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声音有些耳熟。
他好像在哪里听过。
再现兔子
赵阿姨的房间门并没有锁紧,而是露出一条缝隙。
那音乐的旋律便是从里面漏出来的。
一身穿着白色连衣裙的舞者如一片轻盈的叶子般在空气中漂浮。
温厌辞不懂舞蹈,只知道对方跳得特别好看。
明明只是站在地板上,却如同站在舞台聚光灯下一般闪亮。
让人一眼看去就知道对方是天生属于舞台的。
“是厌辞吗,可以进来看。”
赵阿姨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温厌辞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慢慢地推开房门走进去。
步子放得很轻,好像生怕脚下发出什么动静。
“阿姨。”温厌辞有些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对方,“我不是故意偷看的。”
温厌辞甚至不敢直视对方的眼睛,倒是赵阿姨没有任何芥蒂,笑着看温厌辞:“不用紧张孩子。”
温厌辞被安置在椅子上,之后就是长久的沉默。
赵阿姨出了房间,不一会儿便回来拿着一杯果汁递给了温厌辞。
温厌辞礼貌地说了声“谢谢。”
果然和那个人一样都爱喝果汁。
温厌辞在心里笑了笑。
“其实你早就知道我的身份了吧。”赵阿姨坐在一边温柔地说。
“我……我不知道啊,我一点都没有看出来您的身份。”温厌辞赶忙说。
话一出口,也不知戳中了赵阿姨的哪个点,她就笑得更加开朗。
“你不用紧张,我不会伤害你的,你这孩子还真是可爱呢,小野应该会很喜欢你吧。”
又是一击。
难道赵阿姨也已经知道了他和陆昭野的关系了吗?
赵阿姨知道后也会和陆昭野的父亲一样表现得很排斥的样子吗?
温厌辞偷偷打量赵阿姨面上的表情,没有任何不高兴的情绪,甚至……甚至有些欣喜吗?
“怎么这样看着我,我也是会上网的,你们小年轻的事情我早就知道了。我很为你们高兴。”
赵阿姨说话的时候云淡风轻,是见惯了世俗之事的淡然。
“阿姨,对不起。”温厌辞首先道歉,为自己一开始的偏见道歉,“我没想到你这么想的,以为……”
“以为我和他的父亲一样不通情达理吗?”
温厌辞羞愧难当,被家长祝福和被家长指责谩骂的感觉是不一样的。
“当然不会,我是真的为你们感到高兴啊,虽然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见到你们,但我一想到你们在好好的幸福,比我自己还幸福。”
如果陆昭野知道他的母亲会这样想的话应该会更加开心吧。
温厌辞好像从来都没有听陆昭野谈起过他的母亲,唯一的消息还是从李珏口中得知的。
还是负面消息。
温厌辞又在道歉,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虽然心里有很多疑问,比如为什么对方在新闻里面是“主动离开陆家”、“始终不愿意露面”的形象。
新闻里的和现实里的赵阿姨到底哪个才是真的。
“阿野是不是经常埋怨我不去看他,唉,他小时候也是这样,脸上总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其实每次去看他的时候那小家伙都很开心呢。”
说到陆昭野的时候赵阿姨脸上满是宠溺的表情,温厌辞不相信这样的人会是抛弃孩子的狠心人。
“阿姨不是的,陆昭野很想您的,他从来没有说过您的坏话。”
温厌辞斟酌措辞,到底要怎么才能精准地表达出陆昭野的情感。
“虽然他嘴上不说,但我能感觉出来他是想念您的。”
赵阿姨被温厌辞一番话融化了心房,“你这孩子,还真是会说话,要是阿野像你这般我也就不用愁了。”
温厌辞道:“不是的,陆昭野现在也很优秀,您也不用发愁。”
赵阿姨:“这就维护上啦,看来你们小年轻的关系还不错。”
一句话把温厌辞说得羞得抬不起头来。
“阿姨,陆昭野有时候真的很想您呢。”
“是吗,除了精神方面的问题,他还有其他的地方像我吗?”
这句话里面几个敏感的字眼一下戳中了温厌辞的神经。
温厌辞还在考虑到底要不要现在就问清楚这件事情,但又没有开口就被一阵敲门声打断。
“夫人,后院里的兔子又死了一只。”
温厌辞跟着赵阿姨来到后院专门圈养兔子的院子内时,看到一只雪白像雪球一般的小兔子躺在草坪上一动不动。
赵阿姨将它抱在怀里,脚边其他小兔子都一股脑围了上来。
温厌辞脚边也围着几只,他将其中一只抱在怀里。
竟是这样柔软。
和那次在山上看到的那只灰色的兔子还是有些不一样,家养的兔子好像更温和。
也更亲人。
这就是陆昭野经常说的小兔子吗?
不过他已经很长一段时间没有说过温厌辞像兔子之类的话了。
温厌辞也不清楚陆昭野怎么想的,这兔子这么白、眼睛这么大、圆圆的这样可爱和他阴郁的形象好像一点都不像。
不知道陆昭野怎么能把温厌辞和兔子扯上关系。
赵阿姨将已经咽气的小兔子抱在怀里摸了几下就在附近的一棵银杏树下挖了一个小坑。
温厌辞知道这里以后就是小兔子永远安眠的地方了。
她将小兔子轻轻放入小坑内,泥土慢慢覆盖住兔子的身体,渐渐与大地融合,慢慢不见踪迹。
赵阿姨:“你知道阿野喜欢兔子的吧。”
温厌辞点头,“我知道的,他以前总爱提起兔子。”
赵阿姨露出了伤心的神色,“那件事情怪我,我不该让兔子乱跑的。”
赵阿姨提起这件事面露悲伤,温厌辞本不打算多问,但赵阿姨好像很希望温厌辞知道这件事情。
温厌辞那天不知道怎么回到房间里的。
原来陆昭野在很小的时候已经面临过离别这件事了,并且那只小兔子死去的时候那么……残忍。
据赵阿姨所说,大约在陆昭野刚上小学一年级的时候在一位老爷爷那里花了十块钱买了一只小兔崽子。
而后来陆昭野对兔子的关心超过了学习,几乎每天放学第一件事情就是去后院的草丛里找兔子玩。
这本来是无伤大雅的一件事情,怪就怪在那次养兔子赶上期末考试,常年保持第一位的陆昭野考了第三名。
又骗人
陆永昌那次在外刚组了酒局吹了牛皮,说他的儿子次次都是班里的第一,甚至跟别人吹牛以后都会继续保持第一名。
结果就因为陆昭野把平日的精力都花费在养兔子身上考砸了,这不是在众人面前打他的脸吗?
陆永昌面上不表现出来,但那时候每个人都能看到他回家时候的情绪不对。
陆昭野也很小心了,尽量不在父亲面前表现出对兔子的喜爱。
只在写完作业的时候才去后院看它。
小兔子长得很快,陆昭野记得它来的时候还很小一点点,对他也有防备心不敢靠近他,似乎每一次的触碰小兔子都会躲开。
但小时候的陆昭野是很有耐心的人,他不厌其烦的对小兔子展露善意。
给他割草,建造兔子窝,买胡萝卜玩具,渐渐的兔子的胆子大了起来。
小兔子终于敢往陆昭野身边走去。
可就在小兔子逐渐依赖他时,陆昭野在一顿晚饭后去后院时发现兔子不见了。
他把整个后院都找了个遍,没有发现任何关于小兔子的踪迹。
直到来到一棵银杏树边,他看到一张带着白毛与血迹的兔子皮。
新鲜的血液昭示着兔子死了不久,他不知道那时候是怎么跑回房间的,只记得那次他在后院吐了好久。
也和父亲吵得很凶。
那只惨死的兔子是陆永昌故意牵来朋友的猎犬活生生将兔子咬死的。
陆永昌将兔子皮钉在树上,目的也很简单,为的就是想让陆昭野听话。
温厌辞抑制不住地干呕,他光是听赵阿姨讲述这件事情心脏都快要受不了。
真的不知道小时候的陆昭野是怎么面对这样残忍的事情的。
而就在温厌辞缓解好情绪,刚出房门的时候听到外面一阵吵闹的声音。
温厌辞赶忙出了房间门,看到一个身穿西装的年轻人向赵阿姨汇报着什么。
“陆先生”、“车祸”、“昏迷”、“严重”。
几乎是一瞬间温厌辞便冲出房屋,他站在西装男跟前,不知道是怎么用颤抖的声音询问关于陆昭野车祸情况的。
这位穿西装的助理似乎被吓了一跳,没有想到温厌辞会出来。
助理只是淡淡的看了一眼温厌辞,没有多余的话,向赵阿姨汇报完情况后人就离开了。
温厌辞还想挽留,被赵阿姨拦住,“不用去,待会儿我带你去见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