳光毫无保留地铺洒进来,金色的光斑附在男人高大的身躯上。
却没有半点温暖的感觉。
反而像是跟那光隔着一层厚厚的绝缘层。
他就像是一块在深海里浸泡了千年的寒冰,浑身上下都往外散发着冻入骨髓的淡漠冷意。
何小妹躲在厨房门后,对这位老板总抱着满满的好奇。
看着冷漠无情,像个杀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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