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页
“长期处于一种复杂有压力的关系中,你的情绪感知甚至思维方式,都可能被潜移默化地影响和改变。脱离那样的环境后,身体和心理都需要一个很长的过程来重新适应。”
“那些突然冒出来的记忆,可能只是你大脑在处理过去的信息。给自己一点时间和耐心,我们下次可以继续聊聊,怎么更好地应对这些感受。”
走出咨询室,春天的阳光有些晃眼。
林迟站在楼下,深深吸了一口清新的空气。
跟咨询师聊完之后林迟压力减轻不少,但很快没有几天他脑子里又冒出那个人的身影。
有时候林迟真的很想再撞一次脑袋把变态忘掉,可是他对疼痛又很畏惧,不敢执行,只能一边忍耐一边和脑海里的记忆互相厮杀着。
时间,他需要时间,只要给他足够的时间林迟觉得自己足够忘记那些腌臜人事。
有鬼
六个月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林迟还在那家蛋糕店工作,从临时工转成了正式工。
他手艺练得不错,尤其是装饰蛋糕,很受顾客欢迎。
王店长挺看重他,给他涨了两次工资。
他也坚持每周去一次周医生那里。
聊聊天梳理自己那一团乱麻的情绪和记忆。
过程很慢,像蚂蚁搬家,但确实有一些东西在慢慢变化着。
噩梦少了些,惊醒的次数也降低了。
他用攒下的钱,给出租屋添置了一个小书架,放上几本在旧书摊淘来的书。
又买了两盆绿萝,放在阳台上,看着它们抽出嫩绿的新芽。
花花被养得更胖了,俨然是家里的小霸王。
日子像缓缓流淌的溪水,看起来平静无波。
直到那个普通的周三晚上。
林迟像往常一样,加班做完最后一个生日蛋糕的收尾工作,清洗好工具,换下工作服。
跟王店长和同事道别,走出店门时,已经晚上九点多了。
春末夏初的夜晚,风里带着暖意。
从蛋糕店到他住的小区,要穿过两条相对僻静的街巷,再拐进一片老旧的居民区。
路灯有些昏暗,间隔也远,在地上投下一个个模糊的光圈。
林迟低头走着,心里盘算着明天要早起来准备一批曲奇面团。
忽然,他听到身后传来很轻的脚步声。
节奏和他自己的脚步声几乎重合,但又慢上半拍,像个不熟练的模仿者。
他脚步没停,但耳朵竖了起来。
这脚步声,好像从拐进这条巷子开始,就跟在后面了。
他放慢了点速度。
身后的脚步声也跟着放慢。
他加快脚步。
后面的步子也紧了些。
林迟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假装蹲下身系鞋带,用余光迅速往后瞥了一眼。
巷子不长,光线昏暗。
在他身后十几米的地方,似乎有个模糊的人影,靠墙站着,看不真切脸,但感觉那人的方向是朝着这边的。
林迟系好鞋带,站起身,继续往前走,但后背的肌肉绷紧了。
他加快了速度,几乎是小跑起来,冲出了巷子,拐上稍微亮堂一点的主路。
回头再看,巷口空荡荡的,那个人影不见了。
可能是同路的吧。
他安慰自己,但心里那点不安挥之不去。
第二天晚上,差不多的时间,同样的巷子。
那种被跟随的感觉又来了。这次他猛地回头,动作很快。
身后只有被风吹动的塑料袋,在地上沙沙作响。
远处路灯下,有个醉汉摇摇晃晃地走着,方向相反。
林迟皱紧眉头,难道是错觉?最近太累了?
第三天,第四天……感觉越来越清晰。
不是错觉。
确实有人在跟着他。
总是在他从蛋糕店出来,走到那段相对僻静的路段时出现。
不靠近,也不做别的,就是不远不近地跟着,像鬼一样。
等他回头或者加快脚步想看清楚时,那人就又消失了。
不得不承认林迟真的很怕。
他怕鬼。
他晚上开始睡不安稳,一点点风吹草动就会惊醒,白天在店里做事也容易走神。
“小林,你这两天怎么了?魂不守舍的。”王店长切蛋糕时,看了他一眼。
“没什么,可能没睡好。”林迟低头抹着奶油。
他不能再这样下去。
第五天晚上,感觉到那个影子又缀在身后时,他没有直接回家。
他拐进了路边一家二十四小时便利店,在里面磨蹭了二十多分钟,买了瓶水,站在明亮的玻璃窗前,仔细观察外面。
街上行人稀少。
他没看到什么特别可疑的人。
但当他走出便利店,往家方向走了没几步,那种被注视跟随的感觉,又黏了上来。
这次,林迟没有再犹豫。
他走到一个路灯下,直接掏出手机,拨打了110。
“喂,警察吗?我要报案。我被人跟踪了,连续好几天了……”
警察很快来了,是两个年轻的片警。
林迟简单说了情况,带他们去走了那段路。
警察拿着手电筒照了照,又问了几个问题。
“看到对方长相了吗?身高体型?有什么特征?”
林迟摇头:“光线太暗,看不清脸。感觉个子应该不算矮,偏瘦?穿着深色衣服。”
“最近有没有和人结仇?或者得罪过什么人?”
林迟沉默了一下,说:“没有。”
“这一片的监控……”一个警察指了指旁边电线杆上歪斜的已经蒙尘的摄像头。
“老早就坏了,一直没修。没有监控,我们很难查。这样吧,你记下我们的值班电话,如果再发现,立刻打给我们,我们尽量派人过来看看。自己平时也多注意安全,尽量别太晚一个人走夜路。”
警察做了记录,嘱咐了几句,就走了。
林迟站在路灯下,看着警车尾灯消失在街角,心里那点微弱的希望也熄灭了。
没有监控,抓不到人。
林迟内心有些崩溃。
第二天,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报警起了点作用,还是那人察觉了,林迟下班时格外警惕,但没有感觉到被跟。
他稍微松了口气。
但是安稳只持续了两天。
第三天,影子又出现了。
而且这次似乎距离比以前近了一点。
林迟甚至能听到那脚步声在寂静的巷子里产生的细微回音。
他吓得几乎要跑起来,强忍着恐惧,走到有住户亮灯的楼栋附近,才敢回头。依旧什么也没看清。
明明知道有威胁却看不见抓不着的感觉比直接面对更折磨人。
林迟的精神又开始绷紧。
他买了一把不大的水果刀,放在随身背的帆布包里,手指碰到冰冷的刀柄时,他觉得自己又可悲又可笑。
大约一周后,可能是附近居民也有反映,社区终于来人,在那片老旧小区的主要路口和巷子口,装上了几个新的摄像头。
小小的红色光点在夜里亮着,像警惕的眼睛。
林迟看到摄像头时,心里踏实了一点。有监控,那个人总该有所顾忌了吧?
但他错了。
摄像头装好的第二天晚上,那个影子,依然准时出现。
甚至,当林迟故意走到一个刚装好的摄像头下面,停下脚步,假装看手机时,他能感觉到,那道视线并没有移开,依旧牢牢地锁定在他身上。
对方根本不在乎摄像头。
连续被跟踪的第十天晚上,林迟筋疲力尽地回到出租屋。
反锁好门,又搬过一张椅子抵在门后。
他靠在门板上,听着自己急促的呼吸和心跳,慢慢滑坐到地上。
花花走过来,蹭了蹭他的腿。
林迟抱起它,把脸埋在它温暖柔软的皮毛里,身体还在微微发抖。
不行了。
他受不了了。
随时可能被窥视跟踪的感觉让他仿佛又回到了那种时刻需要警惕没有安全感的境地。
他抬起头,环顾这个他住了半年多的小屋。
虽然简陋,但每一件东西都是他自己慢慢添置的,有他的气息。
书架上的书,阳台上的绿萝,沙发上花花抓出的毛球,这里是他一点点搭建起来的属于自己的小小巢穴。
可是现在,这个巢穴也不安全了。
那个幽灵一样的跟踪者,知道他住在这里。
每天看着他出门,又看着他回家。
留在这里,就像坐在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爆炸的炸弹旁边。
林迟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他做出了决定。
搬家。
必须离开这里。越快越好。
他拿出手机,开始在网上搜索隔壁区,甚至更远一些区域的租房信息。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