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遭看热闹的玩家越来越多，附近聊天，世界频道，全是扣问号的，无数双眼睛看着他，无数张嘴巴都在讨论他，甚至还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组他，他手忙脚乱地一个一个点拒绝。

    叮的一声，新的组队邀请又跳了出来，杨扶微全身颤栗，差点选了拒绝，看清申请是赵磐后，他腮帮子一紧，定在原地没逃。

    “组我，杨扶微。”是赵磐的密聊。

    

    赵磐的消息很快被别的密聊给顶了上去，杨扶微不死心，又将赵磐的消息点了出来，将那几个字反复在脑子里默念。

    他从小到大受过的欺负不少，每每家里人问起来，他没有告状的习惯，面对别人的恶意，他都悉数自我消化，但是看到赵磐消息的那刻，他一下子像是找到了靠山，那种颤栗感从脚心蔓延到了头顶，他头一次明确感受到了什么叫委屈。

    赵磐的组队申请又跳了出来，这一次，杨扶微没有发呆，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飞快点了同意。

    “宝……赵磐……”杨扶微硬生生把“宝宝”两个字咽回了肚子里，他没发现他声音都在颤抖，“好多人组人，还有好多人给我发私信……”

    杨扶微没有告状的经验，他甚至不能在第一时间说到事情的重点。

    耳边是杨扶微委屈巴巴的声音，赵磐刚接完单，便看到杨扶微的id被世界频道刷屏了，可惜世界消息都是吃瓜群众，他不能从零碎的文字中拼凑出事情来龙去脉，但是以他对杨扶微的了解，杨扶微肯定是受害者。

    组杨扶微的人太多了，赵磐先关了组队申请，他不能说话，随后光速给杨扶微发了文字，“把组队申请和陌生人密聊全关了，你会吗？”

    即便是没听到赵磐的声音，光是收到赵磐的消息，杨扶微都难受得不行，“我不会。”

    自己怎么这么差劲，不会打游戏就算了，连基本的游戏设置都没搞明白，难怪赵磐会不喜欢他。

    可赵磐没有怪他，也没问他发生了什么事，耐着性子，一步步叫他关闭设置，杨扶微弄了好半天才瓮声瓮气道：“关了。”

    没有组队申请，也没有了陌生人密聊，两人的世界总算是安静了下来，杨扶微回过神时，赵磐已经传送了他身边。

    “发生什么事了？”

    不知道杨扶微是太激动了，还是委屈哭了，他的游戏建模轻微抖动着，“我说了不用他陪我……他就骂我……”

    杨扶微口中的那个“他”一直在发附近消息，骂得不至于不堪入耳，但杨扶微没跟人在游戏里吵过架，所以才会毫无还手之力。

    赵磐记得这个人的id，不就是上次陪杨扶微打过fps模式的那个人？

    “他是陪玩？”

    “他是……我说了不要，后面我没回他消息，他就骂我……”

    赵磐想过各种杨扶微跟人起争执的理由，唯独没料到会这么离谱，陪玩骂老板，还因为老板不需要陪玩就破防，赚不到老板的钱就辱骂攻击，他还是第一次遇到。

    陪玩门栏低，素质良莠不齐，不少人不明白陪玩是服务行业，即便是老板压力陪玩，陪玩都得受着，谁出钱谁是大爷，没有说是站着就把钱给挣了的道理。

    “你找不到老板穷疯了？不用你陪玩你就破防，况且你那个技术你怎么好意思吃陪玩这碗饭的。”

    那人主页有他击杀集锦，赵磐看了一眼又道：“从你的跟枪我就能看出来你是个农村人。”

    杨扶微不知道还嘴，那陪玩骂得起劲，这会儿有人开麦帮杨扶微说话，还攻击他的技术，他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你有病吧，跟你有什么关系？”

    赵磐只攻不防，压根儿不回答他任何问题，“闭嘴好嘛闹麻了，你是不是觉得你自己玩挺好啊？你剪集锦的时候自己笑了没？打了一辈子才凑齐那几个击杀吧？回家喂鸡吧你。”

    “游戏玩不明白，钱也赚不明白吗？一两百块的时薪，你得跪着拿，你以为是少爷啊，不点你陪玩你还不乐意了？哪儿来的野鸡陪玩啊？”

    看热闹的吃瓜群众还以为有什么大瓜，没想到会是这种原因，大家一边觉得无语，一边开团秒跟，“这陪玩穷疯了。”

    “不点你破防，路人都没点你，不会逮着人就骂吧，精神病不准打游戏。”

    “疑似陪玩接不到单魔了。”

    也就是游戏限制太多，真要放到现实，赵磐可能都动手了，“我说你玩得很菜，你要不要跟我打两把？”

    赵磐的个人主页没有视频，但是有对局记录，每把击杀的人数都不低于九个，他还挂着俱乐部的id，技术确实在那个陪玩之上，这种稳输的局，不打还能嘴硬逞强，打了那真是一点面子没有。

    “神经病。”陪玩干瘪得骂了一句后火速技术性下线，留下一堆吃瓜路人。

    路人见主角都走了，也不是什么大瓜，很快做鸟兽散。

    人群散开后，杨扶微和赵磐杵在人来人往的主城面面相觑，杨扶微嘴唇蠕动，好几次都想开口说话，但从始至终都只死死盯着赵磐。

    两人僵持了半分钟，还是赵磐先败下阵来，他给杨扶微发了传送家园的请求，杨扶微点了同意，转眼间两人回到了家园。

    刚刚人多，赵磐又处于义愤填膺的状态，这会儿只有他俩人，只有静谧的森林和波光粼粼的海面，他突然尴尬起来。

    上次闹掰后，这还是他俩头一次在游戏里见面，明明见到杨扶微真人的时候，自己也没觉得尴尬啊。

    为了打破这种尴尬，赵磐故意用严厉的语气给杨扶微发去消息，“你上哪儿找的奇葩陪玩？”

    光看文字，杨扶微都觉得赵磐凶凶的，他往后退了两步，高大的游戏建模附上他委屈的表情显得格外违和。

    “我在直播平台随便找的。”原来不是每个陪玩都像赵磐这么好说话。

    “你也不怕被人骗，你知不知道个人陪玩骗子很多，我知道你钱多，你不怕被人骗钱。”

    说到这儿，赵磐有点心酸，他们穷人不怕被人骗感情，就怕被人骗钱，所以即便不是自己的钱，杨扶微要是被骗了，他也会心疼钱。

    “我没有被他骗。”自己也不是那么傻，不是是个人自己就会给他花钱。

    杨扶微怎么还犟嘴呢？

    “那肯定是你给钱太大方，不然他怎么缠上你，骗不到钱了才破防，财不露白啊！”

    杨扶微更委屈了，赵磐不安慰他就算了，还一个劲儿说教，“你又不陪我玩，我只能找别人。”

    

    真诚是最好的必杀技真没错，赵磐没料到杨扶微会这么直白，把他俩之间的问题拿到明面上来说，让他这个习惯了迂回，习惯了委婉，习惯了拖延的人毫无招架之力。

    家园里的时间跟现实时间相同，这会儿刚好像太阳下山的时候，橘黄色的夕阳渲染着整片天空，模糊了水天相接的位置，像是水晶一样的海浪被缓缓推近。

    这游戏的感官体验太真实了，都能感觉到带着湿气的海风将外观吹得湿濡。

    赵磐不想这么被动，他觉得他该说点什么，他厉声道：“那你也不能跟那种人玩啊？万一他骗你钱呢？”

    “那我该跟谁玩？”杨扶微步步紧逼，他现在害怕赵磐不喜欢他，所以畏手畏脚，现在赵磐明说不喜欢他了，他反倒没有那么多顾虑，“你还会跟我玩吗？”

    没招了，赵磐心中暗道不好，被这小子给绕进去了。

    “你为什么不说话？”先前赵磐一直不肯见自己，一直在接单子，自己想刨根问底都没有机会，现在人就在他跟前，有这个机会他一定要把握住，把他心里的疑问和委屈都说出来。

    “从刚刚开始你就没说话，一直都在打字，现在连字都不打了。”

    打字这么费劲，赵磐倒是想说话，可他没那个条件不是，“嗓子不太舒服。”

    嗓子不太舒服，这个理由似乎刚听过，赵添的堂哥好像嗓子也不舒服，想到这儿杨扶微的脑子里不禁浮现出赵添堂哥的样子，让他印象最为深刻的时候对方小麦色的皮肤，和手臂上的青筋，是个会让人印象深刻的男人。

    有点像赵磐。

    这个念头在杨扶微的脑子里一闪而过，他自己都惊讶了一瞬，怎么会把赵添哥哥跟赵磐联系在一起呢，赵磐现在虽然凶巴巴的，但是陪自己玩的时候可有耐心了，也没有赵添哥哥那么痞里痞气。

    不会的，不会这么巧的。

    “你想玩啥你说吧。”赵磐想着不收杨扶微的钱，就当是自己还没还钱的利息。

    正巧吃饱喝足的光宗和耀祖从家里走了出来，它俩围着杨扶微和赵磐转圈，今天是什么日子，这两人来来回回好几次了，前些日子都看不到人的。

    杨扶微嗫嚅道：“就玩这个。”

    听到杨扶微为什么底气的回答，又想起他在食堂吃瘪的模样，还有他一个人可怜巴巴往教学楼的身影，赵磐又好气又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