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杨。"

    "是。"

    自己的名字被叫起，白杨反射性地应道。

    傅雪岚修长的手指，敲了敲他座椅旁边的小圆桌，上面有他准备的道歉礼物。

    白杨的眼睛跟着他的动作而动，眼角抽动了一下，心里闪过一丝无语。

    好眼熟。

    一个月前，金主也是拿着这东西和他讲一桩交易。

    有钱人，是不是就喜欢动不动拿出银行卡啊。

    看着就有逼格。

    白杨隐隐有预感，金主他爸拿出银行卡的目的。

    该来的还是来了。

    "白杨，傅昭阳是傅家的继承人，我想你也知道，你在他身边不合适。"

    "傅先生，你误会了，我和傅小先生真的没什么。"

    白杨还以为金主没和他爸说清楚，赶紧解释起来。

    "我知道，你们之间只是交易关系，你们只是朋友，但是傅家的继承人不需要你这个朋友，这张卡就作为补偿，希望你尽快离开天上人间，暂时不要出现在他面前。"

    傅雪岚眼眸低垂，冷冰冰地吐出无情的话语，手指按在银行卡上轻轻挪动。

    傅昭阳还只是个继承人，他现在根本没办法做到万无一失，白杨继续陪他演戏，处境会越来越危险。

    就像他的父亲，傅长空。

    ——

    这话听着真是有够刺耳的。

    是，他和金主生来就不是同一个阶层，但他们同样是人，为什么不能做朋友。

    年轻的白杨，还不能理解傅雪岚话里的深意，带着一丝怒意地看着傅雪岚。

    "傅先生，我身份低微，的确不配做傅小先生的朋友。按照你说的，我会辞掉目前这份工作，但是这卡我不能收，请你把我放下车，我要回家。"

    金主给的银行卡，里面就有二十万，给阿姆做医药费手术费，差得也不是很多。

    他有手有脚，能养活自己的家人。

    白杨的自尊心，让他坚定地拒绝了傅雪岚给的补偿。

    他这会只想离眼前这位傅先生远点。

    高高在上，独断专行的上等人，最让人厌烦。

    羊羔炸毛，还挺可爱的。

    傅雪岚没想到只是逗逗白杨，就会这么有趣。

    他面不改色地收回银行卡，换了另外一张卡片。

    "白杨，不要误会，傅昭阳有他的任务，所以让我代他结束你们之间的交易。"

    傅雪岚稍稍解释了一下。

    傅昭阳怕自己接下去要做的事情，会牵连到白杨这个朋友，就拜托傅雪岚和白杨讲清楚。

    奈何，某人的恶趣味发作。

    模棱两可的解释，让白杨吃了一肚子气。

    "既然你不要这个补偿，那就拿着这张名片。如果你遇到了什么麻烦的事情，可以拨打上面的电话。"

    傅雪岚把傅涵的名片拿了出去。

    他本人是没名片这玩意的。

    再也不见，再一次相见

    ……

    白杨是不想收下名片的。

    离开天上人间后，他和傅家人，就再也牵扯不上了。

    他更不想主动牵扯上。

    要不然还是跳车算了。

    白杨无厘头的想着，目光不由地扫过两边的车门，突然发现自己不知道该怎么开门。

    上面光滑一片，没有一个开关把手。

    额……

    所以他连跳车的机会都没有。

    这该死的，莫名其妙的有钱人生活。

    心里疯狂地吐着槽，白杨沉默地看向傅雪岚。

    男人幽深的黑眸同样盯着他看，右手的指尖夹着名片，做出递出的姿势。

    看起来非常地有耐心。

    白杨觉得，金主他爸大有他今天不接过名片，就不让他下车的架势。

    ……

    第一次见这么强迫人收名片的。

    车厢内的两人同时沉默地看向对方，空气都感觉凝固了起来。

    白杨的耐心显然比不过傅雪岚，他最终还是败下了阵来。

    往常这个时候，他应该已经回到了"家"，在出租屋的床上舒服地躺着。

    闻着被子上阳光的味道，准备美美地进入梦乡，让操蛋的一天尽快过去。

    "谢谢傅先生，我就不客气了。"

    白杨假假地笑了笑，双手恭敬的接过名片。

    指尖在不经意间，又一次碰触到了傅雪岚冰冷的皮肤。

    怎么有人的体温，和死人差不多。

    白杨吓了一跳。

    他深深怀疑，男人的血也是同样的温度，难怪会说出不讨人喜欢的话。

    "不客气。"

    傅雪岚在两人接触过的那块皮肤上看了几眼，满意地点了点头。

    不知道是在满意白杨的识时务，还是满意刚才的碰触。

    他似乎对青年的体温，上了瘾。

    这样想着，傅雪岚还是将视线收回。

    时间差不多到了十二点，刚才青年口袋里的手机响了一下。

    是张谜的短信。

    看来傻狗逮到了他想要的人，那么也是时候和他的羊羔再见。

    心底翻涌起遗憾，傅雪岚再一次品尝到了，人生从未有过的情绪。

    他按了一下车门边上隐秘的按钮。

    驾驶室里的阿威收到命令，赶紧将车停在路边。

    他也是松了口气，自己开车的好技术，第一次干这么没品味的事情。

    还不能反抗。

    真糟心。

    车门被自动打开，十月的夜风吹了进来，凉爽宜人，隐隐还带着桂花的香味。

    白杨深呼吸了一下，觉得这才是熟悉的温度。

    有种重回到人间的感慨。

    看了一眼外边路灯撒下的昏黄灯光，白杨忍住想要头也不回离开的冲动，和傅雪岚道谢。

    "傅先生，再见。"

    再也不见。

    "白杨，再见。"

    下一次再见，就没那么容易放你离开了。

    两个年龄相差巨大的人，此时想法也是南辕北辙。

    青年几乎是雀跃地下了车，可还没跨出两步，阴魂不散的男声再次叫住了他。

    "等等。"

    白杨的脚步停了下来，后背僵直，背对着车的表情，显得有些扭曲。

    心里的草原有一万只羊跑过。

    神啊，能不能一次性把话说完啊。

    白杨，你可以的，不能前功尽弃。

    "傅先生。"

    在心里安慰着自己，感觉表情看不出异样，白杨缓缓转身。

    傅雪岚看着白杨不甘不愿，又不得不遵从的别扭模样，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微笑，又迅速恢复。

    "白杨，给你一个忠告，如果可以的话，尽快离开市。"

    说是忠告，在白杨耳朵里却是无理取闹。

    他都结束和金主的交易，也准备辞职，眼前这个男人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这么不放心，直接看住自己的儿子不是更好。

    搬离市，说得容易。

    小妹今年高三，最是重要的时间，一时间上哪去找好的学校。

    阿姆住进了医院，好不容易预约上了好医生，他怎么敢让她出院。

    "傅先生，您放心，我说话算话，以后绝对不会纠缠傅小先生的。"

    傅雪岚看了一眼有些怒气冲冲的青年，知道他想歪了。

    正合他心意。

    "抱歉。"

    男人这么干脆的道歉，让白杨有些不自在起来。

    同时，他十分地困惑。

    有钱人都是这样的德行吗？

    "没关系，傅先生。"

    白杨怎么可能抓着不放，他只想赶紧结束，然后回家。

    "那么，再见。"

    期待与你的下一次相见。

    傅雪岚的这句话刚说完，车门缓缓落下，整个车队都开始动了起来。

    "……"

    啧。

    白杨站在路灯下，转身朝车队离开的反方向走去。

    这条路他走了好几年了，熟。

    运气挺好的，他现在走回家，用不了十分钟。

    白杨迈着欢快地脚步，手伸进裤子口袋，准备掏出自己的老年机看看时间。

    今晚的事情不仅操蛋，又应接不暇，没时间看看手机，他都不知道几点了。

    "啊啊啊！怎么12点了，张谜哥说不定还守在天上人间的门口。 "

    白杨怕张谜担心，没有和他说起过与傅昭阳的交易，但是张谜不可能不担心。

    天上人间的营业时间太晚，怕白杨在回家的路上发生些什么，只要他不加班，就会去接他下班。

    今天，张谜哥正好不用加班。

    白杨打开手机，刚要给张谜打电话，发现对方已经给他发了信息。

    "张谜哥今晚要加班?太好了，那就不用白等了。"

    张谜的短信说，同事临时有事，和他换了一下，不能陪他一起回家。

    白杨没其他想法，很快就接受了张谜加班的信息。

    张谜的工作偶尔要通宵加班，这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