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然弯下腰，一只手臂有力地穿过江闻玉的腿弯，另一只手揽住他的背，稍一用力，竟直接将人抱了起来。

    甚至还恶作剧般地往上掂了掂。

    “啊！”江闻玉猝不及防，吓得惊呼一声，条件反射地紧紧搂住了韩缚危的脖子，整个人都懵了。

    “抱紧了。”韩缚危在他耳边低语一声，然后，就在周围无数道惊讶、起哄、了然的视线中，抱着他家这位“哥哥”，迈开长腿，无视一切，径直朝着自己的更衣室跑去。

    一路风驰电掣，直到冲进更衣室，“砰”地一声关上门，将外面的喧嚣彻底隔绝，韩缚危才小心翼翼地将怀里还在发懵的江闻玉放了下来。

    江闻玉脚刚沾地，腿却是一软，差点没站稳，幸好及时扶住了韩缚危坚实的手臂才勉强撑住。

    他的心跳快得像是刚跑完一场马拉松，脑子里一团乱麻，完全跟不上韩缚危这跳跃的节奏。

    还没等他缓过神来，平复一下狂跳的心脏和发软的双腿，就听到韩缚危又叫了他的名字，声音比刚才低沉严肃了许多。

    “江闻玉。”

    江闻玉下意识地抬起头，带着未散的慌乱和迷茫，应了一声：“……嗯？”

    更衣室的灯光不算太亮，勾勒出韩缚危棱角分明的轮廓。他看着江闻玉，眼神是前所未有的认真和专注，仿佛酝酿了许久。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缓缓开口道：

    “这个事情，我想说很久了。”

    江闻玉的心猛地一跳，隐隐预感到了什么。

    “江闻玉，我从很早之前就……”

    那个关键的“喜欢”后面的“你”字还没说出口，江闻玉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伸出手，一把捂住了韩缚危的嘴。

    “不……不许说！”江闻玉的脸红得不像话，连眼眶都有些急红了，他用力摇着头，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哭腔和恳求，语无伦次地说道，

    “我……我没有准备好…不要说……求你了……”

    他还没有准备好，去直面这份过于汹涌、过于直白的感情。他害怕，害怕一旦说破，现在这种看似平静又暧昧的关系就会被打破，害怕自己无法承受那份重量。

    韩缚危被他捂住嘴，没有挣扎，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看着他眼中的慌乱、无措，还有那连他自己可能都未曾察觉的悸动。

    那双深邃的眼睛里，翻滚着复杂的情緒——有被打断的无奈，有对他胆怯的心疼。

    他没有强行拉开江闻玉的手，只是就着这个姿势，深深地望进他的眼底。

    韩缚危耐心地等了一会儿，感觉到掌心下江闻玉的身体在微微颤抖，再低头一看，发现他眼角竟然泛起了细碎的泪光。

    他心里顿时软得一塌糊涂，夹杂着些许无奈和心疼，轻轻叹了口气。

    他动作轻柔地拿下了江闻玉捂在自己嘴上的手，然后抬起另一只手，用指腹小心翼翼地擦去他眼角的湿润，声音放得极低极缓，带着哄慰的意味：

    “好好好，我不说了，怎么又哭了？嗯？”

    江闻玉此刻脑子乱成一团浆糊，根本无法思考，只是本能地一味低着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样轻轻摇晃着脑袋，说不出一个字。

    韩缚危看着他这副模样，心尖都跟着发颤。他伸出双臂，重新将人稳稳地拥进怀里，他感觉到怀里的人身体先是一僵，随后并没有挣扎，反而微微放松了下来，将额头抵在了他的肩窝处。

    这是一个好的信号。

    韩缚危收紧手臂，下巴蹭了蹭他柔软的发顶说道：

    “江闻玉，就算你今天不让我把话说出口，我也不会认为你是在拒绝我。”

    他顿了顿，感受着怀中人的呼吸，问出了一个关键的问题：

    “你讨厌和我像这样拥抱吗？”

    他感觉到怀里那颗毛茸茸的脑袋轻轻地摇了摇头。

    韩缚危心里紧绷的弦松了一些，他暗暗松了口气，语气也更加沉稳：

    “嗯，不讨厌就好。那我会继续这样的。”他像是在宣告，又像是在给自己争取权利。

    说完，他稍稍松开了怀抱，但双手仍扶着江闻玉的肩膀，让他与自己对视。然后，在江闻玉还有些来不及反应的目光中，他微微侧头，快速地在那泛着红晕的侧脸上印下了一个轻如羽毛的吻。

    柔软的唇瓣触及温热皮肤的瞬间，两人都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那……这样呢？”

    韩缚危的目光紧紧锁住江闻玉的眼睛，不放过他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

    “会讨厌吗？”

    江闻玉整个人都僵住了，脸颊上被亲吻过的地方像是点燃了一小簇火苗，迅速蔓延开来。

    他下意识地咬住了自己的下唇，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

    讨厌吗？不……心跳快得像是要失控，脸颊烫得惊人，除了羞窘和慌乱，似乎……还有一种悸动。他给不出答案，只能无意识地用力咬着唇瓣，几乎要留下齿痕。

    “别咬。”韩缚危伸手，用拇指指腹轻轻抵住他的下唇，阻止了他自虐般的行为。

    “江闻玉，”

    “我会开始正式追求你。”

    他宣告道，

    “我可能……还会做出比刚刚拥抱、亲吻脸颊更出格的举动。”

    他坦诚着自己的欲望，毫不掩饰，

    “喜欢的人就在自己眼前，看得见，却不让碰，不能亲近的滋味，太难熬了。”

    他看到江闻玉因为他的话而瞳孔微缩，身体又绷紧了些，但他没有停下，而是话锋一转，给出了选择的权利：

    “但是，我也尊重你的决定。我给你思考的时间。”

    他松开了扶着江闻玉肩膀的手，往后退了一小步，拉开了些许距离，目光却依旧牢牢地定在他身上，他抬手指了指更衣室里面独立的卫生间。

    “我现在进去洗个澡。”他的声音恢复了平静，

    “如果我出来的时候，你还在这里，我就当你默认同意我的追求了。”

    他的目光在江闻玉苍白又泛红的脸颊上停留了几秒，然后缓缓移开，说出了那个最坏的可能：

    “如果你走了……那么，从今以后，我们之间，就只会是普通的舍友关系。我不会再越界，不会再打扰你。”

    说完，他没有再给江闻玉任何反应的时间，也没有再看他，径直转身，走进了卫生间，关上了门。

    “咔哒”一声轻响，门被关上。

    更衣室里瞬间只剩下江闻玉一个人，以及耳边哗啦啦响起的水声。

    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又仿佛被无限放大，江闻玉呆呆地站在原地，脑子里像是被塞进了一团混乱的毛线，千头万绪，理不清，剪不断。

    韩缚危的话，像一颗巨石投入他原本就不太平静的心湖，掀起了滔天巨浪。

    追求他？

    更出格的举动？

    同意？还是离开？

    普通的舍友？

    这几个词在他脑海里反复盘旋和碰撞。

    他反感韩缚危的拥抱吗？

    ……不，那个怀抱温暖、坚实，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甚至在很多时候，是他下意识想要靠近的港湾。

    他讨厌那个落在侧脸的亲吻吗？

    江闻玉下意识地抬起手，指尖轻轻触碰刚才被韩缚危吻过的地方，那里似乎还残留着柔软而滚烫的触感。

    不，不仅不讨厌……那种感觉甚至是有点喜欢的。

    可是为什么？

    江闻玉茫然地看着紧闭的卫生间门，不明白自己究竟有哪一点，能够吸引像韩缚危这样耀眼的人。

    他优秀、帅气，身边从来不缺追捧者，他就像太阳，而自己只是角落里一株不起眼、甚至有些自闭的植物。

    韩缚危对他的好，那些无微不至的照顾，那些强势的闯入和笨拙的温柔，难道真的不仅仅是出于同情或者合租的情谊吗。

    他对自己有着根深蒂固的不自信。

    但是一想到如果今天他离开了这里，从此以后，韩缚危会真的只把他当成一个普通的室友，会收回那些特别的关注、那些亲昵的触碰…甚至还会和别人拥抱，亲吻别人……

    江闻玉的心猛地一抽，不，他不想那样。

    他或许笨拙，或许不善表达，或许对未来充满不确定和恐惧，但他无法欺骗自己——他对韩缚危，早就有了超越室友的好感。

    只是他一直不敢承认，不敢面对。

    他不想把这份懵懂又珍贵的喜欢，拱手让给任何人。

    水声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

    卫生间里的韩缚危，动作迅速地擦干身体，换上了干净的衣服。他站在门后，手放在门把上，却迟迟没有勇气拧开。

    刚才的镇定和决绝，在等待结果的这几分钟里，几乎消耗殆尽，他靠在冰凉的门板上，心脏沉甸甸地往下坠。

    他是不是太心急了？是不是把他吓跑了？他那么胆小，那么容易害羞，自己却用这种方式逼他做决定……如果他真的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