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阅明本想否认，指导员抢先道：“你明天提前回去吧，这周任务量不重，多跟家里人待两天。”

    送到手上的假期不要白不要。

    甘阅明没觉得训练辛苦，但状态不好练了也是白练，道谢后便收拾行李，隔日提前动身回新都。

    父母在外地，回家也没事干，甘阅明到新都后直接去了督成。

    黎小西还有半小时才下课，甘阅明换了身衣服在楼下等他。

    来督成的路上，甘阅明有一种强烈的预感——这次会遇到季谣。

    等待的第十分钟，他的预感成真。

    季谣抱着两本书，跟人有说有笑朝自己的方向走来。而与他攀谈的人正是郭珂。

    郭珂反倒先看到甘阅明：“甘少？你怎么回来了？”

    郭珂热情地迎上来：“我还以为要这学期结束才能见到你呢！”

    他在自己面前鲜少这么主动。不过甘阅明也见过两次这种状态，每次都是有oga在的时候。

    甘阅明知道，这人的表演模式启动了。

    “周末爷爷过生，请假回来了。”

    甘阅明说着淡淡扫了季谣一眼，后者回以同样淡淡的微笑。

    ……真正的点头之交。

    “甘少，甘阅明，你新闻上见过的吧，”看上去季谣没有跟郭珂提过两人之前的交集，郭珂介绍起来，“我俩小时候就认识了，很熟。”

    季谣保持着一贯的微笑：“幸会。”

    ……这人说谎还是零帧起手啊。

    没等回应，郭珂又问：“我俩准备去图书馆，路上遇到你，太有缘分了。你在这儿干什么呢？”

    “我等黎小西。”

    郭珂哦哦了两声：“那行，我俩先走了，有事儿你打我电话啊。”

    电话什么电话，我电话早换了，你打个棒棒糖！

    甘阅明知道，这也是郭珂的吹嘘方式之一，展示他人脉广阔地位非同一般。

    虽然成了他拿来炫耀的工具，但以往甘阅明懒得理会。反正听郭珂打胡乱说的人不是自己。

    季谣这么聪明，不会看不穿郭珂这一套。

    明知这人底色如此，却依旧跟他交好，想必是有所图谋。

    问题是，他图什么，他准备为他的计划牺牲什么，是短期的，还是长期的。

    如果招惹自己不成功，就换个目标吗？

    从小接受父母教育不能自高自大目中无人的甘阅明，此时此刻咽不下这口气——

    这也消费降级得太厉害了吧！

    放长线钓大鱼

    ——我想当画家，但他们都说我没有天赋。

    ——明星，要当明星，有钱的那种

    ——oga可以当上尉吗？电视里看着好帅。

    一张温柔的脸朝向自己。

    ——小舟，怎么不说话？

    没什么想说的。但视线停留在身上没动。于是只能实话实话。

    ——我没有愿望，也没有想做的。

    ——没关系啊，迟迟丽日照春空，每天心无所念地吃吃喝喝，看云卷云舒，也是一种幸福。

    温柔的脸始终没变，盈盈笑着，眼底暖意如初。

    相由心生，是从这个人身上切身体会到的词语。

    天旋地转。那张脸从立体退化成平面，钉在四四方方的屏幕里。

    ——我们请到了犯罪心理领域的专家。您怎么看待这次收容所纵火事件？

    ——这次事件性质相当恶劣。俗话说得好，人不可貌相……

    季谣从梦中骤然醒来。

    表情没有太大慌乱，但心跳急促，鼻尖有少量细汗，他在五秒之内将呼吸调至平稳，冷静地抽纸擦拭。

    这是第三次做类似的梦，与上次间隔三年零五个月。

    为什么会卷土重来，季谣猜想是跟最近的计划相关。

    手机恰到好处地震动一下。

    是郭珂发来的，一张限量跑车的定金付款截图。图片下方紧跟着郭珂的说明——整个新都限量二十台哦。

    厉害厉害，再加个表情包就行。发送前一秒犹豫了，这表情上上上次用过了。谨慎起见，季谣临时下载了一套，从大眼青蛙星星眼变成小彩虹鸭惊呼太棒啦。

    随手往上翻了两页，对话基本分为两类，一类是郭珂发来各种豪车名表的截图，季谣给他竖大拇指；另一类是季谣给他发送各种格式的精修过的文件，他给季谣竖大拇指。

    这人的容易处理程度，跟他二哥一样，两颗星。

    不，给二哥偶尔还得送点值钱的东西，郭珂只需要牺牲时间和提供情绪价值，降成一星半。

    事前的判断没有错，针对性拟定的计划也正常进展着，没有什么意外。

    唯一一点没料到的是昨天竟然偶遇了甘阅明。

    对方稍有掩饰，但季谣还是能辨别出甘阅明隐藏后的嫌弃。

    他立即反应过来，这人以为自己故技重施，又攀上其他高枝。

    还真是很难快速扭转自己在他心中的形象啊……

    但问题不大。自己阴差阳错帮了黎小西后，两人在过去这段时间维持着不错的关系。有了这层关系甘阅明日后大概率不会站在对立方。

    再者，甘阅明看上去是个信守承诺的体面人，当初为了拒绝自己答应与自己成为点头之交，想必不会变卦。就算误会自己勾i引郭珂让他印象不好，但反正没去骚扰他，他应该总体还是满意的吧？

    太满意了。

    满意得晚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甘阅明觉得自己现在有点像那个大眼青蛙的表情包。

    再度放弃治疗，他久违地拿出平板，翻看起郭珂的社交平台——“十三岁参观受邀参加顶级晚宴是什么体验”、“十六岁生日礼物收到豪华机车，可惜还不能上路”、“红珠台晚会后台揭秘，如何评价”……

    这人恨不得把自己每天吃的饭都发上去。哦，也发了的，顶级莲藕酥，差点看漏了。

    第二日他带着俩莲藕酥大小的黑眼圈踏进爷爷的寿宴。

    毕竟八十大寿，办得还是很隆重。甘阅明把定制的花束献给爷爷，说了几句福寿绵长之类的祝福话，老爷子心情很好，追问了几句他在营地的近况，他一一作答。

    又涌入一波前来祝寿的人，预想到接下来的喧嚷场景，甘阅明借口要去酒店花园逛逛，实则跟黎小西一道上了二楼露台透气。

    推开挂帘发现露台已有人在。

    黎小西低声在他耳边道：“哟，你娃娃亲对象来了。”

    甘阅明头顶三根黑线：“你再说这种话我待会上台夺我爷爷话筒向来宾介绍你去年挂科两次。”

    黎小西知错就改：“臣妾失言了。”

    面前这oga名叫舒忆，是黎小西口中的娃娃亲对象，也是营地队友口中的“门当户对等着甘阅明”的oga。

    甘阅明父亲步步攀升之后，门当户对有点谈不上，但两家人关系始终不错。

    舒忆小时候也常跟着他和黎小西玩。黎小西那会儿是个坏蛋小学生，从小就有体重优势，撞起人来没轻没重的，甘阅明看不下去，伸手护过两把，他母亲随口开了个护花使者的玩笑，后来真分化成一a一o，便有过一阵两家要定亲的传闻。

    不过甘母向来尊重甘阅明选择，传闻也只停留在传闻而已，加上舒忆身体不好没上大学，甘阅明已经一两年没见过他了。

    “阅明哥哥，你是不是又长高了？”

    舒忆体弱多病，甘阅明一向比较迁就对方，以至于舒忆成年后也对他颇为依赖。

    “没有，”甘阅明否认，“前年就停在187没动过了。”

    舒忆表情有些遗憾：“那看来是我太久没见到你了。”

    长期在家朋友不多的缘故，每次见面舒忆都要巴拉巴拉聊一大堆他的爱好和圈内八卦。

    说到一半时舒忆有些不满：“阅明哥哥，你在听吗？”

    黎小西在旁打了个呵欠：“你阅明哥哥现在是百战骁将，对凡尘俗事不感兴趣。”

    “谁说的，”舒忆反驳他，“跟你不一样，人家每次都认真听我说的。”

    以往甘阅明为了以礼待人，确实会耐着性子听他叨叨一阵。可惜他今天有点心浮气躁，没有精力奉陪。

    “有点困，没休息好，”毕竟是自己怠慢了对方，甘阅明随口解释，“抱歉。”

    到了饭点几个晚辈一桌用餐。舒忆吃得少，没两下就停了筷子。周围长辈都没动身，他也不好提前离场，闲得无聊突然掏出手机自拍了一张，把甘阅明也框了进来。

    拍完便开始打字，应该是要发社交网站的前兆。

    他动作不小，甘阅明察觉到，不经意地朝屏幕扫过一眼——怎么着也得确认下没给自己拍得太丑。

    这一眼反而看到了令他注意的内容。

    舒忆发出的照片下面，紧跟着一条郭珂发布的新帖。

    “给我看看呢。”

    舒忆配合地将手机递过来，头也顺势靠过来一起看。