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迟从江寻之身后探出头，困惑地看着这个自称是他堂弟的人。

    “对不起，我不认识你。”林迟小声说。

    林浩的表情从激动变成难以置信：“你怎么可能不认识我？我们小时候一起长大的啊！”

    江寻之把林迟往后护了护，语气更加冰冷：“他不记得以前的事了，请你离开。”

    林浩愣了一下，随即像是想到什么，眼睛一亮，“那正好！哥，你之前找我借了三千块钱，说好这个月还的，你看……”

    林迟皱起眉头：“我借你钱？”

    “对啊。”林浩说得理直气壮，“你说要交房租，手头紧，找我借的。我这还有聊天记录呢。”

    江寻之冷笑一声：“要钱没有。再纠缠我就叫保安了。”

    林浩被他的气势吓到，后退了一步，但又不甘心就这样离开。

    他盯着林迟手里的小熊玩偶，突然换上一副可怜巴巴的表情：

    “哥，我最近真的很难，妈生病住院了，医药费都凑不齐，你就当帮帮我，多少给点……”

    林迟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江寻之敏锐地察觉到林迟的动摇，立刻握紧了他的手：“别信他。”

    林浩见状，急忙掏出手机：“我真的没骗你，你看，这是医院的缴费单。”

    他手机屏幕上确实显示着一张医院缴费单的图片，但金额部分很模糊，看不清楚。

    江寻之说他父母双亡，也没什么有用的亲戚，而且眼前的这个人给他的印象不是很好。

    林迟道：“抱歉，我不认识你。”

    林浩还想再纠缠被江寻之威胁：“再纠缠别怪我报警了。”

    林浩：“你才是骗子吧，我哥是怎么失忆的，是不是你害的？”

    江寻之眉头微蹙正要动手林迟拽住他：“江寻之，我们回家，我有点累了。”

    江寻之眉宇间的狠戾之气被硬生生压下去。

    林浩也是个欺软怕硬的，见江寻之那个样子吓得腿都软了，也不好再上去要钱，只好闭口不言。

    回家的路上，林迟一直很安静。

    江寻之握着他的手，能感觉到他在微微发抖。

    林迟的记忆里突然闪现被关在狗笼子里的场景。

    他下意识寻找江寻之的拥抱。

    现在只有江寻之的拥抱可以缓解他内心的焦躁不安。

    “别想了。”江寻之轻声安慰，“那些都不重要。你现在有我，我会一直陪着你。”

    林迟靠在他肩上，闭上眼睛。

    那些零碎的记忆画面还在脑海中盘旋，让他感到恐惧。

    当晚，林迟做了一个噩梦。

    梦到他被关在阴暗的小房间里无论他怎么哭喊都没有人来救他。

    嗓子喊破了也只能听到自己的声音。

    太痛苦了。

    “不要……”林迟从梦中惊醒。

    江寻之立刻打开台灯，把他搂进怀里：“做噩梦了？”

    林迟靠在他胸前，声音还在发抖：“我梦见……梦见有人把我关进小黑屋……好黑……”

    闻言，江寻之心脏像是被人捏了一下。很痛。

    江寻之轻轻拍着他的背：“梦都是反的，别怕，我陪着你。”

    林迟看了一眼江寻之，到底没说出梦里关他的人的那张脸和江寻之很像。

    混蛋

    第二天早上，江寻之收到陌生消息。

    说是不给钱就告他非法囚禁。

    不用猜就知道是昨天那个叫林浩的。

    江寻之独自去了昨天遇到林浩的商场。

    他在那附近转了很久，果然在一个角落里看到了那个金色的脑袋。

    林浩正蹲在路边抽烟，看到江寻之，他立刻站起来，露出一个得意的笑容：

    “我就知道你会来找我。”林浩叼着烟，得意地打量着江寻之：“怎么，想通了？打算给钱了？”

    江寻之面无表情地从西装内袋掏出一个厚厚的信封：“这里有五万，告诉我，林迟小时候的事。”

    林浩眼睛一亮，伸手就要拿钱，江寻之却迅速收回手：“先说清楚。”

    “你想知道什么？”林浩贪婪地盯着那个信封。

    “他为什么那么怕黑？为什么怕被关起来？”江寻之的声音冷得像冰。

    林浩嗤笑一声：“这有什么好问的？不就是小时候被关了几次嘛。”

    “关了几次？”江寻之的手指收紧，信封被捏得变形。

    “有一次我们玩捉迷藏，我把他锁在学校的器材室里过夜。”林浩满不在乎地说，“第二天老师找到他的时候，他都哭晕过去了。”

    江寻之的拳头不自觉地握紧：“还有呢？”

    “还有一次，他把我爸的酒打翻了，我就把他关在狗笼里。”林浩越说越得意，“关了两天，要不是邻居听见哭声，还能关更久。”

    江寻之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想起自己曾经也把林迟关在狗笼里，那时的林迟该有多绝望？

    “你他妈真是个畜生！”

    不知道是骂自己还是骂林浩。

    江寻之猛地揪住林浩的衣领，一拳狠狠砸在他脸上。

    林浩被打得踉跄几步，吐出一口血水：“你打我？好啊，那我就告诉你更多！你知道他为什么那么怕打雷吗？因为有一次下雨打雷，我们把他扔在坟地里待了一晚上！”

    江寻之的眼睛红了，又是一拳挥过去：“他还是个孩子！你怎么下得去手！”

    林浩被打倒在地，却还在笑：“那又怎样？他活该！谁让他爸妈都死了，没人给他撑腰！”

    “你不是也一样吗，看他可怜好玩才把他关起来的吗，别跟我说那小子失忆后你没有玩弄他？”

    这句话彻底激怒了江寻之。

    他像发疯一样一拳接一拳地揍下去，林浩起初还在叫骂，后来只剩下求饶的惨叫。

    “别打了……求你别打了……”林浩抱着头蜷缩在地上，“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江寻之气喘吁吁地停下手，看着地上鼻青脸肿的林浩，突然感到一阵恶心。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播放刚才录下的对话。

    “敲诈勒索，加上故意伤害未成年人的供词，够你在里面待上几年了。”

    林浩的脸色瞬间惨白：“你……你阴我！”

    “这是你应得的报应。”江寻之冷冷地说，同时拨通了报警电话。

    等待警察来的时间里，江寻之靠在墙边，点了一支烟。

    他的手还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打架，而是因为愤怒和后怕。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林迟那么害怕被关起来，为什么一个狗笼就能让他崩溃。

    原来在他不知道的过去，林迟已经经历过这么多痛苦。

    而他，竟然也成了施加伤害的人之一。

    林浩的话像一根刺扎在他心上。

    他不是也一样吗。是啊，他和林浩有什么区别？

    都是仗着林迟无人依靠，就肆意伤害他。

    警察很快赶到，带走了林浩。江寻之配合做完笔录后，立刻赶回家。

    推开门，看见林迟正抱着小熊玩偶在沙发上看电视。

    听到动静，他转过头，对江寻之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你回来了。”

    江寻之攥紧了拳头。

    他快步走过去，紧紧抱住林迟。

    “怎么了？”林迟被他抱得有些喘不过气，轻轻推了推他。

    江寻之把脸埋在他的颈窝，声音闷闷的：“对不起……”

    林迟愣住了：“为什么道歉？”

    江寻之：“我以前太混蛋。”

    林迟的眼神闪烁了一下，低下头：“都过去了。”

    虽然不知道过去发生过什么，但林迟早就不想过去了，执着于过去还不如期盼未来。

    江寻之捧起他的脸，眼神盛满巨大的悲痛与懊悔：“崽崽，我突然觉得自己有时候不是个人……”

    那天晚上江寻之在林迟睡着之后悄悄起身。

    深夜，江寻之独自来到地下室。

    那个曾经关过林迟的狗笼还放在角落里，上面已经落了一层灰。

    好久没来过了。

    以前的兴趣是标本，现在所有的兴趣全都变成了林迟。

    他伸手摸了摸冰冷的铁栏，想象着林迟被关在里面的样子，心里一阵刺痛。

    现在他终于明白，为什么每次他把林迟关在这里，林迟都会那么恐惧，那么绝望。

    “对不起……”他低声说，声音在空荡的地下室里回荡，“我真是个混蛋……”

    第二天，江寻之叫来人把地下室彻底改造了。

    狗笼被拆解运走，所有阴暗的角落都装上了温暖的壁灯，墙壁被刷成明亮的米黄色，还添置了舒适的沙发和书架。

    林迟站在改造后的地下室门口，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喜欢吗？”江寻之从身后轻轻环住他，“以后这里就是你的专属空间，想做什么都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