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昭野转身就要离开，只是还没有出办公室的门，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的门口。

    陆永昌每次见到陆昭野都是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这一次脸上倒是带了一点笑意。

    不过不是单纯的欣赏，里面还掺杂了一些带有嘲讽意味的东西，“几天不见，脾气倒是硬气了些。”

    “这次你王叔叔组了饭局，你必须要去。”

    几乎是命令的语气。

    一点不容置喙。

    陆昭野这次铁了心地要倔强到底，他又把对助理说过的话说了一遍：“我不去。”

    话刚说出口，下一秒办公室响起了响亮的巴掌声，“你不去也得给我去，我把你养这么大，你就应该听我的。”

    陆昭野头都不带偏一下，一双野兽般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眼前的父亲。

    这副场景如同深山老林之中一头刚成年的狼在与老狼做最后的对决。

    只是老狼的威风依旧不减当年，威慑人的气势竟然一点不逊于小辈。

    陆永昌打完人还不够，又继续说：“别忘了你在外面能吆五喝六充当朋友圈子里的老大是是谁给你的底气，你以为你离开了陆家，你算老几，别人还不得避着你走。”

    “你老子我还没死，就开始不听话了是吧，这阵子真是惯着你了，你要是不去，你就找你妈反省去。”

    陆昭野一直沉默着，他知道只要他现在说出一句敢忤逆陆永昌的话，面对的将不是谩骂，而是更严厉的惩罚。

    不仅他会受到伤害，连带着母亲也会波及。

    陆昭野咬了咬后槽牙，露出一个微笑，“父亲，都听您的。”

    陆永昌面上的不耐神色终于收敛，挂上了温和的笑容，和财经新闻上那个疼爱小孩的慈父形象如出一辙。

    没有人知道私底下这个慈父的真实面貌。

    “这才对嘛。”陆永昌拍了拍陆昭野的肩膀，温声说道。

    旁边的助理一直面不改色，像是早就习惯了这种场面。

    在坐上商务车之前，陆昭野给温厌辞发了一条消息：【我不要钱，也没有生气。】

    上车后，陆永昌看到儿子在摆弄手机，以为他是有了什么新欢，就道：“玩归玩，别当真，今天你王叔的千金也会来，你好好说话，别拉着个脸。”

    陆昭野没有说话，看着车窗外的景色，神情阴沉沉的。

    陆永昌像是不耐烦一样，声音大了一点：“听到没有？”

    陆昭野咬紧牙关，从嗓子里硬是挤出来一个：“嗯。”

    “跟你不会说话的娘一个模样，没出息……”

    剩下的谩骂与羞辱陆昭野前二十年早就听了百八十遍。

    无非是把他的母亲的无能与懦弱狠狠贬低一番，再将自己的功勋狠狠地夸到天上去，之后又是骂陆昭野窝囊，没出息。

    窒息、恐惧、恶心。

    每当陆昭野听到这些话的时候都会产生生理性的厌恶，甚至很想拿出一把尖刀，无论刀尖朝向谁都可以。

    但这一次，陆昭野的注意力被别的东西吸引，他看着手机，期待着温厌辞的回复。

    只要对方回复一个不会离开的消息就好。

    只是过了许多分钟还是没有人回复。

    是不是真的直接离开了，去找他的舅妈去了吗，还是他的朋友又来找他了。

    温厌辞好像总是这样，别人对他好一点，他就把整个心都托付出去，傻乎乎的。

    都不知道陆昭野怀着怎样的心思接近他，就敢跟他住在一起。

    温厌辞可以任性一点，但不可以离他而去。

    陆昭野在心中倒数着，只要在五分钟之内，温厌辞还不回复消息，他就立马跳下车。

    五分钟。

    四分钟。

    ……三十秒。

    十秒。

    叮。

    终于看到置顶的人发来消息。

    【你没有生气，那真是太好啦。】

    又叮。

    【我想我应该分担一些房租费用。】

    【你不要嫌少。】

    【你如果不收，我很难住下去。】

    陆昭野看着一条一条蹦出来的消息，沉重的心情一下子好像缓解了大半，他回复：【不要钱，退给你。】

    消息刚发出去，前排的父亲就从后视镜里看到了儿子的异样，“一会儿就要见到你王叔了，别给我丢脸。”

    ……

    温厌辞眼看着刚发出去的钱又退回了自己的账户，疑惑地挠了挠脑袋。

    这是什么意思，怎么还给退回了呢。

    是不是嫌太少呢。

    温厌辞又发了一遍，这次的金额刚才的多了一些，希望陆昭野可以收下。

    只是这一次对方没有很快回消息。

    手机页面一下子陷入了沉寂。

    温厌辞等待了一天，一天之内除了在跟电脑打交道，就是一直盯着手机看。

    只是没有陆昭野的消息。

    手机除了浏览器以及头条推送，没有他想看到的东西。

    直到傍晚时分，温厌辞眼看着太阳西斜，落地窗边染上梦幻的粉紫色，他把晚饭做好，精心地摆在餐桌上时陆昭野还是没有回消息。

    陆昭野下班回来晚的时候，温厌辞偶尔会做饭，不过饭菜的质量和经常做饭的陆昭野无法比较。

    就在他要去厨房时候，手机里终于跳进来一条消息。

    是陆昭野。

    温厌辞点开，看到屏幕上令他心下坠的一句话：

    【这几天不回，好好照顾自己。】

    温厌辞看到消息之后有种不祥的预感。

    想他了

    温厌辞握着手机，呆愣在原地。

    这几天不回？

    可是明天就是除夕夜。

    虽然温厌辞对于节日的到来没有很大触动，以往的年岁大概就是在家里看吃一碗加了鸡蛋的面条就入睡，连春晚都是懒得看的。

    陆昭野其实也没有对春节的到来有很大的期待，两人都不提节日，可还是在这几日里抽出时间逛超市的时候买了很多别人推荐的年货。

    怎么可以不回来呢？

    温厌辞黯然神伤。

    看着一桌子的饭菜，温厌辞一下子没有了胃口。

    坐在餐桌前，温厌辞打开手机再次看两人的聊天记录。

    这几日温厌辞发消息的频率增加。

    会不会是陆昭野觉得他很烦了。

    所以想去外面清静清静，想到这里温厌辞红了眼眶，不自觉地又编辑了一条消息：你嫌我烦了吗？

    编辑完之后很快又删除，重新编辑了一条。

    仔细斟酌了很久才按下了发送的按钮：【那具体什么时候回来呢。我在家等你。】

    无疑是没有回复的，温厌辞只好坐在餐桌边一个人吃起了饭。

    明明白天的时候也是自己一个人度过的，可是一到晚上怎么就适应不了呢。

    温厌辞拿起筷子吃着一顿对他来说并不美味的饭菜。

    难以下咽。

    只是象征性地吃了一口，再也吃不下了，温厌辞只好收拾了餐桌，将这些饭菜放进冰箱。

    收拾完餐桌，一个人刷牙洗澡，也不会有另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看书或者是看电视排队洗澡了。

    温厌辞从浴室里出来之后，没有吹干头发就走了出来。

    习惯性地去客房休息。

    躺在床上，怎么酝酿都没有睡意，盯着天花板数羊或者自己哄自己唱儿歌，都没有能使温厌辞入睡。

    明明室内温度很高，可为什么他还是感觉着有些冷意呢，温厌辞用被子把自己裹紧，不露出一点肌肤在外面。

    可很快他就觉得呼吸不畅，难以忍受。

    只好把一个小脑袋露出来。

    突然他想起自己衣服里还有一个好东西。

    那条项链。

    他像是找到了和陆昭野产生联系的方式，这几日他故意把项链放在衣服里，为的就是有那么一点点的隐私。

    毕竟上厕所或者洗澡时候温厌辞还是要点面子的。

    陆昭野也默认温厌辞这个时候可以不戴项链。

    逐渐对这件事情松懈的陆昭野没有想到有朝一日这条项链会成为温厌辞除夕夜里唯一的安慰。

    温厌辞从睡衣里面拿出项链，对那个像眼睛一样的东西说：“可以听到我说话吗？”

    当然没有人回应温厌辞，空荡荡的房间里只有外面的寒风吹拂的声音。

    “可是明天除夕，真的不回吗？”

    这句话像是在跟自己说，又像是劝说另一边的陆昭野不应该在除夕这一个重要的日子里不回来。

    可温厌辞又想到陆昭野的家世，那么大的家族，不可能允许一个继承人在重要的日子在外面和别人稀里糊涂地度过。

    “刚刚我说错话，不回也没事的。”

    温厌辞对着一个不可能有任何回音的物件说着没头没尾的话。

    又说完之后又把项链塞进衣服里，看了眼手机没有任何的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