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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迟仔细清洗着自己的操作台,这时教室外突然传来一阵争吵声。
“我说了不要再纠缠我!”一个女声激动地喊道。
林迟抬头望去,看见李晓正和一个陌生男人在走廊上拉扯。
他记得李晓说过今天要回来继续上课,没想到会碰到这种情况。
“晓晓,你就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吗?”男人抓着李晓的手腕不放。
“放开我。”李晓挣扎着,脸色很难看。
林迟放下手中的抹布,快步走了出去:“这位先生,请你放开她。”
男人不耐烦地瞪了他一眼:“关你什么事?滚开。”
李晓看到林迟,像是看到了救星:“林迟,帮我报警,他是我前男友,一直在骚扰我。”
男人一听要报警,情绪更加激动,猛地推了李晓一把:“你这个贱人。”
李晓猝不及防向后倒去,林迟下意识伸手去拉,却被男人一把推开。”
事情发生得太快,林迟来不及反应,他的后脑重重撞在走廊的消防栓上,发出一声闷响。
剧痛瞬间袭来,林迟眼前一黑,软软地倒了下去。
在失去意识的前一刻,他听到李晓的尖叫声和男人慌乱的脚步声。
“林迟,林迟你没事吧?”李晓跪在他身边,声音带着哭腔。
周围的学员纷纷围了上来,有人打电话叫救护车,有人去找老师。
混乱中,没有人注意到林迟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无数在他脑海里闪现过很多遍的记忆碎片开始连成一串。
黑暗的地下室,冰冷的铁笼,还有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说不听话就把他的舌头割下来泡酒。
被关在狗笼里嘲笑的声音,黑暗里独自一人的啜泣声,阴暗狭小的小黑屋的无限恐惧一下在林迟脑海里炸开。
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林迟被抬上担架时已经完全失去了意识。
而此时在家中的江寻之对此一无所知。
他正满意地审视着自己的布置成果。
玫瑰花瓣从门口一直铺到客厅,烛光在暮色中摇曳生辉,蛋糕上的裱花精致得如同艺术品。
他看了眼时间,林迟应该快下课了。
想到等会儿崽崽看到这一切时惊喜的表情,江寻之忍不住露出期待的笑容。
手机突然响起,是陌生号码。江寻之皱眉接起:“喂?”
“请问是江寻之先生吗?这里是市立医院急诊科,林迟先生因头部外伤被送来抢救,需要您立刻过来一趟……”
后面的话江寻之已经听不清了。
手机从手中滑落,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愣了几秒,随即抓起车钥匙就往外冲,连鞋都来不及换。
“崽崽……”他一边发动车子一边喃喃自语,握着方向盘的手在不停发抖。
医院急诊室外,李晓正焦急地来回踱步。
看到江寻之冲进来,她连忙迎上去:“江先生,对不起,都是因为我”
江寻之根本没心思听她解释,一把抓住从急诊室出来的医生:“他怎么样了?”
医生摘下口罩,表情严肃:“病人头部受到撞击,有轻微脑震荡,需要住院观察。另外……”
“另外什么?”江寻之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我们在检查时发现,病人似乎有恢复记忆的迹象。”医生说,“这次撞击可能会加速这个过程,但具体会恢复到什么程度,还需要进一步观察。”
江寻之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靠在墙上,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记忆恢复……他最害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江先生?”医生担心地看着他,“您没事吧?”
江寻之摇摇头,声音沙哑:“我能进去看他吗?”
“病人还在昏迷中,您可以陪在旁边,但不要打扰他休息。”
江寻之轻轻推开病房门,看到林迟安静地躺在病床上,额头缠着纱布,脸色苍白得吓人。
他在床边坐下,颤抖着握住林迟的手。
“对不起,崽崽……”他将脸埋进林迟的掌心,声音哽咽,“是我没有保护好你,对不起。”
要是他能早点去接他的崽崽就不会发生这种事情,他的脑袋已经是第二次受伤了。
应该会特别疼吧。
就在这时,他感觉到林迟的手指轻轻动了一下。
江寻之猛地抬头,对上一双缓缓睁开的眼睛。
那眼神起初有些迷茫,随后渐渐聚焦在他脸上。
但让江寻之心惊的是,那双一向清澈的眼睛里,此刻却带着他从未见过的复杂情绪。
困惑、恐惧,还有一丝陌生茫然……
“崽崽?”江寻之试探着唤道,他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江寻之眼睁睁看着他握住的手从手心里抽走,林迟用一种复杂到难以形容的眼神看着他,他的手颤颤巍巍地抬起来。
“啪”的一声,病房里响起清脆的巴掌声。
失声
林迟的那一巴掌应该是用了很大力气。
让江寻之整个人都晃了一下。
脸颊瞬间传来火辣辣的刺痛,耳朵里嗡嗡作响。
他怔住了,保持着偏头的姿势,好几秒都没能反应过来。
林迟的手还僵在半空中,掌心通红,指尖不受控制地微微痉挛。
他看着江寻之脸上迅速浮现出的清晰指印,看着那张曾经让他觉得英俊又安心的脸,此刻只剩下令他作呕的熟悉轮廓。
眼泪毫无征兆地涌了出来。
不是嚎啕大哭,而是安静地、一颗接一颗,断了线似的往下滚落。
砸在雪白的被单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他甚至连哭泣的声音都没有,只是睁大了眼睛,泪水汹涌,眼神却空洞得像两个窟窿。
“我……”江寻之终于找回声音。
他顾不上脸上的疼,急切地重新跪直身体,想去擦林迟的眼泪,“崽崽,你别哭,我……”
他的手还没碰到林迟的脸颊,林迟就像被烫到一样猛地往后缩,后背重重撞在床头,发出一声闷响。
就是这个动作。
江寻之伸手想要触碰他的动作,那小心翼翼又带着不容拒绝意味的姿态,瞬间勾起了无数破碎又连贯的记忆画面。
黑暗里,这双手也曾这样伸过来,不是擦拭眼泪,而是强硬地捏住他的下巴,逼他抬起头。
那具曾经让他感到温暖和安全的躯体,在记忆中重叠上另一个冰冷沉重的阴影,压得他喘不过气,伴随着恶魔般的低语:“乖一点,就不关笼子。”
还有那些亲吻、拥抱、耳鬓厮磨的夜晚……
记忆里江寻之温柔含笑的眼睛,此刻在脑海中扭曲变形,与他此刻跪在床前、神情惊惶的脸重叠在一起。
那些他曾以为是爱意和亲密的触碰,此刻剥开糖衣,露出了内里令人胆寒的控制与占有的本质。
“呕——!”
剧烈的恶心感排山倒海般袭来。
林迟猛地捂住嘴,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蜷缩,对着床边剧烈地干呕起来。
胃里空荡荡,只有酸苦的胆汁不断上涌,灼烧着他的喉咙和鼻腔。
生理性的泪水混合着之前的悲恸,糊了满脸。
他吐得浑身发抖,额头渗出冷汗,手指死死抓住床沿,指关节用力到泛白。
“崽崽!”江寻之吓得魂飞魄散,立刻就要上前扶住他。
“滚……开!”林迟从喉咙深处挤出破碎嘶哑的两个字,另一只手胡乱地挥开江寻之的触碰。
他连看都不想再看他一眼,只是拼命地想要离他远一点,再远一点。
那股恶心感不仅源于记忆的冲击,更源于对自身的极度厌弃。
他像个彻头彻尾的傻瓜,被玩弄于股掌之间,还感恩戴德。
这种自我背叛的认知,比江寻之施加在他身上的囚禁更让他崩溃。
江寻之的手僵在半空,看着林迟痛苦干呕涕泪横流的狼狈模样,心脏隐隐作痛。
脸颊的刺痛还在持续,但比起眼前这一幕带来的冲击,根本微不足道。
他真真切切地意识到无论他在林迟失忆时说多少好听的话,林迟还是会恶心他。
因为他做了错事,他该死。
可是他的触碰真的有那么恶心吗?
“对不起……林迟,对不起……”
江寻之的声音低哑破碎,充满了无力和绝望。
他重重地跪倒在地,额头触碰到床沿,姿态是前所未有的卑微和忏悔,“都是我的错……是我疯了……我不该那样对你……求你,别这样折磨自己……”
他语无伦次地道歉,一遍又一遍。可他自己都知道,这些言语在此刻是多么苍白无力。
林迟的干呕终于渐渐平息,他脱力般地瘫软在床头,脸色惨白如纸,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颤音。
他闭着眼,眼泪却还是顺着紧闭的眼睫不断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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