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收了心，断了所有乱七八糟的玩乐，请了最好的家教，没日没夜地学。我爸我妈都以为我中邪了。只有我自己知道……”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我只是想，能有一个站在你身边的资格。”

    夜风似乎在这一刻静止了。

    江闻玉怔怔地看着韩缚危，原来，在他以为无人问津的灰色青春里，一直有一道如此炽热的目光，在默默注视着他。

    原来，韩缚危那看似突如其来的闯入和执着，背后藏着如此漫长的和努力。

    原来，他所以为的偶然相遇和合租，可能并非全然偶然。

    巨大的信息量冲击着江闻玉的大脑，让他的思绪一片混乱，心跳快得几乎要失控。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呆呆地望着韩缚危，眼眶不受控制地泛起一阵酸涩。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黯淡的，是不值得被爱的。

    可眼前这个人，却用长达数年的暗恋和为之奋斗的轨迹，告诉他，他是值得被如此珍视和追逐的存在。

    这份感情，太沉重，也太珍贵了。

    “你……”

    江闻玉的声音哽咽了，带着浓重的鼻音，

    “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韩缚危看着他泛红的眼眶，心里一紧，下意识地伸出手，轻轻擦去他眼角即将溢出的湿意。

    “怕吓跑你。”

    他低声说，语气里带着后怕和无奈，

    “你那么胆小，又容易害羞。那时候的我……除了打架赛车，一无是处。我怎么敢靠近你？”

    他自嘲地笑了笑：

    “能考上a大，能和你住在同一个城市，对我来说，已经像是偷来的幸运了。后来…后来知道你在找合租，我几乎是毫不犹豫就冲了过来。”

    “江闻玉，我喜欢你，不是因为你现在怎么样，而是从很久很久以前，从那个夏天，看到你蹲在那里喂猫的时候，就开始了。”

    “这份喜欢，沉淀了这么多年，只会越来越浓，越来越放不下。”

    他握住江闻玉微凉的手，紧紧包裹在掌心：

    “所以，不要再问为什么喜欢你。你就是你，是那个让我第一眼就心动，并且愿意为之变得更好的人。”

    “现在，我站在这里了。江闻玉，”

    “你……愿意给我一个机会吗？”

    江闻玉吸了吸鼻子，用力眨了眨有些模糊的眼睛，努力将翻涌的情绪压下去。

    夜风吹拂着他微湿的眼睫，带来一丝凉意，他需要说清楚，把自己那颗笨拙的心，完完整整地摊开在这个爱了他这么多年的人面前。

    他缓缓开口，声音还带着一丝哽咽后的沙哑：

    “我……其实一直以为，自己会一个人，直到死亡。”

    韩缚危握着他的手紧了紧，没有打断，只是用那双深邃的眼睛，给予他全部的专注和鼓励。

    “我妈妈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

    江闻玉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回忆里的尘埃，

    “她是唯一一个，毫无条件爱我的人。”

    他的眼神有些空茫，仿佛穿越了时光，看到了那个再也回不去的温暖怀抱。

    “从那之后，我就不爱说话了。再到后面…我爸娶了新的人，有了新的家庭，他…渐渐也把我忘记了。”

    他顿了顿，语气里没有怨恨，只有一种被时光磨平了棱角的疲惫和失落，

    “所以我开始变得不爱社交，到后面…甚至开始害怕社交。我觉得没有人会喜欢这样的我。”

    他抬起头，看向韩缚危：

    “我…没有你说的那么好。我不会说话，也不懂表达自己的情感，像个闷葫芦，还很无趣。跟我在一起没有什么好的。”

    “所以，我早就做好了准备，自己一个人，平平淡淡地活着，然后平平淡淡地死去。”

    这番话，他说得平静，却字字句句都透着长年累月积攒下来的孤寂和自卑。韩缚危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无法想象，在他默默注视的那些年里，他放在心尖上的人，竟然是抱着这样的念头，独自一人走过漫长的岁月。

    “但是，”

    “自从遇到你开始，我好像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他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依赖：

    “你带给我的感觉是我之前从来没有体会过的。我第一次觉得，活下去，过日子，是一件很美好的事情。”

    “因为你，我开始期待明天，期待后天……我开始尝试着表达自己的喜欢和讨厌，在你这里，我甚至会……有点小任性。”

    他想到了自己会因为韩缚危的靠近而脸红心跳，会因为他和别人多说几句话而心里泛酸，会因为他无微不至的照顾而偷偷开心，甚至会因为他偶尔的“欺负”而鼓起勇气反驳。

    “再到后面…我发现自己好像，没有办法接受你对我做的一切，让给别人。”

    这句话，他几乎是嗫嚅着说出来的，他深吸一口气，像是终于下定了最后的决心，抬起头，缓慢地说道：

    “韩缚危，我一直在想，我对你到底是朋友，还是恋人的想法。”

    “这段时间，我想通了。”

    四目相对，江闻玉看着近在咫尺的人，将那句盘旋在心底已久的话，一字一句地说了出来：

    “韩缚危，我爱你。”

    话音落下的瞬间，世界仿佛都安静了，只剩下彼此狂乱的心跳声。

    江闻玉的脸红得像是熟透的番茄，但他没有躲闪，依旧看着韩缚危，带着忐忑和恳求：

    “我可能…没有办法成为一个很好的恋人，我笨拙，不会说好听的话，可能还会给你添很多麻烦……这样的我，”

    他顿了顿，声音微微发颤，

    “你还愿意跟我试试吗？”

    他把自己最真实最不完美的一面，毫无保留地呈现在了对方面前，像一个交出了全部筹码的赌徒，等待着最终的审判。

    韩缚危看着他。

    看着他泛红的眼眶，看着他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的睫毛，看着他那双盛满了自己的倒影写满了爱意和不安的眼睛。

    听着他那句笨拙却无比真挚的“我爱你”，听着他那些自我贬低却让他心疼不已的话。

    他等了这么多年，盼了这么多年，小心翼翼，步步为营，终于……终于听到了这句话，等到了这个人，向他敞开了心扉。

    他再也控制不住，伸出手将眼前的人紧紧地拥入了怀中。

    江闻玉被他抱得猝不及防，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但随即，那熟悉又令人安心的气息便将他完全包裹。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韩缚危胸膛下传来同样狂跳的心脏，和在微微颤抖的手臂。

    “愿意……我当然愿意！”

    韩缚危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沙哑得厉害，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和哽咽，

    “笨蛋…谁要你成为很好的恋人了？”

    他松开一点怀抱，双手捧起江闻玉的脸，迫使他看着自己。

    他的眼眶也红了。

    “我只要你…只要你是江闻玉，就够了。”

    他的拇指轻轻摩挲着江闻玉湿润的眼角，

    “你不会说话，我说给你听。你不懂表达，我来感受。你觉得无聊，我就带你去做所有有趣的事。”

    他低下头，额头抵着江闻玉的额头，鼻尖蹭着鼻尖：

    “江闻玉，从今天起，你的明天，后天，你的每一天，都由我韩缚危来负责。你不再是一个人，你有我了。”

    说完，他不再给江闻玉任何思考的机会，低下头吻上了那双他肖想了太久太久的唇。

    江闻玉的身体先是僵硬，随后在那熟悉而令人安心的气息包裹下，在那滚烫而真挚的亲吻中，一点点软化下来。

    他闭上眼睛，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颤抖着，生涩而笨拙地回应了这个迟到太久的吻。

    路灯将相拥的身影拉得很长，在这个平凡的秋夜，一颗孤独漂泊了太久的心，终于找到了彼此唯一的港湾。

    韩缚危知道，他怀里的这个人，敏感、脆弱，而自己会用尽一生的时间，去填补那些缺失的温暖。

    让他的江闻玉，从此以后，每一天都活在爱里。

    一吻结束，两人额头相抵，呼吸交织，都有些急促。

    韩缚危看着江闻玉低低地笑了：

    “盖章生效，概不退换。”

    “江先生，请多指教了。”

    韩缚危想，他这辈子，都不会放开这个人了。

    那个那个了

    江闻玉现在的心情像是飘浮在云端，他们两人牵着手，十指紧密相扣，指尖传递着彼此的体温，谁也不想先松开这份刚刚确认的亲密。

    走到公寓门口，江闻玉下意识地想抽出手去掏钥匙，指尖刚动，就被韩缚危更用力地攥住。

    韩缚危侧头看了他一眼，直接用空着的那只手拿出钥匙，利落地开门，然后将还有些懵懂的江闻玉轻轻拉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