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俩感情挺好的。”江寻之用干涩的声音说。

    林迟“嗯”了一声。

    沉默了几秒，江寻之忽然开口：“你不想去的话，我们就不去。”

    林迟转过头看他一眼，江寻之垂着眼睛，看着地面，用脚尖踢并不存在的石子。

    “我知道你不喜欢那种场合。”他说，“不用勉强。”

    以前的江寻之，从来不会说不用勉强这种话，他想要什么，就直接做，不管别人愿不愿意。

    现在这个江寻之，会站在他旁边，小心翼翼地说，不想去就不去。

    “再说吧。”林迟说，“还有一周时间考虑呢。”

    江寻之点点头，没再说什么，两人往医院门口走，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走到门口，江寻之拦了辆车，拉开车门，让林迟先上，然后自己坐进去，跟司机报了地址。

    车子开动，窗外的街景一点点往后退。

    林迟靠着车窗，想起刚才那一幕，秦屿揽着小雯的肩膀，轻声说话的模样，小雯靠着他，眉头终于松开。

    他想起昨天半夜，那个落在他额头上的轻吻。

    羽毛一样轻，轻得几乎感觉不到，他没睁眼，任由那吻落下来。

    现在想起来，心里还有点暖暖的。

    他转头看了看旁边坐着的江寻之，江寻之坐得很直，手放在膝盖上，眼睛看着窗外，像是在想什么。

    感觉到他的目光，江寻之转过头，被林迟盯得耳根有些红，“是怎么了吗？我脸上有东西吗？”

    林迟摇摇头，转回去继续看窗外，过了一会儿，他忽然开口。

    “下周六有空吗？”

    江寻之愣了一下，然后说：“有。”

    “那去吧。”林迟说，“毕竟是你朋友结婚，一辈子只有一次的大事。”

    江寻之看着他，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亮了起来，如点点星光般闪烁。

    “好。”他激动地说。

    崽崽答应和他一起去了，这是否意味着他们僵硬的关系缓和了一点。

    如果不是现在崽崽脖子扭向窗外他是真的很想问问他们是以什么样的关系参加朋友婚礼的。

    回家

    江寻之把林迟送到家楼下，站在单元门口没上去。

    “你上去好好休息。”他说，“有事给我打电话。”

    林迟点点头，拎着装药的袋子往里走，走了两步，回头看了一眼。

    江寻之还站在原地。

    “你回去吧。”林迟说。

    “嗯。”江寻之应了一声，没动弹。

    林迟看了他两秒，微微叹口气，转身上了楼。

    走到二楼拐角，他从窗户往下看了一眼，江寻之还站在那儿，仰着头往上看，看到他探头，江寻之挥了挥手。

    林迟没理他，继续往上走，到家门口，他掏出钥匙开门。

    进去之前又往楼下看了一眼，江寻之还站在那儿，像根柱子似的。

    林迟关上门，嘴角勾了勾，他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花花凑过来，拿脑袋拱他的手。

    他摸了摸花花的头，脑子里却想着楼下那个人。

    应该走了吧。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轻轻掀开窗帘一角往下看。

    江寻之居然还站在那儿，这回没仰头了，低头看着手机，像是在等什么。

    林迟看着他的身影，心里有点说不清的滋味。

    他放下窗帘，走回沙发坐下。

    过了大概五分钟，他又站起来，走到窗边。

    那人还在，林迟叹了口气，拿出手机，发了条消息过去。

    “快回去吧。”

    几秒后，江寻之回了一个字：“好。”

    林迟再往下看的时候，那个身影终于动了，慢慢往小区门口走，走几步还回头看一眼。

    林迟放下窗帘，这次没再看了。

    他躺回沙发上，花花跳上来，趴在他腿边，他闭着眼，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林迟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沙发里。

    花花舔了舔他的耳朵，痒痒的。

    “别闹啦。”他闷闷地说。

    花花不听，继续舔，林迟抱着它，笑得开怀幸福。

    休息了一天，第二天林迟去蛋糕店上班，店长看见他，还愣了一下：“病好了啊？”

    “嗯，好了。”林迟换好工作服，系上围裙。

    店里还是老样子，烤箱嗡嗡响，空气里弥漫着甜腻的奶油香，同事小张正在裱花，看到他进来，抬头打了个招呼。

    “林迟，你回来啦。”

    林迟点点头，打过招呼，走到自己的工位。

    一上午忙忙碌碌的，做蛋糕胚，打奶油，洗模具，中午吃饭的时候，几个人围坐在一起，一边吃一边聊天。

    小张看了林迟好几眼，忽然问：“林迟，你是不是谈恋爱了？”

    林迟愣了一下，筷子停在半空。

    “啊？”他问。

    小张笑嘻嘻的：“我看你最近心情不错啊，以前你都不怎么笑的，这几天脸上一直挂着笑。”

    另一个同事小李也凑过来：“对对对，我也发现了，林迟你是不是有情况？”

    林迟的脸有点热。

    “没有。”他说，低头继续吃饭。

    小张不信：“真的假的？那你怎么老是看手机？”

    林迟想说我没看，但一想，这几天确实老看手机，等谁的消息，他自己也说不清。

    “就是……随便看看。”他说。

    小张和小李交换了一个眼神，那眼神里写着我们不信。

    林迟被她们看得不自在，耳朵尖都红了。

    “真没有。”他强调。

    小张忽然说：“那就是快了。”

    林迟抬起头。

    小张笑得贼兮兮的：“你看你这反应，绝对有戏，说吧，谁啊？我们认识吗？”

    林迟放下筷子，站起来：“我吃饱了，去干活了。”

    他快步走回操作间，身后传来小张小李的笑声。

    操作间里，烤箱嗡嗡响着，他站在窗边，看着外面发呆。

    快了？他自己都不知道呢。

    但小张说的时候，他脑子里第一个跳出来的，是江寻之的脸。

    林迟把脸埋进手心里，耳朵更热了。

    接下来几天，日子过得很平常，上班，下班，遛狗，睡觉。

    但好像又有点不一样了。

    每天江寻之会发消息，不是很多的消息，就几条。

    早上问吃早饭了吗，中午问忙不忙，晚上问下班了吗，林迟有时候回，有时候选择性忽略，但不管回不回，第二天消息还是会来。

    周六就是婚宴了。

    林迟翻了一遍自己的衣柜，发现一件能穿出去的像样的衣服都没有，他平时上班穿工作服，休息日就穿卫衣牛仔裤，很少参加什么正式场合。

    他拿着手机，犹豫了半天，给江寻之发了条消息。

    “周六婚宴，我好像没衣服穿。”

    发完他就后悔了，可消息已经发出去了，他也没撤回。

    几秒后，江寻之回过来消息。

    “那我陪你去买。”

    他又发了一条：“不用，我自己去就行。”

    江寻之秒回：“我陪你去。”

    顿了顿，又发了一条：“我想陪你去。”

    林迟盯着那五个字，盯了很久，笑了，回对面的人：“那好吧。”

    那天下午，江寻之早早到了商场门口等着。

    林迟到的时候，他站在那儿，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衬衫，比之前精神多了，看到林迟，他眼睛亮了一下。

    两人一起进了商场。

    林迟平时很少逛这种地方，衣服都是网上买的，便宜就行，现在走进那些装修精致的店，他有点不自在。

    江寻之倒是很自然，带着他一家一家逛。

    “这件试试。”江寻之拿起一件浅灰色的衬衫。

    林迟看了一眼，接过来进了试衣间。

    出来的时候，江寻之眼睛眼睛都呆了，“好看。”

    林迟对着镜子看了看，还行，但不太习惯。

    “再看看别的。”他说。

    接下来一个多小时，他们逛了七八家店，江寻之每次都能挑出合适的衣服，林迟一件件试，试得有点累，但看着镜子里不一样的自己，又觉得新鲜。

    最后选了一件深蓝色的休闲西装外套，配一条黑色裤子，再加一件白衬衫，穿上之后，整个人精神多了。

    “就这套吧。”他说。

    江寻之点点头，转身去收银台。

    林迟愣了一下，跟过去：“我自己付。”

    江寻之已经把卡递过去了。

    “我付。”他对收银员说。

    “不用。”林迟想拦，被江寻之挡开。

    “我想花。”江寻之说，语气很轻，但很坚定。想为你做点什么。

    江寻之那种眼神林迟连拒绝的空间都没有。

    收银员审时度势，已经刷完卡，把袋子递过来，江寻之接过来，递给林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